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她震惊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你怎的如此傻,当初你就算试着假意应了皇太后,现在也不至于此!”
“您了解我,知道我的固执,若我去违背自己去假意逢迎那便不是我了。就如皇上,他若并非如此心无城府,但凡能藏住他的性子,懂得如皇太后那般不露声色的盘算,恐怕也不会落个如此下场。但是,这也是他的可贵之处不是么?”提到当初与慈禧交恶,我依然不悔那日的耿直,我不想周旋于他们两人之间对皇上失去坦然,也更是不屑于为了保全自己而去假意答应她。
姐姐见我面容上透着傲气的固执之色,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总算知道你为何独独那样吸引皇上。”
“姐姐,你应当知道皇上的消息吧?”我心切的问她。
“唉,你被关押的那日,皇太后让皇上去瀛台反思,然后对外宣布以后大小事务都重新交由她管理。 皇上致力的变法,除了已经成立的京师大学堂,其它都成了一纸空文。 ”话语间,她的眉宇间也染上一丝愁绪:“其实,现在我和皇后都难以见他一面。前几日,我终于得了机会去涵元殿,皇上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看着,精神状态着实不大好。然而,我自知无论我说什么劝慰的话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什么反思,明明就是软禁!”我蹙眉,虽可以料到他的近况定然不好,但是听到姐姐如此说,我依然不免心疼。
姐姐有些慌乱:“你怎的还是如以前那般口无遮拦,我原以为这些磨难早已磨了你的性子。”
我努力压制住了心中的愤岔,静默下来,她见我不语,左右小心的看了外头两眼向窗子走近了一步:“那几个被抓的维新人士明日便要被拖到菜市口处斩,我听说,前几日那自身不保的谭嗣同还试图助皇上出瀛台。”
我闭上了眼,这些虽然就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但是心里依旧被绳索搅动了一番,缓缓开口:“他们,也傻着呢,明明能够同康有为那般逃去日本国,偏偏却甘愿赴死。”
“但是,这么快就要行死刑了吗?据我所知,以往犯人都要通过审讯再判刑,而从时间上看,为何短短几日就要处斩?”转念一想,我发觉事有蹊跷。
“因为这次,未经审判,皇太后就已定明日行死刑。”她说:“皇太后有自己的顾虑,有几名参与其中的人此次保住了性命,都是因为那些洋人的干预,若再拖下去,恐有变数,再则……”
见她欲言又止,我心生疑窦:“再则什么?”
第99章:佳节孤影
“想必你也听说,皇上指使康有为派兵逼宫,但此事迷雾重重,只得袁世凯一人所言。//全本小说网,HTTPS://。)//一旦经过审判,他们证实了此事,后果不堪设想。”姐姐放低了声音:“ 其实,兴许也是老太后打心底里不希望此事为真,不然,她又该怎样痛心。 便只能速速封了他们的口,宁愿此事成迷。”
我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慈禧居然打心底里还是不敢相信,而想将这真真假假的派兵逼宫一事压下来。我向来不知戴着面具底下的慈禧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却第一次发觉她平日再冷血,依旧不免为凡人一个。
“原来,她也会痛心,也会有除了权柄之外她担心之事。听你一言,皇太后对皇上倒像是有过真心的。”我冷冷的说。
“你呀!莫再胡言乱语了,还嫌自己遭的罪不够?”她紧张的说。
“姐姐,那你信么?你相信皇上会让他们逼宫?”我反问她。
“我……自是不信,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又会相信康有为单凭借自己能有那胆子。”她犹豫了一会儿说。
“康有为有没有这胆子我不知,但皇上不会做这种违背他孝心的事,我相信他。兴许皇太后审判他们六人,反倒能还皇上清白。”我不假思索的说。
“这件事既然皇太后铁了心要压下去,我们就不便再提。”她张望了站在门口守着的公公一眼,见他们已有意要前来催促,便将提着的篮子从窗子给我:“璃儿,这次能够过来见你其实多亏了皇后帮忙。这是一些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糕点,时间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我诧异的抬头,姐姐和我道了别。见到她远去的背影,我错愕的坐下来。
皇后?在这个时候她没有选择落井下石,而助姐姐来探视,正如之前我误认为通风报信的是她那般,我对她或许一直心存了些许误解吧。
打开食篮,里面是冒着淡淡花香的桂花糕,日日清粥素淡的我早已饥肠辘辘,忙抓了一块便往嘴里塞。
和姐姐生疏了许久,难得她依然念旧情,那些过往的心结或许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计较。无论她是否也曾因为嫉妒心作祟而半推半就的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与此同时她也受了我的不少拖累。今日她既然不顾往日恩怨过来,过往便如云烟飘散吧。
