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眼睁睁的见你送命,他倒不如让你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她微微低头:“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我迫不及待的问。
“还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让你恨他……如此,你才能有朝一日忘了他,在宫外重新开始,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心间一阵搅痛,我终于明了他为何最后冷然相待,为何在那日怒斥掌事,铁了心要逐我出宫。他总是那么傻,什么也不说,便为我决定了以后,他又怎知,这便是我最好的归宿。他又怎能傻到认为我失去了他还能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莫非让我当这几十年皆是弹指一场梦?而我,又怎舍得恨他。
“我要去找他!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 ”再也不想多等片刻,我骤然起身,却被她拉住衣袖:“你疯了!”
“此时过去是自个儿送死!”她紧紧的拽住我,情急之下大呼:“珍主儿!您醒醒吧。”
“您不要冲动,我答应过皇上要带您远离宫中的是非,若是又让您回了漩涡中心,他不会饶过我的!”她满目焦急的望着我,手中拽得更紧。她太了解我,知道我的软肋,也知道我的固执。
“这并非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此时回去凶多吉少,但是,如果再不回去,我恐怕会见不着他最后一面。”我不禁有一丝哽咽:“你可知,朝廷之所以张贴花重金的告示,恐怕不是诚心想为皇上寻医,而是要让民众知道他的病情之重。如此,若他当真有什么不测也便……”
梦境那样真实,真实得让我不敢去回想,而我也了解慈禧的手段,如今他恐怕已陷入险境。
白柢紧紧揪着我衣襟的手缓缓松开,她怔怔的坐下去,失了语。
外头笼罩着的一层薄雾朦胧,星星点点的水气仿如融化的冰水滴到脸颊上,空气快要将雾水凝住冻结成冰,京城的冬日总是格外寒冷。
我身上的红疹已几乎全消,重新又换上了那件宫女的衣裳,挽起发辫,以防注目外头又裹上了一层粗布麻衫。白柢不远不近的走在我的身后,一路上无话。她已不再阻拦我,但是却又矛盾犹豫着。
漫长的道路仿佛不见尽头,心底却似乎有根支柱牢牢的让我纵然双腿酸疼也不敢停下步伐,一路上心间却如晃动着的水,满满的不安。
直到正午的太阳渐渐藏入云层,又缓缓染出了一片昏黄,我不知已走了多久。再次经过紫禁城的神武门,飞鸟在宫檐形影单只的徘徊,朱红的城墙也已被岁月洗涤得满目斑驳,门口的士兵肃立。
还好瀛台在紫禁城之外,不需过严密把守的宫门这一关。
远远的终于见到浩瀚的水面,我望眼欲穿,仿佛已定格在那个笼罩在水雾间的小岛上。不知为何,心底的惴惴不安却越随着步伐临近越加强烈,已全然不知赶路的疲倦。
我将披着的外裳交托给白柢,她犹豫的开口,我知她还想劝我,冲她一笑让她不必担心,决然的转身便往门边走去。
如我所料,守卫一把拦住我,打量了我一会儿。见我一袭宫装,梳的辫子也是宫女模样,便说:“出示你的宫牌!”
“奴婢此次出外是为皇上办事,宫牌……不慎丢失,还望通报一声。”我的宫牌早在被逐出宫时便被没收,只能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说出托词。
“你在涵元殿当差?”那名士兵奇怪的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满目怀疑。
正在此刻,一名公公火急火燎的跑来,满头大汗急迫的对侍卫首领说:“皇上……皇上病危,快些调去人手去涵元殿外头守着。”
大结局上:离散
我骤然失神,如临一棒,那群侍卫也被此消息震惊。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不待他们反应,我趁此机会果断迅速的从靠边一侧往里头冲,靠着有树木遮挡而不起眼的那一头奔跑,而迫在眉睫中他们也已顾不上我这么个小丫头,一阵手忙脚乱的临时委派人手。
时间的分秒仿佛都在加快流失的步伐,我不敢稍停下片刻;纵然迎着凛冽如刀割的寒风,泪水快要溢出眼眶,我不敢置信,更不愿相信,只能生生抑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
他一定会等我,他定然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我还有太多太多话都未和他说,我还未告诉他他已成了父亲,还未质问他怎能如此轻易的便替我安排好了一切,还未问他这些日子,是否曾后悔让我离开。
我支撑着喘着气,迈上轻舟,慌忙对划船之人说:“快!快!”
