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冷冷的声音传来:“朕的皇后,当真好本事,干着偷听的好勾当……” 谈越的匕首,直直抵在她的脖颈。 一旁站着的青衣女子,就那样直直站着,低着头看着狼狈的卿世,目光深晦不堪。 好似在说,你怎会在这里。 而卿世的目光分明在告诉她,你又怎会在这里。 谁是谁非,在这里已经讲不清楚。或许在很久的以前,她们就必须要成为如此对立的两面。 她是他的后,她是他的情。 那时候,莫清溪还是躺在雨巷里的衣裳佝偻。 那时候,卿世还是那般卑微狼狈。 而如今,阿溪已经今非昔比,是帝王的情,是帝王的权杖,帝王的信者。 而如今,卿世却是莫清溪所爱之人的皇后。 卿世就那样看着莫清溪,不顾着脖颈上的痛苦,哪怕帝王就站在身边,冷冷睨视着她。 “朕的皇后,真的不怕朕杀了你吗?” 薄凉松蔼,昔如往的声音。 就着这般偏执恨上了这样冷淡的声音,就是这般憎恶堕入土而俯瞰别人的状态。 多少次了,她如此狼狈看着他。 “如今,”卿世突然淡淡笑了起来“皇上能不能许臣妾一个承诺?” 莫清溪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卿世。 卿世也不看她,就轻声说:“臣妾请皇上饶臣妾不死。” 谈越诧异了一下。 帝王已经突然蹲了下来,夺走谈越的匕首,扶住卿世的脸,将那匕首狠狠抵在卿世的脖颈上。 呼吸浅浅,目光陡重。 莫清溪知道,这就是谈慕笙生气的征兆。 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那双眼睛,每次一生气,便会如同墨汁一样深下去,一圈一圈,一染一染,最后浓厚让人看不清任何。 谈慕笙也不说话,就是那样直直盯着卿世。 “皇上一定再问为什么……”卿世笑道。 “恩,”谈慕笙低低沉吟了一番,“今晚,就是今晚,朕的皇后,朕不会让你活过今晚……” 他手上便用了些力道。 脖颈一丝血痕霎时间出现,鲜血猛地涌了出来。 “皇……”一旁莫清溪的声音被谈越突然截住。 谈慕笙眸光陡然冷凝起来。 谈越悠悠道:“皇兄别下决定这么早,臣弟倒想看看这个聪明的皇后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护什么。”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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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许的,就是一生平安……”卿世此刻却感觉喉咙涌上一团血沫,她哽咽了一声,疯狂皱着眉头苍白着脸将手紧紧附在唇上,她痛苦地说:“皇上,至少局势未死,便仍有用处,一个棋子……丢罢便是,但留下也未必是个祸患……” 她眯着眼睛吃力抬起头看着谈慕笙的脸,一下子有些忙不迭地怔然。 “这凭什么是你能活下来的理由,”谈越倏然笑了笑道。那玄衣长袍霎时间随风四散,他笑声低沉而凝冷,“皇后娘娘别忘了……卿元。” “本宫自然知道他,”卿世淡淡道,“皇上说说,跟这事儿有何关系。” “朕的皇后……”谈慕笙清冽的,浅淡的笑声从微张的唇畔逸出,一下子四散在栖寂的夜中。万籁俱寂,他放下手中的刀,手轻轻抚上卿世的脸庞,“朕的皇后总是能做到如此自信,让人不得不佩服……” 卿世慢慢闭上眼睛,谈慕笙缎面金黄的长袖侧面的倒纹刮得她脸生痛,她颤了颤眼帘,突然慢慢睁开,嗓音突然有了几丝喑哑紧迫:“皇上……皇上许么?” “皇后紧张了,”谈慕笙忍俊不禁笑着,“许,朕怎么可以不许。” 霎时间,卿世只感觉全身都在颤抖着。她不知道,只看到那帝王黑曜石般璀璨的点漆双眸,与那深邃的夜相衬而扑朔迷离。 他当真如此让人捉摸不透,喜怒无常,给人无比沉重的战栗与压迫。 “夜深了……”那帝王清透松蔼的声音幽幽,“皇后先睡吧……” 卿世后颈一痛,一下子软在地上。 黑暗中,穿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只听那莫清溪一声清脆如玉的低吟:“到太妃寿宴那天……若皇后娘娘弹琴,奴婢便伴舞,如何?” “她定是逃不过的,阿溪……你必是知道,也莫要掩饰了……”谈越扣了扣手中的玉扇,“阿溪你便是心肠软吧,人善被人欺,到时候我和皇兄可不救你。” 次日中午,卿世疲惫侧卧在床榻上缱绻着眉目看书,体内从昨晚受寒开始一直都隐痛着,太阳穴也在不停着跳,她不经意抬起头,突然看见顾染快速走来:“娘娘,安妃来访。” “且请到内阁来罢。”卿世有些苦恼扣了扣额头,将书卷轻轻放下,手挽散了床榻两旁系住的玉帘,一下子散开,淡淡香气弥漫在鼻尖,白色的玉帘细密将所有的视线掩了一半。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白色的裘毛毯突然现了一双粉红的绣鞋,一下一下走了过来,隐隐约约透过玉帘看出那淡蓝色绣着大朵莲花的婀娜身影。 青丝如柳绦弥散卷染,十指削长如葱,捋了捋两颊的头发,浅浅俯了身,眉目看不清楚,应是清秀之色。 顾染从一侧递过来一个冰炉,卿世垂眸接过,轻轻放在一边的台上,正好伸出手挑了帘子去看安妃的脸,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日瞧得也是不是甚清楚,晃日子到如今也忘了七七八八了,今日一见,才发现安茹初容貌不逊。 