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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6)
梅纳德·所罗门在他的贝多芬传记中没有提到梅毒,但是以附注方式指出“(据说他可能得过轻微性病,经过治疗效果显著)”。'49'这句话很引人注目,不只是因为这性病轻微又成功治愈,而且是因为在贝多芬的生活中,性病的重要性只是附加说明而已。马雷克说:“如果当时很难诊断活人,更不可能诊断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无论是无心或有意,只会使事实更混乱。”他对于“许多医生”出版贝多芬的回溯诊断,但没有一致的结论,感到非常难过。'50'
为什么许多学者讨论贝多芬有没有得梅毒,只讨论初期阶段,却没有想到许多其他症状和他晚年心理不平衡可能就是线索?以贝多芬为例,可能是因为他雄壮宏伟的作曲风格改变音乐的发展,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而不敢造次。诺伊迈尔写道:“他的不朽作品神圣不可侵犯,今天没有人敢表示轻蔑的批评。贝多芬的音乐让我们觉得好像进入圣殿,内心充满景仰。”'51'
理查德·瓦格纳对大师的平静沉着表示尊敬:“一位失聪的音乐家听到内心的和谐,不受生活噪音的干扰,他从内心深处告诉世界,而世界对他已经无言奉告,现在他像是一位先知。……没有任何艺术像A大调和F大调交响曲,带给这世界如此平静,所有的作品关系都很亲密,作曲者是在完全耳聋的时候创作出来的。”'52'海涅(他有梅毒)发现贝多芬的晚年生活有个不祥的预兆:“他内心的声音不再只是记忆,而是幽灵的死亡声音,他后来的作品都印上死亡的标记,令人闻之颤抖。”'53'
我们想要找出梅毒的证据,可是没有。塞拉斯认为,如果从维也纳遗失的样本罐找不到,就无法得出确实的结论。但是耳骨能否提供确实的证据,甚至都还有疑问。贝多芬的后期音乐是音乐史上重要的转折点,尤其是第九交响曲《快乐颂》,简直是超越完美之作。有人问贝多芬关于钢琴奏鸣曲,他说这不是为现在而是为将来创作。贝多芬有没有得过梅毒,对我们有什么影响?马雷克提出他的意见说:贝多芬的病痛是因为螺旋体或是肉刺,毋庸置疑,这会造成很大的区别,至少对音乐是如此。'54'
舒伯特(1)
烂如污泥贱如土,身心煎熬泪已枯。
一生饱受折磨苦,末日已近归尘土。
——弗朗茨·舒伯特
贝多芬的头发样本最后落到桂瓦拉和布里连特的实验室,不过根据《贝多芬的头发》一书的描述,这不是惟一的样本。另一绺大师的头发,可能是舒伯特的。安东·申德勒是舒伯特的朋友,也是第一位帮他写传记的人,在舒伯特死前拿了他的60首歌曲给贝多芬。贝多芬好像说过,舒伯特内心有天才的火花。舒伯特经常在外套上别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在维也纳举行的贝多芬葬礼上,他是持火炬者之一。
贝多芬耳聋之后,以书写方式与朋友沟通,在这有名的对话簿中提到过舒伯特。1823年8月,贝多芬的侄子卡尔提及,虽然舒伯特名声响亮,却不爱曝光。舒伯特的确很隐蔽,因为他怕社交时显露出梅毒复发的迹象。最初他保密,但朋友逐渐都知道了,互相在信件中告知,当然,并没有提到名字。流言可能是从约瑟夫·伯恩哈特医生(Dr。 Josef Bernhardt)告诉自己的女婿开始。他为舒伯特和他的朋友弗朗茨·朔贝尔(Franz von Schober)治疗,这两人似乎同时患上梅毒。朋友都认为舒伯特被朔贝尔带坏了。舒伯特曾将歌曲献给伯恩哈特,两人成为至交。
舒伯特死后几十年,他的三位友人:约瑟夫·肯纳(Josef Kenner)于1858年、威廉·柴利(Wilhelm von Chezy)于1863年、弗朗茨·朔贝尔于1868年陆续小心谨慎地说出舒伯特得过梅毒。肯纳说:“认识舒伯特的人都知道他有两种天性,而且差异很大,渴望欢愉的力量将他带入道德堕落的深渊,”他的结语暗示“舒伯特的生活出现一段插曲,很有可能造成他的早熟和英年早逝。”'1'
1907年之前,没有任何刊物指出舒伯特得过梅毒,当时是奥托·埃里克·多伊奇(Otto Eric Deutsch)谨慎地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举证明确,从此没有人再怀疑。尽管如此,大多数医学权威还是假设舒伯特死于伤寒,直到1980年,埃里克·山姆斯(Eric Sams)发表“重验舒伯特的疾病”'2',将原因做一摘要,大家才接受舒伯特死于梅毒。舒伯特在染病六年后死亡,年仅31岁。
舒伯特出生于维也纳一个天主教家庭,家中有14个小孩,父亲是老师。他在家学习小提琴和钢琴,并且在教堂学习管风琴。他因为甜美的少年歌声而进入“皇家神学院”,唱诗班的老师是莫扎特的对手安东尼奥·萨利耶里(Antonio Salieri)。舒伯特16岁写出第一首交响曲,到他死前总共创作了一千多首曲子,包括六百首充满悲伤和渴望的辛酸歌曲,以及浪漫的抒情曲。他的音乐首演大多在夜间的私人聚会进行,被称为“舒伯特晚会”。除了亲密的朋友,他终生没有得到赏识,日子过得很穷困。
