她关上门,似乎很是警惕,这才叹了一口气,将衣袖挽起,手臂上头竟有着和我如出一辙的红疹,我诧异的望着她。
“那日,我去瀛台与你有紧密接触,况且,我们向来关系甚好,被传染也是意料中的。”她并不惊讶的说,我却总觉有何处不对劲,我的身上虽起了不明红疹但除了方才的不适却并没有其它症状,就连作痒也只是一阵,白柢更是像个没事人一般。
“只是,我们在此处也不宜久呆,若被皇太后差人找了来,你我恐怕都不能好活,明日天一亮便换个地儿。”白柢又起身将窗子都关得严实。
“所以,你方才千方百计躲着的是皇太后的人?可是,她既然逐你出宫,又为何要抓你回去?”我不解的问,她看似惴惴不安。
“我担心……我是担心她改了主意。”她有些不自然的说,虽然她已全无当年笨拙柔弱的影子,但神情却依旧做不到天衣无缝。我蹙眉,她却不愿多说埋头盖上了被子:“快些歇息吧,明日还需赶路呢。”
虽然诸多疑点,但我脑中如一锅稀粥,越是去想便越是又乱又疼,只能暂时闭上双眼。
天刚亮了一半,浅浅的一抹白,白柢便不知从哪要来了两套民妇的衣裳让我换上。我们将发上缀着的那朵绒花也摘了下来,散开宫女的发辫简单绾起,朴素得就如两名农妇。
然而在路上还未走多久,肚子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我停下来缓了缓,她见我的模样担心的问:“芸初,你身子是不是不适,从昨日瞧着就奇怪。不然,我带你先去找大夫看看。”
我本想推辞,但却觉浑身不适,身上的不明红疹也能一并看看,便点了点头。
坚持着再走了一段崎岖之路,我们似乎到了一个镇子上,只是这边属京城偏僻之地,有些破败;就连市集也并无半分我最初来到这个时代所见的繁华,衣衫褴褛的乞讨之人随处可见,也有患疾之人躺在一旁等待着家人喂上一口水,看惯了宫廷中虚幻的奢侈华丽,这恐怕才是这个时局纷乱的时代最真实的写照吧。
只是,他若见到这个景象只怕更会黯然不已吧,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民大多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随着摇摇欲坠的大清一同被拖入末路。但是每当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时,心间便开始作痛。
到这一刻为止,我依旧不愿相信,他是毫无理由的将我突然逐出宫;只是,曾经那个世间待我最温柔的男子是他,最后那几日冷淡到陌生的他却也历历在目。我咬唇,暂时不愿再多想。
第144章:迫在眉睫
白柢领着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一处医馆,上头斑驳的牌匾都需细细辨认方能看清。全本小说网,HTTPS://。m;
一名皱纹满布的老者正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白柢敲了敲桌子,他方才缓缓睁开了眼。
“您这医馆还开不开了。”白柢扶着我坐下,嘟囔道。
“开,开。”那名年长的大夫笑说:“如今这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平日里都无人来瞧病,今日两位倒是稀客。”
“怎会无人,方才一路过来,我见到路边躺着的患疾之人并不少。”我奇怪的说。
“他们呀,都是逃过来的难民,饭都吃不饱了,谈何看病呢。”他一边说着,在我的手腕底下垫上了小布枕,三指按着脉问:“姑娘不知有何不适?”
“肚子不适,还有呕吐之状。”我说,他把着脉却神色微变,又望着我的脸颊观察了一会儿,方才说:“姑娘的脉象如珠滚玉盘之状,跳动有力,为滑脉,应是有喜了。”
我一惊,和白柢对视了一眼,她同样满目震惊,我赶忙问:“您确定?”
“您的脉象着实是喜脉,但是稍有紊乱,定是情绪波动较大;需要服用安胎之药,况且未满三个月,您的状况容易滑胎。”他说着,拿起单子写下了几味药。
我心间涌出的激动快要溢出,难掩喜意,眼眶涌出一股热流来,白柢依旧沉浸于震惊中还未回过神。
我竟终于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一无所出一直是他和我的遗憾,只恨不得立刻便告知于他,那样喜欢孩子的他应当也会喜极而泣吧!
可是,如今我已再难入宫。
一想到此,我一阵失落,又想起了什么来:“那……我的红疹是什么病症引起?会不会对胎儿有所伤害?”
“放心,你身上的红疹并非疾症,而是药物……”白柢顺口说出来,却觉说漏了嘴,话语尴尬的戛然而止。
我顿觉不对:“什么药物?”
