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抽气声登时响起。横空而落,竟未觉痛楚,绿衣摸摸身下,顾不得大汗淋漓,惊得一跃而起。
四目相对,绿衣先眨了眼睛。
“病已!”
刘病已瞬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掌心向内,掩住她口鼻,右手指尖抵在唇间。
“快!到那边去找!”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若是中宫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个都保不住项上人头!”
呼喝训斥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草木缝隙中透出一双双忙碌的脚,裙裾的颜色似红褐色海浪,翻过来又倒过去。
绿衣睁大了眼睛望着悬在自己顶上的那张面孔,沉眉落目,眸若锋刃含光,鼻尖有汗,悬在尖尖儿上,倏忽欲落。
“嘿!”刘病已专注于追赶而来人群的动向,眼见着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正慢慢放下一颗悬心,不意竟被一只满是热意的指尖点住了鼻尖,他惊了一下,眼眸立时回转,落到身下人之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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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
绿衣的样子无辜,抬起手指给他看那一滴珠子,晃动下,晶莹的的汗珠子蓦塌成一滩水渍,刘病已看到她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细小可惜。不禁有些想笑。
翻身躺倒在她身旁,他将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长长喟叹出声。
“你在看什么?”
紧张刺激过去,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绿衣眼睛瞅了瞅草木缝隙中的对过,见没有往来动静,也学他翻身,只手撑颐,侧对着他。
“看夕阳西垂,万物归寂。”
“那有什么好看的。”她口气里透露不屑。
刘病已侧头,恰好与她正面相对,一指之隔。相近得更听到对方细小呼吸,那毫无道理的血脉逆流之感又袭了过来。刘病已的脸色有一点点泛红,略将枕在后脑的手背往外移了,脸也稍稍退离一些。
“听你之言,似是见过比之更可看的夕阳。”
“那当然!”提及漠北风光,绿衣的眼睛也亮了,不禁有些情难自控,手肘支着上半身就仰了起来。口气中满是自豪:“在我住的地方,日落时满天彩光都会掉在你的身上,一草一木都浸在五彩的颜色里。伸手就能触摸到,仰首就能闻到。”
病已发笑:“闻到?!”
似是不甘被他质疑,绿衣一下子坐了起来,一本正经道:“当然闻到!”
她拍拍身旁的草地,抬起下巴:“我们住的地方有比这个更好更好的草地!太阳西落的时候五哥和我就会躺在这里。”她边说边示范,把头侧过来看向刘病已,眼睛明亮,那漂亮的眼珠之中似蕴藏了这世间最缤纷的颜色,刘病已缓缓吐了口气,学她躺好,侧耳听那脆生如早间翠鸟的嗓音。
“你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她指手画脚,见刘病已未听,干脆掌心一阖,盖在了他的眼皮上。
沾着青草气味,微湿的掌心,还有暖暖热意。刘病已抬起挣扎的手停留在身侧,未动。
见他静下,绿衣高兴,半侧着身靠在他耳朵边轻声说:“有没有闻到?”
耳畔轻声呢语,鼻端淡香幽动,身侧是分不清缘何而来的暖意。不似每次望见落日,徒生血染天幕,长安尽寂的可怕感。刘病已心间跳动温和,竟是首次,血脉之中承袭而来的不平呼啸在如此时刻会有稍许安宁。
“病已!你们在做什么?!”
震怒的声音拔地而起,将片刻宁静击打粉碎。绿衣的手维持着还盖在他的眼上的姿态,刘病已却已是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他对张贺有着如父如母的尊敬与畏惧。
“曾孙!”