大多数学者现在都认为,舒伯特1822年12月感染梅毒,当时25岁。他本来非常健康,从此就经常生病而且很沮丧,偶尔表面看起来健康,就这样时好时坏。但没有记录显示,舒伯特在1822年12月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1月7日,“舒伯特几乎完全康复,伯恩哈特一直都陪伴他。”'3'在1月31日他的生日宴会上,他兴致高昂,接着是两星期的斋戒。2月,施温德(Schwind)告诉朔贝尔,说舒伯特不再戴假发,“第一次露出他的小鬈发”。'4'1823年2月28日,他写信给音乐出版商说:“我的身体状况还是禁止我走出房子”,'5'这可能是指他的梅毒有传染力,或是症状很明显。这个月他创作了A小调奏鸣曲,充满悲哀、悔恨且郁郁寡欢。
3月初,他觉得好多了,“每件事情都不一样”。伯恩哈特限制他的饮食,开了一份特殊的菜单——面包汤和小牛肉扇贝、大量的茶,而且要沐浴斋戒,典型治疗初期梅毒的方法。但是,病情没有持续改善。舒伯特说:“没有人知道他人的痛苦。”'6'几天后,他写信给利奥波德·库贝威瑟(Leopold Kupelweiser),表示他对自己的状况完全绝望:
一句话,我非常不快乐,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想像一个人的健康再也无法恢复,只会更糟,不可能改善;我说,想像一个人最光明灿烂的希望已经完全破灭,只剩下深沉的痛苦,他对美好事物的热情(至少有些刺激)即将消逝,问问你自己,这不是一个最可怜、最不快乐的人吗?──“我无法平静,心情沉重,再也无法恢复往日情景。”这首歌我现在每天唱,每晚就寝时真希望就此长眠不起,每天早晨只让我想起昨天的悲痛。'7'
他充满深情地结束此信,送给朋友一千个吻。3月29日,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痛苦与不悦,更加深理解,也加强理性。”
7月,库贝威瑟向朔贝尔报告,他听说舒伯特生病,后来又报告“病得非常严重”。8月,舒伯特觉得好些了。他通知朔贝尔说:“我忙着跟沙费尔(Schaffer)通信,现在身体还不错。能否完全复原,我很怀疑。”'8'11月12日,他自己报告说“现在病得很重”。'9'10月或11月,他在维也纳总医院接受几个星期的治疗。他非常沮丧,全心投入工作,谱出一整个系列的曲子。他写信给朔贝尔说:“我希望恢复健康,只要能康复,我就会忘记许多忧愁。”'10'
舒伯特(2)
施温德在圣诞夜写信给朔贝尔说:“舒伯特好些了,他因为疹子必须将头发剪掉,不久就会再长出头发,他现在戴的假发很舒适。”'11'梅毒第一次发烧和出疹子,通常伴随着秃头症或是局部掉发,但是舒伯特12月的状况似乎是疹子复发,因为施温德的笔记提到,他的头发是剪掉而非脱落。
其次,他的左臂太痛而无法演奏钢琴'12',他诉说痛至骨髓。口腔与喉咙受伤,让他无法唱歌,再也没有“舒伯特晚会”了。他觉得好像中毒。不过,他可以作曲。他写信给哥哥费迪南德(Ferdinand)说:“确实,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当时每件东西对我们而言,似乎都闪耀着年轻的光辉,但是这段时间我体认到痛苦的真实,我努力以想像力去美化(感谢上帝)……我作了一首雄伟的奏鸣曲和变奏曲,以我自己为主题,都是四手联弹,我已经写好了,可以证明我说的没错。”'13'舒伯特所说的就是《钢琴二重奏》,C大调奏鸣曲和降A大调变奏曲。
舒伯特的健康再度改善,1824年11月,他觉得“又变年轻”。但是,没多久又住院了。这一年的年中本来无恙,后来却病重到无法参加新年宴会。在他健康状况良好期间,施温德说舒伯特“像云一样无忧无虑,而且很健康”,朔贝尔对于朋友康复也表示欣喜。安东·奥滕瓦尔特(Anton Ottenwalt)提到有一次复原后:“舒伯特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他心情愉快,谈话很友善,是那种发自内心真正的愉悦。”'14'舒伯特很欣喜地写信给父母说:“很高兴每个人都健康,感谢上帝,这让我自己觉得更健康。”'15'在这段康复期间,舒伯特为英国诗人司各特(Scott)的抒情诗《湖上美女》谱曲,其中包括《圣母颂》。舒曼发现这时期的奏鸣曲“令人闻之落泪”。
1826年夏末,舒伯特又发病。他的朋友鲍尔费尔德(Bauernfeld)在日记中写道:“舒伯特病重,他应该像切里尼(Benvenuto Cellini)那样吃‘年轻的孔雀’。”'16'文艺复兴时期喜欢自夸的金匠和雕刻师切里尼,声称吃孔雀治好他的梅毒,有人推荐这个秘方给年轻人。
这时候舒伯特正在谱写甜美感伤的歌曲集《冬之旅》(Die Winterreise),他感到非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