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余弦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些是苏九能够想起来的,至于她是怎么到的陈婆婆家里,她父母是谁都已经不记得!”
大夫人惊愕的看着纪余弦。
男人转头看向那位陈婆婆,“十二年前,你捡了一个孩子,是个女童,还记得在哪捡的吗?”
妇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纪余弦,惶惶点头,“是,十多年前老妇捡过一个孩子,就我们村子的河边,我去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岸边上,应该是被水冲过来的。后来我家实在是太穷,就把她送走了!”
纪余弦淡淡点头,“当时酌江上有一条船翻了,船上的人大部分都死了,我找到一个当时活下来的人,他说船上的确有个女童,被一妇人抱着上的船,醒了以后哭闹着要找娘亲,再之后船翻了,船上所有的人都被冲散。船是从阜阳上河的,船上的女童就是苏九。”
说到此处,奶娘已经泣不成声,紧紧的握着苏九的手,“是,是我们家小姐,是我们玖儿小姐,是奴婢把她弄丢了!”
大夫人却似傻了一样,愣在那,双目恍惚。
“苏九虽然不记得自己落水,但她几次睡梦中做淹水的噩梦,而且她在梦中喊过,一个叫秦嬷嬷的人!”
奶娘一把抓住大夫人的手,“是她,是秦嬷嬷,当时和奴婢一起出门的就是秦嬷嬷!”
“大夫人还记得你的女儿走失的那一日穿的什么衣服吗?”纪余弦问道。
大夫人惊怔抬头,几乎没有回想便道,“玖儿那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绣梅花的绸缎裙子,因为天快冷了,那日我还给她穿了一件狐毛镶边的苏绣坎肩。”
纪余弦立刻转头看向姓陈的妇人,“你捡到的女孩,穿的什么衣服?”
那妇人仔细想了一下,道,“是件鹅黄色的裙子,头上还用绿绸子梳了两个总角,当时看她穿的富贵,老妇所以记得清楚一些!”
这样一说几乎已经*不离十了。
苏九就是那个被带上船的女童了,落水后被陈婆婆救回家里,之后辗转到了玉壶山。
而船上的女童就是苏家大小姐,苏月玖。
大夫人已经满面泪痕,哽不成声,伏在苏九身侧,嚎啕大哭。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一个母亲对于女儿的想念,几千个日夜的煎熬,在此刻终于崩溃爆发。
奶娘亦跟着痛哭不止。
从把小姐弄丢了那一日开始,她胸口便压上了一块大石,这一刻,终于拿下来了。
纪余弦俊颜微白,喉中梗塞,起身出了内室。
让锦枫派人把陈婆婆送回去,纪余弦站在长廊上,听着屋子里传来催心的哭声,一时心虚翻涌,无法平静。
苏九就是苏月玖!
这是如何无法让人相信的事!
若不是他自己一点点抽丝剥茧查到苏九的身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和她有婚约的苏家大小姐苏月玖,五岁的时候被人拐卖,几番周折到了玉壶山,做了十年的山匪,最后劫了冒充她进京成亲的苏月秋,于是扮成进京的新娘,仍旧嫁给了他!
这是怎样的天定姻缘,才会促成这样的巧合?
所以,苏九注定是他的妻子!
他虽恨苏家让苏月秋冒充大小姐进京成亲,可是若不是如此,苏九又怎么会扮成她自己,嫁进纪府。
此时他终于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只是他的苏九,这十几年受的苦,谁又来补偿她?
被人拐卖落水,遭人虐待,从阜阳乞讨到千里之外的玉壶山,因为挨饿进了伏龙帮,又在伏龙帮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活下来……
如果她不坚强,如何熬过这种种磨难?
门吱呀一响,奶娘拭泪走出来,双膝一弯,跪伏在纪余弦脚下,痛哭道,“奴婢对不起长公子!”
纪余弦似沉了雪的双目冷冷看着妇人,“你一早就知道苏九是苏家的大小姐对不对?”
所以她才会对一个要挟她的山匪忠心耿耿,真心相护。
奶娘低着头,哽声道,“奴婢怀疑过,但是不能确定,所以一直不敢说!”
“可你若将你的怀疑告诉我,苏九她又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
奶娘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年奴婢弄丢了小姐,如今又差点害死她,是奴婢糊涂,奴婢罪该万死!”
纪余弦凤眸扫了她一眼,道,“苏九梦魇中喊过秦嬷嬷,我也是后来才想到她喊的不是纪府中的秦嬷嬷,应该是你们苏家的。苏九不会平白无故被人拐卖,定和这个秦嬷嬷有关,她是谁的人?”
奶娘脸上带着明显的一个五指印,泪痕满面,惊愕的看着纪余弦,
“秦嬷嬷,她是二夫人院子里的人!”
可是二夫人怎么敢将嫡小姐卖了?