“是……是让皮肤面上起反应长疹子的药物,对……身体无害,几日便消。”既已说了一半,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却依旧心存疑虑,何时吃了这药物,自己怎会全然不知。更奇怪的是,她竟知道。
“莫非,你身上的红疹也是如此?而并非是什么传染。”我盯着她,她却眼神闪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定然有事瞒着我。”我忙不迭的追问,她越是逃避闪躲我越是起疑心,这其间,定然有不寻常之处。
“姑娘,这是你的药,拿好了,每日必须按时按量服用。”那名大夫用纸将药材包好递给我。
眼下不方便,我只好暂时作罢,打算先找到今晚的住处再向她打听清楚,从头至尾都越觉蹊跷。
然而,刚刚出了门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一群官兵,白柢迅速将我拉了回去。然而那群官兵却并不像是寻人的模样,反倒为首之人在墙上张贴了一张告示,路过的百姓便纷纷好奇的涌了过去。
白柢扯住了我的衣襟说:“我们快走吧。”
“等等。”我似乎依稀听到他们谈论的话语中有皇上,我刚迈了一步打算过去瞧个清楚白柢却将我拉住,似乎并不愿让我过去:“你疯了吗?那边有官兵。”
“我会小心的。”我轻声说,执意向那边走去,却听见白柢在身后轻叹了一口气。
“皇上想必是当真病重了,不然朝廷也不至于遍寻名医连咱这小地方都不放过。”
“如今这四处都乱成一团,老佛爷撒手不管,圣上又……”
“你可莫瞎说……”
随着步步走近,我越加清楚的听到这谈论声,脚步骤然一顿,心脏猛然抽紧,有些不敢再看却还是忍不住缓缓抬头。
告示上清楚写着皇上日渐疾重,多番求治均不得起效,今愿以重金求名医。
眉头紧皱,我不愿相信的摇头,步子禁不住一个趔趄,白柢拉着我便走,轻声说:“别看了。”
“他当真病重?”焦急间,不觉双眸已含泪:“这才几日,我……我不在他身边,也无法去见他,该怎么办?”
“皇上身子向来不好,这一点你定比我清楚,朝廷既然愿意花重金请名医,可见这次是诚心的。”她劝慰我说,然而我的心底却越发不安。
幽暗的宫殿之中,壁上的窗纸已开了一个角,凉风趁机从中灌入进去,裂口越来越大。昏暗的煤油灯闪着微弱的光亮,似乎已有许久无人加油,让它自生自灭。
轻轻的咳嗽声不断,床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有些艰难的下床,桌案上放着一碗酸奶,用勺子搅动便能见乳白色中那尚未融化的固体。他毫无血色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冰凉,大而如夜色般幽暗的眸子里头闪过愤恨绝望和苍白无力的怆然。
他缓缓将碗端起,手却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皇上,不要!” 见着他将碗送入唇边的那一刻,我不禁大喊一声。
双眸猛然睁开,呼吸急促,背脊已浸满了汗,我坐起了身来,白柢也被我突然的呼喊声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了?”
“白柢!他是不是还气我隐瞒了他那么久,暗自在两宫周旋,你说!”我揪着被褥,身子微微颤抖:“不然,他怎么会忍心……忍心再也不见……”
“你又梦见皇上了?”她有些无奈的又缓缓躺下,如呓语般说:“皇上呀,他不气你瞒着他,只气你明明身处险境那么久却傻傻的自个儿扛着。”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我脑中骤然一片清醒,那些疑点通通串联起来,又心有余悸的想起方才在梦中他竟喝下那碗掺着砒霜的酸奶。更是再也睡不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一切实情?”我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她睁开眼说:“什么实情,睡吧睡吧。”
“你若不说,我便不让你歇息!”我扯起她的被褥,她叹了一口气,迫不得已坐了起来:“你还当真固执。”
“只是,我答应过皇上,不能告知于你,可是……”她面露难色。
“不能告知我?”闻她此言,我更确信,她定然隐瞒了我许多。
“可是,我知道以你的个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摇摇头,转而叹道:“我一个丫鬟,瞧着也不忍心,你们实在是……太苦了。”
“其实,是皇上托我伴你出宫照顾你,你在瀛台撞见我的那天,皇上给了我一包药,说是服了会起疹子;到时可以用来骗过那些公公,瞧着像是传染之疾那些人也不敢细看,自然会依着惯例将我们扔在宫外偏僻的地自生自灭,这也是出宫的唯一之法。”她的话语让我更加失去镇定之色,这一切,竟都是他的安排?
记得那日,他微抿薄唇,未曾看我一眼便满目冰冷的对那些架着我的侍卫沉声说带走。
“皇上已好些日子疏远我了,他为何……突然要想法子将我送走。”我目光黯然:“虽然,原先我是打算自尽来保全皇上,可是并未告诉他这个计划。”
“你打算自尽?”白柢诧异的望着我,喃喃说:“还好皇上细心,他虽然不知你有这种想法,但他说你已陷危险境地,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相较眼睁睁的见你送命,他倒不如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她微微低头:“还说,还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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