眉间的印纹如同流水涤荡过的云烟,眉目低垂,目光迷离的聪慧之姿,不是作假,却也是看不透的,不是那般浅薄之人。 “安妃。” 安茹初只觉得那声在宽阔的大殿上晃荡出一种……轻波微漾却凉薄如冰的感觉。她全身一个哆嗦,便垂下头来:“皇后娘娘千岁。” “茹初,这些日子不见,怎想着找了本宫来?”玉帘后的女子声音淡薄到风一拂便四散。 这安茹初到底是紧张,只知道紧盯着粉红色的景致的玉兰绣花鞋,一下子惊颤失了言语,娇糯的语言硬生生含在口中,怎个耽搁?就越发紧张了,手掌心都秫秫渗出汗来。 “莫怕,本宫是豺狼虎豹不成?”那女子似是侧卧在榻上,低低的有些虚弱的笑声慢慢传来。 “怕是这私密事,宫女在了惊了言语。”安茹初颤颤悠悠说。 “……恩,那便罢,顾染,下去候着吧。” 安茹初紧紧盯着顾染走出了殿堂,才微微舒了口气,将那目光移向帘嶂。 “皇……”不待她出声,玉帘一动,床榻上的白衣女子便微微探出了身子,坐在榻上,微微斜着身子倚靠在床榻上,倾城的容颜,面色却毫无血色苍白如纸,怕是受了些不为人知的伤痛。 安茹初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纸条,慢慢走到卿世的身边,递了过去。 那本应是颤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郑重:“皇后娘娘,丞相派我跟您说,切勿……懈怠,大局在定。” 卿世眸光一动,手一颤,那熟悉的遒劲的字体尽入眼底。 抬眸看了看安茹初,她是礼部尚书的二女,归顺卿元。 垂了眸,如是。“重嘉帝心机深重,必已察觉大计在先,如今已有行动,你必处处警惕,切勿懈怠。” 耳边是安茹初轻声言笑:“现在朝堂,卿相是半壁江山在手,皇后娘娘要明智才是……” 卿世手一动,白色的轻薄的纸片已经倏然落在地上。 “呵,”卿世回过神,只觉得心口是冷凝空洞,她仍浅笑道,“且去告诉父亲,一切自有分寸。” “是。”安茹初突然笑着,然后退着碎步,慢慢走出大殿。 待那安茹初慢慢退下去后,卿世慢慢从床榻上站起来,她将那纸条紧紧攥在手掌心中,一下一下紧紧收缩着。 卿世垂眸望着这空旷的浮华大殿,脚趾踏过冰冷的青石板面,她冷得一个哆嗦,低下头,一下一下念叨着。 卿元,你且瞧瞧,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这场博弈,谁是操控者。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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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裕懿太妃寿辰的日子。 张开硕大的金镶玉的衣柜,一排排瑰丽的颜色迷乱人的视线。 莫清溪随手拈了一件金色牡丹玉石长裳,烟罗长袖似要绽放一地,拖曳绫罗绸缎,金黄妖艳。 “自云世人盛爱牡丹,这宫宴自是不能穿白裳的,”卿世突然淡淡笑了一下,随手将那金黄的裙子撩在地上,“说那牡丹也是媚俗之物,倒不如这件大红烟罗来得张扬些。” 随意将那凤凰艳红的长裙套在身上,望着铜镜,那女子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唇若桃瓣,红色罗袖丝绸如水淌淌。一幕惊华,眸若映月玩水,青丝若柳绦弥散。 “阿溪,且把那瑶琴带上,就去那祉梁殿去庆宴。”卿世随手握住那玉扇,挑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紫早早就在大殿上候着了,映入眼帘群臣环坐,大殿中央空空荡荡,抬目望那高匾金銮,还有桃粉宫女侍伴左右,几位主角还未来。 众人坐在杯光辉映中,本是谈笑风生,倏然听着那太监传了声“皇上到,裕懿太妃到”。 齐刷刷的目光—— 那裕懿太妃一身明黄褂裙,绫罗金贵,风韵万千,侧脸竟未显老态。 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容貌不逊,不愧是先帝宠极的女子,一股饱经事态的气质,酝酿眉宇间的沉稳浮华姿态,那威严肃穆的气势,倒是十足十的。 不足惜,真正晃人眼目的却是那从容不迫走进来的,同时明黄加身的男子。 重嘉帝,谈慕笙。 龙冠赤烁,凤眸狭长,唇畔是微勾的笑,确如画般柔美,不是华丽堆砌的辞藻,恰是水墨般自然。 他负手前行,目光虚无缥缈,似是看在哪里,又似无所焦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群臣和身边的两位后妃都立刻噗通跪倒在地。 那帝王和太妃就一步一步朝着大殿最上方走去。 苏紫抬眸看着刺眼的高处,光影氤氲,粉糅合了金黄,将华丽包裹在一片温软之中。而此刻,也唯有此刻,那皇帝就是冷情,冰冷的脸颊映出漠然的轮廓,一点点在光辉中绘影出淡淡的金彩,垂眸看着众人,也不显露出表情,就是淡淡道:“众爱卿都平身吧,今个儿是祉梁国裕懿太妃的寿辰,怎这么疏远了……” 话落,众人战战栗栗看着裕懿太妃缓缓落座,皇帝也一下子甩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