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蕾……
时臣不禁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被拿走了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如果是会酿成什么后果的危险物品,是不是该告诉身为魔术师的……不行,有可能是“异端”的魔术师别提是看穿他和绮礼的伪装,就连悄无声息地置人于死地应该也完全不在话下,主动找上门根本就是送死。
还有,明明是放置魔术器材和药剂的研究室,基础的使魔、结界根本没布置,只是单单上了锁而已。这么松懈的管理,简直就是等着谁去拿走什么东西一样。
花……永远停滞在绽放阶段的白色花朵……停滞时间…永生……
关键的片段在时臣脑海内一而过。
可是,串连不起来。
想要延长寿命、甚至是渴求永生的魔术师并不多,却也不在少数。就算岛上的“异端”是属于这一类魔术师好了,从植物入手研究延长寿命也不奇怪——但这看上去和夏蕾拿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关联。
在时臣一本正经地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绮礼默默将球递至他眼前。
“……”
时臣默默接过球。
“哐!”
“……”
“……唔呃呃!!!”
命中率还是一如既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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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臣仰面倒在地上。
第三十九次了……还是没进。
这样子下去就算天黑了也不会有结果的,他将可怜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绮礼,希望这种拿球变相砸自己脸的行为能够就此打住。
绮礼并没有与他对视,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像是在仔细倾听着什么,或者说,在仔细地嗅着什么参杂在空气的味道。
“绮礼?”
时臣刚想要问问怎么了,就被绮礼那种忽然凛冽起来的眼神吓愣住,一下子不敢出声。
“血。”
“啊?”
“血的味道,到处都是。”
听了这句话的时臣也跟着仔细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他只好继续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迷惑不解。
“而且,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这种时候本来就很安静……”
话说到一半,一种冰冷的触摸感忽然像是游蛇般爬上时臣的脊背,让他不寒而栗地僵硬在原地。后知后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意识到周围早就超出了安静的程度,变得一片死寂。
仿佛除了他们两人,就没有心脏跳动的生物存在了。
“啪嗒。”
赤脚踩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有什么在逐渐接近自己的背后,察觉到这一点的时臣转过身,看到了算是熟悉的人影,毕竟在假冒那两兄弟后,这个女人在名义上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
原本健康麦色的皮肤也太过惨白了一些,那双赤红的眼睛着魔似的紧盯着他和绮礼不放,像是看到了可以果腹的食物一般,这样狰狞的表情与先前总是温和笑着的那个母亲形象形成了强烈对比,让时臣惧怕地一步步后退着。
一不留神,他被石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女人猛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气的唾沫飞溅出来,时臣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牙缝中的肉沫残渣——她不再是“妈妈”、也不再是人类了,而是失去心跳,丧失理性思维一味渴求着血肉的【死徒】。
时臣在一瞬间除了意识到这个以外,还看到了冲上前,隔开他与死徒的绮礼。
紧握在绮礼手中,锋利的闪光。
【“马克,妈妈今天会晚点回家,照顾好弟弟哦。”】
女人温柔的笑脸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等等!绮礼!”在喊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沾上血迹的黑键就仿佛在嘲笑时臣的行为般,冷冷地反射着寒光。
刀刃刺穿了女人的喉咙,向外猛地割开。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出来后,她的脑袋与身体便仅靠一层皮连着。
丧失继续行动的机能,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不规律地抽搐着。
绮礼转过身,沾染血迹的脸庞冷漠如另外一个人,变成了时臣素未相识的模样。
“她早就死了。”
是的,时臣知道。
刚刚在脑内一闪而过“她或许还活着”的念头,只是一时天真罢了,如果绮礼因为这句话有了任何迟疑,恐怕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死徒化的绮礼了。
但这句话为什么会让人感觉如此冰冷呢,甚至让时臣差点忘了绮礼是个比他小三岁的……孩子。
原来,他一直带着那东西吗。
他手中的黑键不禁让时臣感到一阵心寒。至始至终,绮礼没有忘记来这的初衷。
“呃啊啊……”
低吟的吼声零星响起,配合着昏暗下来的天色,仿佛潜藏着无数鬼魅。
“看样子,‘异端’察觉到危险了。”
绮礼推断道。
不,这或许不是因为察觉到危险才有意让村里的居民死徒化……而是需要人来验证他的魔术师理论而已,可以延长寿命的……
有意…夏蕾拿走的东西……
有意让夏蕾拿走的东西!