“大人,病已想请大人帮一个忙。其他,”刘病已赶在张贺质问之前开口,他望了眼仍未回神的绿衣,恭敬说道,“过后,病已自当一一告知大人。”
张贺锐利戒备的眼睛在绿衣身上扫了一圈,掖庭多年,使他能触觉宫中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眼前的女子,恐怕就是让椒房殿动乱一时的人。
敛去探究目光,张贺想到刚刚来时从宫人口中得到的讯息,说是皇后亲自呵斥霍成君,称其无故造谣,有扰乱宫闱清静之嫌,已将所谓刺客一事给压了下去。想来,能让那位皇后肯冒着与大将军生隙的危险力压此事,也唯有未央宫宣室的那位了。
如此,将此女子放出宫去,也未必不可。
张贺瞧了底下女子一眼,她很自在,并不在意眼前有陌生人存在,正拔着地上长草编织什么。张贺调开视线,对刘病已说了声:“还不快走!”便兀自往前。
刘病已望着张贺背影,顿了片刻,才去唤跪坐在草地上的李绿衣。(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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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掖庭令张贺的帮助,再加上刘病已皇曾孙的身份,带一名奴仆出宫,虽不易,但也算不上是难事。尤其是在这样古怪的天气,阴风阵阵狂如兜转天地,黑幕瞬间披盖下来,守门的护卫也放松了警惕,不如以往盘查的那般严苛。
刘病已现居张贺处,然,绿衣是不能够去张家的。思虑之下,他带着绿衣去往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家中。
只听得一声落地雷响,整个长安城都似晃了三晃。接天而下的闪电如铁斧奋力劈开天地那道隐蔽的天门,惊醒了浑浑噩噩游荡在尘世的每一个人。
绿衣也是吓了一跳,将身上的衣裳揪紧了,瞪大了眼睛凝着顷刻间洗劫人世的豆大雨点。惊讶又惊喜的样子,像极了窗边那株半个月未见雨水,渴望不及的承接着玉珠,兴奋颤动的芭蕉叶。她很久不见这样畅快淋漓的大雨了,从离开漠北开始,就未曾见过这样恣意畅快的雨水。
“关窗罢,受了寒徒生烦恼。”
温温婉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绿衣笑弯了眼睛回头,脆生喊道:“平君姐姐。”
许平君温婉微笑,将一碗姜汤放在案几上:“虽不是肃冷之季,但你和病已刚才都淋了些雨水,还是喝上一碗为好。”
赶着宫门最后关闭的时间,刘病已将这个女子带出了汉宫,带到尚冠里她的家中,许平君心中存满了疑惑,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刘病已还在里间换衣裳,她将自己的衣裳给眼下的女子换上了,屋子里似乎还带着她裹挟进来的湿气。平君在一旁坐下。
绿衣捋着搭在肩上微湿发梢,很有些烦恼。她的弯刀,仍无下落。
一气将姜汤喝了干净,她吐出一口长气,把碗磕在案几上。
“姜汤的味道许是有些怪,我放得多了些。”
以为她是因为汤水味道不好才脸色郁郁,平君有点尴尬,上前收了碗,解释道。
绿衣后知后觉,睁眼盯着平君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慌忙摇着两只手道:“不是不是,平君姐姐是好人……”她打了个顿儿,觑了眼空碗,艰难咽了口口水,才说,“虽然,那个水,是怪。”
“不过绿衣知道姐姐是好人!”郑重点头,她做出肯定认真的表情。
平君见她孩子气,不禁笑了,将空碗收到一旁,与她平坐:“绿衣。我可否这般唤你?”
“当然!”绿衣点头,“病已哥哥的朋友,就是绿衣的朋友!”
平君笑容顿了顿,认真道:“那么,我可否问你,你与病已为何匆匆出宫?或者我该这么说,你可是中宫之人?”
“中宫之人?”一双带了几分飞扬稚气的眉攒簇到了一块,显然她并不太懂这字眼里的意思。
平君尴尬,迟疑了会儿才凑过去,在绿衣耳朵边解释:“据闻当今陛下并非如坊间所传宫闱清静,亦是有几位得幸的宫婢。”
绿衣更加听不明白:“姐姐说明白点,绿衣是外国人。”
她毫不避讳的指了指自己。平君顺势看过去,望见她眼睛果然与普通汉人有些许不同,轻易察觉不出,越加担心的拧起了双眉。
“我的意思,绿衣你怎么进的宫,又为何偷逃出宫,你与当今天子有没有什么,什么关系。”平君无法,只得简概直问。
“我是随……”绿衣未当真明了平君的问话,似懂非懂的点头,在脑子里搜寻着字眼回答。
她才开口,刘病已的声音顺势而起:“绿衣?”
平君不知为何,莫名心闷,坐着不动,并不如以往,第一时间就跑过去开门。
“病已哥哥来了!”绿衣跳起来,越过平君小跑过去,一把就将门打开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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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已换上了许广汉的衣裳,似平白长了几岁,与往日相比,更添沉静之气。他看到绿衣的一刹那,眼底有细微的流光闪过。很细微,但是平君看到了。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那股连自己也无可奈何的胸闷难受,她起身,走到绿衣身畔。
“病已,衣裳可合身?”
刘病已的目光在她脸上粗粗逡巡,绕开,微笑客气颌首:“劳烦了。”
平君其实很不喜欢他这种客气疏冷的样子,她的视线落在绿衣上前拉住的他袖口的手上,陡然生出一种烦闷。厌烦至极的窒闷,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好!”
说罢,侧身就从两人旁边走过,疾步走到外间。
那似蟒蛇一般掐住她咽喉,缠住她心胸的感觉,几乎要断了她的呼吸。许平君走在廊下,长长的连着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平复下来。在廊下顶梁圆柱下站住,只觉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流一齐涌到了双目之中,热得不能自己。平君恼恨起自己来,拿手在眼皮上狠狠来回揉了两下,反倒是越把眼睛揉得热烫。
她甚是拿自己无奈,又恼又无奈,干脆将额头抵在圆柱上,借那凉意,削减眼中极端的热。
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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