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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时至今日已是将近半月,君宇珩竟是一直不敢去探问狄霖的生死与下落。尤其是在自己找回了失落的部分记忆之后,他无法确定自己对于狄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心中的那种迷惘让他一时间无法去面对。
但是此时此刻,突然意外地得知了狄霖还活着,心下也不觉一松,随后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又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他必须用力地紧握住手,让指甲直刺入掌心,但就算是这样也丝毫不能缓解心被什么紧紧拧住的痛楚。
“微臣一定会抓住那个该死的杨晋之,将他千刀万剐,为狄将军报仇。”完全无视了一旁王总管投来的警告还有制止的目光,韩廷轩忍不住恨恨不已地说道。
只要想起那时候狄霖苍白的脸容还有身上明显遭到凌辱过后的痕迹,韩廷轩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痛。与狄霖在边关相处过那么一段时间之后,他深知狄霖是多么的卓绝英挺、骄傲不凡,而加诸于其身的竟是那般的折辱,这对于狄霖来说又是何等样的残忍与不堪!每一想到这个,就算是从不喜血腥的韩廷轩也会冒出一阵难抑的嗜杀念头。
君宇珩的目光不由在韩廷轩的脸上一转而过,年轻军人脸上是那般明显地流露出怜惜、痛心、愤慨以及更多的种种表情,看着这些由衷流露出的表情,君宇珩的心底却是很奇怪地生出一种不快的怒意。
不知怎地,他竟是不喜听到别人这样地说起狄霖,更不喜看到别人对狄霖感到心痛怜惜,再想起狄霖曾在边关与韩廷轩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心底的这种不快更有一种加速扩大开来的趋势。
而就在这一刻,韩廷轩极为清楚地看到了君宇珩眼中的怒意。君宇珩一向都是平静淡定的眼中还从未流露出过这么明显可见的情绪,韩廷轩一惊,心中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可是他又怎会想得到,睿王的这怒意竟是因为自己而发的,当下还想再说下去。
“韩将军,殿下已让你退下了。”旁边的王总管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只能出言极其委婉地提示于他。
韩廷轩这时方才省起,再看了看睿王,忙道了一声,“臣告退。”就快步地退了下去。
王总管刚要悄然吁出胸中憋了老半天的那一口气,就接收到了君宇珩递过来的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当即皱起了老脸忙又垂下了头去,不敢再开口。自家的主子,这么多年下来,他自然最是了解不过的,主子最不喜地就是别人看破自己的心思。
又过了许久,静悄悄地没有了声音,等王总管再悄悄地抬起眼时,却看到君宇珩已是闭上了眼,全身放松地倚在了靠枕上,仿佛睡去了,交错浮动的水影光波之中,那绝美的脸容仿佛一片静静素淡的花瓣。
三、曾忆少小时
三、曾忆少小时
韩廷轩自水天阁之中慢慢地退了出来,神情甚是低落地在那里又呆站了一刻儿,方才举步向着宫门缓缓走去。一路之上,他都低垂着头,眉宇紧锁不展,似是一副满心里心事重重地样子。
他慢慢地自崇明大殿前经过,正要沿着宫墙边的细石小径转过一片葱郁芬芳的浓荫花木,突然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一个兴奋的声音,在大声叫唤着,“小韩!小韩!”
韩廷轩闻声抬起头来,就看到自己面前一排站着三个神采飞扬、气宇不凡的年轻人,都一色穿着羽林卫的服饰,正笑嘻嘻地望着他。而出声喊他的,则是当中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长眉秀目,风度翩然。
“怎么是你们几个?这么巧。”韩廷轩见了,眼睛顿时一亮,刚才还遍布满脸的阴霾愁虑早已是一扫而尽,不由高兴地扬眉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个子高瘦的郑玉宇一边笑语着,一边还凑上前来在韩廷轩的身上狠狠地擂了一拳,“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这可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嘛,还把我们当朋友吗?”旁边的那俩个家伙也都满口附和着,嘻嘻笑着围了过来,不甘落后地一人给了韩廷轩一拳。
他们几个平日里是笑闹惯了的,只是这几拳还当真不轻,韩廷轩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几分勉强了。不过他倒也没客气,每个人都重重地回应了一拳,看着那三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损友抚着胸雪雪呼痛,心下立时又松爽了不少。
“我当然不把你们当朋友了。”韩廷轩挑高了眉毛笑着说道,看到对面的那三个人露出要杀人的眼神,又连忙接下去道,“我可是把你们当我的兄弟呀。”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又故意投过去一个极是幽怨的眼神,很是委屈地道,“再说了,我这不是今天刚回来嘛。”
“唉,说到底,还是你小子的命最好,去了趟边关,仗也打过了,功劳也有了,又是露脸又是威风的。”几个人当中最为文质彬彬的夏文远叹了口气,半真半假语带调侃地道:“哪象我们几个,只能成天地闷在宫里,实在是无聊透顶至极。”
“这怎么听起来倒象是怨妇在诉苦呀?满腹闺怨的?”韩廷轩哈哈一声怪笑,眼珠子忽然转了转,又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问他们,“老实说吧,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你们这几个家伙有没有跑出去祸害人间?”