往日宁静寂冷的小岛不知何时又骤然添了众多侍卫,周围的船都载着满满一船新调过来的侍卫纷纷冲着瀛台的方向赶过去。若不是形势不容乐观,怎会如此。
我更是心急如焚,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心头挠着。莫非,他已喝下了那砒霜,才传出病危?我满面忧戚,不敢再想,揪着衣襟的手指骨已然泛白。
气恼这船行得太缓,仿佛那相隔着的距离遥遥,怎样都到不了岸。
眼见着宫殿宇榭终于离我越来越近,待船刚刚停泊靠岸,我便急匆匆的上了岸。
微红的斜阳已渐暗,京城冬日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早,缓缓将要埋噬这方土地,孤零零的枝干上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乌鸦穿过云层在宫殿上空徘徊,凄厉的叫喊声让我一阵发慌,心仿佛在被它的尖嘴一点一点的啄噬。
若再见到他,我定然要狠狠骂他太傻,定然会紧紧抱着他,纵然他固执的赶我走也不再离开。他为我安排白柢相伴,而孑然一身的他这些日子又是如何独自煎熬过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角的汗,在相隔不远处终能再见到那熟悉的殿宇,只是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侍卫围成的铜墙铁壁。
大脑一片空白,这一次,我并没有把握能够闯进去。
最后百米的距离,呼吸已紊乱起来。 心中却忽然一阵湍急的搅痛,骤然没来由的心慌像是从高处沉沉坠落,这是从未有过的心悸之感。
我努力忽视这奇怪的感觉,坚挺支撑着加快了步伐。最后一缕斜阳从涵元殿的檐角缓缓下沉,殿角的一面已被昏暗占据;纵然守卫人数众多,殿宇却依旧冰冷如斯,升腾起几许苍凉。
骤然,一阵沉沉的脚步声,那些守卫都整齐划一纷纷集中聚集在门口,神情肃穆的一齐跪下。见此场景,心间不安的天平已失重倾覆,却固执着不肯相信脑中那个可怕的猜测。
一名太监缓缓从涵元殿里头出来,俨然像是皇上最信任的孙公公。
“皇上……”他哽咽着:“皇上驾崩了!”
他满面悲怆,声音不算大,却如重锤般冲破了我的耳膜。
“不会,不会,怎可能……”我骤然满面苍白,仿若失了魂魄,缓缓摇着头,眼前似乎是团团密集的光点在摇晃,唇已咬出了殷红,却依旧不肯停下步伐,踉踉跄跄着却还是固执的想要走完这段距离。
所有人皆跪了下来,公公宫女未知有几分真心的开始嘤嘤哭泣,在眼前已然模糊的殿宇边只剩下一片哭声。
唯独我未哭,周身只剩了越加稀薄的空气,心脏疼得已失去了知觉。眼前仿佛依稀见到他那双浸入了夜色的双眸,只是那里头似乎藏着太多的话;寥寥落落,盛满了忧伤和落寞,挥之不去。
载,这次,终于只剩几米的距离了。我恍恍然的望着那已越来越接近的门槛,我想,我什么都不信;他有时那样调皮,就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他定然只是如当初那般突而起了兴致恶作剧的妄想欺骗所有人,却唯独欺不了我。
他连紫禁城都不舍得离开,甚至不愿卸下一切只和我成为一对普通夫妻,就算他舍得离开我,他又怎舍得还未见支离破碎的国土复兴便撒手离开他最爱的国民。
他还什么都未和我说,就连那日的最后一别都是冰冷的,我也还未来得及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我全身颤抖着,已失了声。他曾说心痛到麻木的滋味愿我一世都不尝,他怎么舍得因为自己而让我知道这是个怎样绝望的味道。
他定还会出现的对吧,这场恍恍惚惚的噩梦也该醒了。未亲眼见到的那一刻,我绝不会信。
身子仿佛已不再属于自己,步步如陷入沼泽般难以自拔的艰难。
离台阶越来越近,阶前跪着满满当当的人,我身子摇晃着迈步,然而在准备迈上台阶的那一刻,却觉手臂被一人死死拉住。麻木的扭头,却是哭得满脸涨红的孙公公。
他不由分说的拼命将我拉到一旁,我用力挣脱却怎样都挣脱不开。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他又恼又急的跺脚,满面涕泪,转而痛心的呼叹:“唉!皇上的一片苦心哟,可全都白费了!”
“我……要见他。”我缓缓说,字句却都痛到无法呼吸。
“你可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好好看看,现在涵元殿已被牢牢封死,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何况,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他擦了擦泪,哀声说。
“宫女,以前……侍奉他的宫女。”我的话语急促而坚决:“总之,我要见他!”
“你若执意硬闯,非但进不去,还得被他们以对圣上遗体不敬之罪被逮住,现今老佛爷也正等着抓捕你,这会儿皇上驾崩的消息也已传出去了,她估摸马上便会赶来。到时,你无处可逃只有一死!”他紧张的看了看远处,着急的说:“还不赶紧离开!”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情绪在这一瞬终于崩塌,如洪水猛兽般冲击了一切理智。
“求求你好吗?无论什么法子,让我见他一面就好,就算……要以命为代价。”我的话语恳求到卑微,眼角一阵刺痛的滚烫滑落。
他见我的模样,无奈却又可叹的摇摇头:“芸初姐,虽然我并不知您和皇上以前有什么渊源,但我知道皇上将您看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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