若是被苏文谦发现,她被休出苏家都是轻的,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除非,苏文谦知道!
两人是合谋将小姐拐卖走的。
奶娘满脸震惊,缓缓道,“奴婢好像明白了!”
“为何?”纪余弦问道。
奶娘道,“说起来此事还和纪府有关。”
纪余弦妙目一眯,“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纪家落难,大夫人不顾老爷反对,旨意要带着月玖小姐回京支援纪府。老爷和二夫人定是怕这样会连累苏家,才会把月玖小姐送出去。只要月玖小姐不在了,那这婚事也就没有了!”奶娘缓缓道。
她相信苏文谦也一定是被苏林氏蒙蔽了,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是苏林氏心思歹毒,欺上瞒下,卖了苏家嫡小姐,却没想到,天网恢恢,有一日终是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自己的女儿被山匪所强,嫁给山夫,却亲手将真正的苏家大小姐嫁进纪府,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真是可恨又可叹!
听了奶娘的话,纪余弦深邃的长眸中又添了几抹墨色,原来,当年苏家悔婚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原来,苏九受的这些苦难,和他也是有关的。
第188章 苏醒
苏九是在顾老头承诺的七日内的最后一日醒的。
醒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晚霞漫山,睁开眼,先看到了纪余弦。
霞光透窗而过,朦胧暖昧的光影在房间内游转,窗子半开着,外面鸟鸣清脆。
“醒了?”纪余弦美目缱绻,说不出的温柔,轻轻抚着她的脸,似怕碰疼了她一般的小心翼翼。
苏九动了动眼珠,启唇道,“纪余弦、我还活着?”
少女声音还很虚弱,因为昏睡了多日,声音哑的厉害,几乎听不清楚。
纪余弦喂了一口水给她,莞尔轻笑,“有夫君在,谁也不敢要你的命!”
苏九身体上多处缠着药布,胸口更是钻心的刺痛,无法起身,她转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房间,问道,
“我这是在哪儿?”
“吱呀”一声,门打开,白靖柔端着药碗进来,一入内室,和少女四目相对,“砰”的一声,药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大夫人看着苏九,未语泪先流,缓步走过来,在床前单膝跪下,灼热的目光看着苏九的眼睛,“玖儿,你醒了!疼不疼?”
苏九看着妇人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转眸看向纪余弦。
无声问他,这是谁?
“玖儿!”大夫人握着苏九的不手,不断的低喃着她的名字,摩挲着她的手背,泣不成声。
奶娘听到摔碗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跑过来。
看到苏九醒了,忍不住喜极而泣,“小姐,你终于醒了!”
奶娘也在?
苏九越发疑惑,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奶娘安抚的拍着大夫人的肩膀,哽咽道,“夫人别哭了,小姐已经醒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苏九眼珠再次转向纪余弦,等着他给她解释。
纪余弦声音低柔,“让奶娘和你说吧!”
奶娘擦了一把泪,道,“小姐,这是苏府大夫人,是你的娘亲!”
苏九一怔,目光从妇人含泪殷切的脸上扫过,对着纪余弦道,“纪余弦,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做苏家大夫人的女儿?”
以为她做了苏家的女儿就会变成苏月玖了吗?
“不!”大夫人紧紧握着苏九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目光盈盈的看着她,“玖儿,我真的是你的娘亲,你是十二年前走丢的女儿,你是我的亲女儿,苏月玖!”
苏九呆呆的看着她,似一时没有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眼前女人温柔的面孔变的模糊,她胸口剧痛,脑袋也开始痛,疼的她全身痉挛,忍不住要缩在一起。
纪余弦见苏九面色不对,一把将靠在床前的奶娘推开,手指抚上她的脸,有些慌张的问道,“苏九,哪里疼?”
“玖儿,你怎么了?”大夫人上下看着苏九,惶恐失措。
苏九眉头紧皱,手紧紧抓着纪余弦的衣服,痛苦的道,“纪余弦,我好疼,你让她们出去。”
“好!”纪余弦紧张的回了一声,用锦帕擦了擦苏九额上的冷汗,转头道,“苏九她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奶娘先带大夫人出去吧,等苏九身体略好些,再让她们母女二人相认!”
大夫人脸色苍白,缓缓点头,对着纪余弦福身一揖,“劳烦长公子照顾玖儿!”
奶娘拭泪,扶着大夫人出去。
顾老头很快赶来,给苏九把了脉后,喂苏九吃了两粒药碗,又写了方子让厨房去熬药。
苏九服药后已经沉睡,纪余弦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长眉紧蹙,
“她怎么样?”
“性命保住了,只是现在还有些虚弱,要着实养一段时间,而且丫头伤了心脉,就算身体恢复以后,可能也会落下心痛的毛病。”顾老头微微叹声道。
纪余弦倏然转头,眸色清冷,“你的意思是她以后会受心悸之苦?”
“我会配药给她养心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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