用在植物上体现“永生”,用在人体上即便死徒化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就算没有猜到会是现在,那个异端——凯利的父亲都是以“村里的人就是试验品”这个前提来研究药剂的!
就算全村的人死光,对他而言也得到了药剂需要改进的结论,根本没有什么损失。
但是……凯利呢?他应该不知情,不然刚刚也不会去找夏蕾。
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时臣感觉自己的脑袋完全被胀满了,他的脸上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而绮礼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知道什么吗。”
“不、不知道。”
他拼命摇了摇头。
就算绮礼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自己先一步去过“异端”藏匿地点却什么也不说的行为反而更遭人厌恶。
他不想让绮礼知道自己在撒谎。
“……”
绮礼用探究的目光注视时臣几秒后,转过身,什么也没说。
一样是沉默,时臣却坐如针毡。
“走吧。”
像是除了原谅外别无选择,绮礼的话语里第一次有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轴:打篮球的桥段应对《Fate/Zero》第十八集十分十二秒。
※死徒:型月(type…moon)世界中的用词,属于吸血种,属于吸血种的另还有吸血鬼、真祖,圣堂教会的敌人也正是这些。只不过死徒是其中最低级的吸血种,没有理性,思维里只残留着对血的渴望。基本上是不老且不死,但因为肉体的维持需要人类的血,可说是不完全的不老不死。(以咬一口就可传播的特性来看,也可以理解为丧尸。)
☆、火狱
那些火光到底是什么时候流窜出来的呢。
它在干枯易燃的草木丛里、在简陋温馨的民屋里愈燃愈旺,最终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时臣所能感受到的,是东西燃烧起来的咯吱声,随热气腾起的火星,还有死徒的狰狞面孔,最后便是没有丝毫犹豫拉着自己奔跑的绮礼。
死去的人如果不能就此安息,他们就会把一切拖入深渊。
父亲曾经说过,最求永生是某种禁忌——因为获得永生的魔术师不一定能掌握永恒,迷失在寻找自身意义的道途中,往往会忘记身为魔术师一开始的初衷。
在有限的人生内完成自己的使命,并一代代传衍下去,才是证明一种魔术理论的正确方法,不能只相信自己,也要去相信自己的骨肉。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温暖。
父亲是相信自己的,相信他能够承担起整个家族。所以他才会一直谨遵教导地努力到现在,将魔术师这个身份视为自己的骄傲。
骄傲。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讽刺这个词语,让时臣深深地痛恨起那些打着证明魔术理论旗号不管普通人死活的异端,这种行为在辱灭魔术师的自尊,根本没用丝毫荣耀可言。
不可饶恕……只有那些人,是不可饶恕的。
时臣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却不曾知晓,此时决意竟会影响一生。
他的手被紧紧握着。
原本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时候,是绮礼带他向前,是他在依靠着绮礼。个头比自己矮半截的男孩毫无畏惧,只是理所当然地带着他在远离危险,远离让他感到难受的一切。
善解人意……或者说这是一种温柔吗。
一言不发,绮礼的瞳孔正映出那无边的烈火,他的神情像是在仔细聆听尚正常的人被死徒撕咬时发出的惨叫,房屋湮灭在火海里无声悲叹。
忽然,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像是个为悲剧发生而感到欣喜不已的观众。
无意识的愉悦,或许绮礼本人也没察觉到这一变化,空出的一只手仍在向偶尔靠近过来的使徒投掷黑键,行动并没有因为脸部表情的转化而变得缓慢。
“绮礼?”
时臣看到了。
他呼唤了绮礼的名字,而当绮礼侧过脸来的时候,那一瞬露出的笑意便无影无踪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绮礼只是再正常不过地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他而已。
“呃…没什么。”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摇了摇头。
很矛盾。
他感受到的绮礼,似乎并不完全。刚刚的笑容,以及之前没有丝毫动摇抹杀死徒的利落举动,让时臣都不禁怀疑,是不是绮礼内心有某一处地方坏掉了,过于理性、果决,还有……
会因为别人的不幸感到愉快。
所幸,绮礼并未知晓这一点,他同样不了解他自己的内心深处,所以长久以来都一直执着于寻找能让自己感到有意义的东西。
时臣遇上的,就是这个仍在迷茫的绮礼,或许之后也会一直迷茫下去,他只希望绮礼永远别觉醒某种坏透了的特质,直觉告诉他那样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能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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