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我一脸难以掩饰的心酸。
“对了,你能和我说说最近宫里头有什么事吗?”我试图冲淡这股子感伤。
“忘了告诉你,最近,皇太后张罗着要为皇上遍寻名医。”她说。
“什么?皇上病了?”我一听,便心急了起来。
“你莫担心,依着我看,皇上前些天还好好的,除了精神上不大好。虽然,中秋的宴席皇太后说皇上身子有恙未能带他出席,因此今日我未见着他。”
我有些担忧却又心存不解,既然前两天还好好的,莫非他当真病得如此突然?需要到遍寻名医的地步?
幽幽月光从窗台攀爬进来,姐姐离开后,我坐在墙角,怔怔的看着投射到地上的月光和我的孤影。
今日中秋之夜,太和殿前定然如往常那般奢侈铺张的大摆宴席,依旧有百官朝拜,慈禧总能让那些繁荣的假象来遮掩住早已千疮百孔的大清。
只是,按道理来说,他虽已失去了自由,但慈禧依然保留了他皇帝的名号,就算将他当作摆设也会带他出席,以保全自己并非想要成为女皇而只是助皇上一臂之力的假象。他今日未出现在宴席上,究竟是慈禧刻意为之,还是他当真身子抱恙?
然而,自中秋之日后,不知是否是姐姐受了慈禧的阻挡,在数不尽的昼夜里头,我都未能再见到她前来探视的身影。原本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孤寂里头我还心存一丝期盼,但是除了总管太监那蔑视的眼神,我从那扇唯一能够见到外界的残窗中再看不到其它。
“这粥里头的米为何越来越少?”我舀了舀米汤里头寥寥的几粒米,忍不住问。
“小主,您该满足了,若是某日变得丰盛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总管太监扯着嘴一笑,话里有话。
我冷笑说:“听你的意思,现在只是暂时吊着我这条命,我恐怕也没有多少活头了,对么?”
“哟!奴才可不敢如此说。”他凑近窗子几步, 在我耳畔低下声来:“只是,说句实在话,您和皇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是那绳子断了,之后的,谁都说不准。”
我的背后起了阵阵凉意,隐隐透着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0章:设用巧计
他颇有用意的笑了几声便大步离开,我不死心的一手攀着窗子大声喊:“你说清楚!是不是宫里头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平日并不想要多与这动辄对我冷言冷语的总管太监多说什么,但是他方才那席话却让我心头突突的开始跳了起来,已然渐渐冷却的心却又在火苗的灼烧之下开始翻滚。(全本小说网,https://。)
然而,无论我怎么喊,都无人回应,我只能兀自干着急,安慰自己只是多心罢了。
当夜,我的心躁动得翻来覆去却都无法入眠,便只好半睁着眼靠在墙头,试图快些熬过这长夜,却听到那两名守夜的公公又在碎嘴。
“那康有为逃到了那个什么国的,居然在这个当口将皇上当初给他的密诏拿了出来,最近宫内外可都在议论此事,听说还上了报。”
“你也知道了?那可不得了,皇上当初在颐和园的时候竟然背着皇太后让康有为他们设法去救他,他们这才想了一出围园逼宫,这下皇太后可是大为光火!原以为那也不过是那些人狗急跳墙的法子,未想这事和皇上还当真脱不了干系。”
我一惊,猛然睁开眼来,密诏?皇上当初被慈禧暂时困在颐和的时候我也在场,亲眼见到他在我的劝说下所列之人不仅没有康有为,也更没有让维新人士设法营救他的说辞。
充其量不过是平常的让他们想法子让变法继续下去但不要去得罪慈禧的话,我明明白白瞥到“将旧法渐变”,“而又不致有拂圣意”,莫非是我当时头晕眼花?
我百般捉摸不透,转念一想,密诏内容既然是我所知的,然而却和现在康有为公布出来的全然不相同,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康有为擅自篡改了密诏!
那么,他的动机又在何处?既然胆敢篡改又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在日本公布于众?
我蹙眉思索着,渐渐琢磨出了头绪。他既然将内容改为是皇上让他们去设法营救,那么康有为自己想出来的“围园逼宫”的点子不就像是有了皇上的支持?若他不篡改,擅自去策划这场行动,那他岂不是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也不为过!
我咬着唇,当初安慰自己没有见到他发那道***般的密诏还心安了几分,以为历史的记载有误,却不知康有为竟有胆子为了那场连皇上都被蒙在鼓里的大胆行动擅自篡改他的旨意。
如今,他逃去了日本,在此时公布这密诏在外人看来他便是那忠心救主之人!倒是为自己响当当的设立了个“保皇派”的光辉伟大形象,然而,洗白了自己,却陷皇上于不义。
皇上此刻恐怕百口莫辩吧!原本慈禧想要将这真真假假的事压下去,反倒被康有为证实皇上着实与此事“有染”。
想到此,心仿佛径直触到了火苗,狠狠一灼。若将这些事都相联系起来,我已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姐姐说皇太后最近正大张旗鼓的遍寻名医,然而皇上看似身子并没有那样糟糕,但是中秋皇太后却不让他出席。恐怕正是因为他若看着不符合身子抱恙的状态,必然会让百官生疑。
那么,这是否只是在制造一个他“病入膏肓”的假象。若是深究慈禧的意图,那么不是想要借她所制造的假舆论废除他,便是想要他“病逝”!