闷热郁结的空气无形间将人生生蒸出汗来,已经久未下雨的京城就像一个大蒸笼, 仿佛上天正和谁憋着劲儿,不到拉力赛的最后一刻便不松动,让我尽管身在幽暗之处,依然汗如雨下。
今日,便是戊戌六君子处斩的日子吧。透过那小扇的残窗再次失眠的我眼睁睁的见到夜色渐渐被驱散,东方既白,心里依旧忍不住叹息。
京城处处血流成河,忠良也都未能幸免于难,如何不惋惜?在瀛台的他恐怕内心更加煎熬,于他来说,他们曾是他共同披荆斩棘奋战浴血的战士。他重情义如斯,还记得他曾坚定对我说,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所珍视之人不受伤害,既为帝王,就算不能奢望其它,至少,也要护身旁之人周全。
然而,我所担心的这一天依旧还是来了。现在的他已有心无力,难以保全其它,只能眼见着一切他所珍视的都渐渐走向幻灭。
过了午时,热烈的日光仿佛渐渐藏到了云朵之间,狂风大作,老旧的房檐上呼呼作响,仿佛下一秒便有崩塌之势,那风凌厉得生生要将外头那倔强立了百年的树拦腰折断。我仿佛能听到菜市口的昏鸦声声盘旋着的凄厉叫声,像是有什么将被撕裂,狂风一直持续到日将西下。
骤然,斗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的打着破旧的房檐顶,从窗子飘落进我的衣襟,一会儿,这一块地就湿了一大片。郁积了良久的雨水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肆无忌惮的在土地上宣泄。昏黄的天空已不留斜阳,只剩渐渐弥漫的黑暗。
今日,天黑得格外早。
我知道那白花花的刀子已在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无情的落下,溅起一抹鲜红。或许有扼腕叹息之声,或许,有不明真相的人冷眼旁观。心一颤,我已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吾自横刀仰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那定然是悲壮中透着不可逼视的豪情。
一场倾盆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两日,从房顶不时渗漏下来,我蜷缩在墙角,能够嗅到空气里头潮湿的霉味。
“吃饭了!”那公公漫不经心的将粥推了进来,我拿起勺子,发觉上面竟难得的飘着几许肉丝。莫非,他们良心发现?
“珍小主,您还是先放下碗吧。今日,在用膳前您需要继续听取训诫之言。”他嘴角透着讥讽的笑容。
“今天什么日子?”我就知他定然不会给我尝半点甜头,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我都躲不过这场训斥,仿佛历历揭开伤疤再撒上盐,不允许它结痂,也不许我遗忘那些真真假假的罪状,但切切实实的却是我抵不过的侮辱。
“今日过节,依照皇太后的吩咐,不仅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还有逢年过节,您都需得好好跪着。”他白了我一眼,扯着嗓子不耐烦的说。
节日?我苦笑,我并不关心这早已不属于我的节日,只是在这人人欢喜的日子里头我不单只是孤独的呆在这被遗忘的一隅,还要接受劈头盖脸的这顿羞辱。
她有多么恨我,才会让我如此这般永无宁日。兴许这些年我和她之间看似相安无事,她还应允皇上重新升我为妃,但她其实一直都在积累怨愤。因此,逮着了这个机会,才会对我进行精神上的百般折磨。
我装作充耳不闻的跪着,直到膝盖麻得仿佛有千条虫蚁在爬,他才停下来斜睨了我一眼,让我磕头谢恩。
我努力直起身子拿起那碗放凉的粥来,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然有些不整的素衣。想起以往逢年过节,都在容芷她们的陪伴下着一身华服,挽起秀美的发鬓,然后一心欢喜的去赴宫里的宴席,得意满满的看着高高坐在龙椅上一袭冠冕帝王之仪的载瞥到我时挪不开眼的模样。
想到此,心间仍旧有难以避免的落差感。美梦往往易醒,噩梦却纠缠不休。
阴暗的屋子里从檐顶的缝隙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漏出雨后的积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屋子里,我挪动着身子,周身已难找到一块干着的地儿。
不知在何时,我才在潮热的空气中朦朦胧胧的入了眠,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有人轻声叫我。
我睁开疲惫的眼来,见到姐姐从窗口露出的蛾眉皓齿的半张脸颊,我犹如一潭死水的心头这才起了些许波澜,忙不迭的走了过去。
“璃儿,今日能够呆在此的时间并不多,我是给你来送这个的。”她掏出一包用布仔细包起来的东西递给我,我好奇的打开来,见到里面包着几块月饼。
“今儿是中秋节,紫禁城里头虽热闹如常,但是,我却觉着远不如往日了。”姐姐眉梢间透着一丝黯然。
“中秋?”我怔愣着缓缓念出这两字,咬了一口月饼,只觉嘴里又甜又咸。竟是这合家团圆的日子,我抬头却发觉无论如何努力都从那小小的窗口瞧不到天上的半轮月亮。
“我如今已是不求其它了,好歹,姐姐还挂念着我,又吃了这月饼,也算是过了中秋。”我尽力扯起嘴角一笑,姐姐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