“祸害人间?你小子简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郑玉宇怪叫了起来,同时大力地在韩廷轩的肩上一拍。
韩廷轩一时没提防,被这么大力地一拍,整个身体都不由得猛地摇晃了一下,脸上却是刷地一白。
偏那几个家伙也没觉出异样来,倒是眼瞅着他龇牙裂嘴的怪模怪样,又一齐在那儿笑得直打跌,还频频摇着头笑道,“怎么到边关去磨练了一趟回来,倒变得身娇肉嫩的跟个娘儿们似的了?”
韩廷轩这才缓过了劲来,听了不由地呸了一声,挑起了眉,乜斜着眼睛看向他们,脸上似笑非笑的,倒颇有几分奸诈入骨的样子,“我是不是娘儿们,你们几个要不要试试看?”
几个人顿时又笑做一团,闹了一阵。
“我们这会儿还要去办差使,就不多说了。”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秋书亭想起了正事,忙收起了一脸的嘻笑之色,“晚上玉楼春见,咱们哥几个为你洗尘。你这一走几个月,害得我们几个连出去玩的兴头也没了,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地开心一下。”
他说的这句倒是实话,谁不知道韩廷轩、郑玉宇、夏文远还有秋书亭是有名的皇都四少,出身显赫,而且从小到大都是在一起玩闹,声色犬马样样精通。突然少了一个人,感觉就象是独木不成林,连吃喝玩乐都提不起劲了。
韩廷轩当下笑着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走了,也不碍着你和子豫久别叙旧了。”三个人笑咪咪地,说完抬脚就一阵风儿似地走远了。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韩廷轩这才发现曾子豫正远远地立在那边的月亮门前,静静地,也不知站了多久。他也不出声,若非他们三人提起的话,韩廷轩竟是不知道曾子豫早已站在了那里。
从这边看过去,曾子豫整个人就站在那一片高树的浓荫之中,斑驳浓重的树影轻覆在他的身上,看过去模糊不清,有种极其遥远而又有些陌生的感觉。
韩廷轩怔了一下,就拔腿向着那边走了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过去的话,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走过来的。
他忽然有些无奈地想,似乎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呢。
曾子豫的外祖父曾国公与韩廷轩的父亲本是忘年之交,两家乃是通家之好,但韩廷轩第一次见到曾子豫,还是在他七岁的时候。
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子豫时的情景,那天正是父亲的寿辰,那时父母双双病故不久的子豫刚来到皇都,当时是随着外祖父过府前来拜寿的。
而那时候,自己则正和三个小伙伴一起在后花园里玩着官兵抓强盗的游戏,正疯得浑身是泥、满头是汗的时候,忽然发现来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就好奇地停了下来,想同他讲话。谁知那个孩子竟对他们不理不睬的,他的样子看起来明明比他们都要小一些,个子也矮一点、瘦一点,但一身整洁的素衣还有不苟言笑的神情,竟是让他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与傲,仿佛不愿意让任何人接近。
而这样一种感觉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过,曾子豫虽然也算是同他们一起长大的,但相处在一起时却总是觉得若即若离的,从来不会跟他们笑闹在一处。
尽管在别人眼中看来,韩廷轩与曾子豫俩人的关系是奇怪的要好,韩廷轩也自我感觉与曾子豫份外亲厚一些,但也只得他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地对待,好象总有层若有若无的隔膜无法逾越似的。
他一边这样想着,已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走到曾子豫的面前,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喊了一声,“子豫。”
但喊过一声之后,接下来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曾子豫也没有答话,他只好就这样面对面地站在那里,看着曾子豫。
“你受伤了?”曾子豫伸出手来,在韩廷轩的左肩上轻轻地按了按,韩廷轩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锦衣,外面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手一摸上去时,指尖之上却已是感到了湿意,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韩廷轩知道曾子豫一向细心,刚才与郑玉宇几个玩笑打闹之中,想必是已被曾子豫看出了端倪,当下也不再隐瞒,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又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伤,也差不多快好了,不碍事。”
“血都渗出来了,想必是伤口裂开来了吧。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你再出宫去。”一边说着,曾子豫就不由分说地拉着韩廷轩就走。
一直被曾子豫拽到了羽林卫值宿的偏殿之中,因为很是奇怪曾子豫今天难得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