冷汗从手背冒出来,我已然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尽管我知道以慈禧的个性,在知道那道所谓的密诏后,恼羞成怒的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皇上。然而,我除了在此心急如焚,却无法从层层铁链中逃脱出去助他解这燃眉之急。
我站起身来左右徘徊,虽然他这次应当不至于命丧于此,但是我却不知他该如何度过这一劫。而我,无法坐以待毙,让这种焚心的感觉时时刻刻折磨。
我不安的紧紧抓住窗沿,思索良久,心生一计。
哗啦啦一阵作响,我使出所有力气将这屋子角落那些能够搬动的杂物狠狠摔落在地上,刻意发出巨大的响动来。
“发生什么了?”站在门口的那两名小太监慌忙赶了过来,我看了看他们的身后一眼,心知那刻薄的总管吴公公一向都将值夜这种辛苦的活交给初来乍到的小太监,今晚应当不会过来,正是个好时机。
“每日米粥都熬成了米汤,连米你们都吝啬多给几粒,我实在是到了夜里饥肠辘辘得巴不得啃下手指头来!”我装作恼怒的模样。
他们茫然的对视了一眼:“珍小主,那粥都是别的地派送过来的,并非奴才所能决定,实在……抱歉。”
“那,你们可有什么小食吗? ”我面色一转期盼的望着他们,他们摇摇头。
“你们……可否帮我?”我的目光逐渐软下来透着一丝祈求,见他们犹豫,我转而无助的低下头来:“我知道,如今在这儿也不祈求饱腹,只是……到了夜里我实在是饥饿难耐,你们若能帮我去知会姐姐一声,让她送些吃食过来,我定然感激不尽。”
“这……这……”他们面露难色:“珍小主,奴才们也同情您,可是……您也莫为难奴才呀!”
我摸索了一番,拿出方才已经备好的那张纸条,又将发丝上仅剩的那支青玉簪取了下来:“若是你们不能替我找来姐姐,那么,你们便帮我将这张纸条交给她好吗?上面写好了我想要的吃食,到时姐姐做好了,你们帮我拿过来便行。”
“我如今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之物,除了这个簪子,也就当劳烦你们跑一趟的酬劳。如此这般,你们可允我了吧?”我恳求的望着他们。
我心知他们是初入宫的小太监,尚还未被紫禁城的冷暖折腾到人心淡漠,因此只能一赌他们还会心软。
“那……奴才可否看一眼您在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奴才可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以免……”他们犹豫了一番说,我心知他们已有所松动。
“你们担心我想要打什么主意?”我刻意不加掩饰的一举说破他们心中的顾虑,他们兴许有些惊诧我的直率,面露尴尬之色。
我一笑,爽快的说:“这种担心也是必然的,你们就看吧。”
他们打开纸条看了看,我镇定着面色如常,他们相互交流了一眼,点头说:“珍小主,您放心,我们会尽力交给瑾小主的。”
我心中暗喜,却不敢流露太过让他们看出不妥:“那便劳烦了!”
见到他们的背影,我勾起了嘴角,心安了半分,此刻才觉沾满了灰尘的手指头有些胀痛。
方才我找出一直留存着的容芷的那封信,将外面包裹着的那层信封撕开来,一面想一面用手指头蘸着地上的灰往上写,一时顾不上手指在粗糙的地上磨破皮后传来的刺痛感。
我早已料到他们定然不至于稀里糊涂的就为我去送纸条,况且就算为了万全,我也不能直接写明什么,便特意写上了“浔糕,蓉酥,瘦黄瓜,公英汤,煮鸡蛋”这几样小食。
若是姐姐心里头通透便会明白这几样小食暗藏的每个首字连起来的用意。
“寻荣寿公主”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慈禧也就还肯听听她的话,荣寿公主又向来心疼皇上,之前几次救我们于水火之间。这次事态如此紧急,她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我只能够赌一把,赌心细如尘的姐姐能够发觉其中的玄机,赌嘴上说着已经对皇上死心的她依然对他心藏余情甘愿去助他。
我眼巴巴的每日望着窗外,只求他们能够带给我一个音讯来,甚至不安的双手合十,第一次迷信的向上苍祈求,但愿姐姐能够不枉费我的一片苦心。
很想要问那两个小太监事情是否顺利,然而,有总管吴太监在,我就算有时见着那两个小太监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