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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怎么了?”班长扑上前,拉住塑在这里的马晓。
“老师——”四哥哇地一声大哭,“老师,我把您气坏了。”紧紧抓住了马晓的臂。
马晓被几声哭喊警醒,一展身把两个学生推开,万般柔情地望着四哥:“过来。”拉过来轻轻地扑打他身上的土。四哥无法接受刚才往死里打自己的老师如此的慈爱,张口结舌任凭摆布。马晓象为出征的小兄弟最后整理行装,给他扯扯衣脚又整整领口。
“老师――”四哥与班长同喊一声。
这句“老师”,四哥喊得比班长更富深情更富有崇敬,在马晓听来,似是登上状元榜的学子拜倒在恩师面前的一声喊,似是天涯归来的游子面对慈母爱抚的一声唤,似是受了欺凌的孩子偎到妈妈怀里叫一声亲亲的妈妈。
“能脱离开罗勇他们做一个好学生吗?”马晓平静地征询道,“老师相信你能够。”
“老师,我,我……”几刻前侠肠义胆英雄豪气的四哥成了一个泪人,道出了他的难言之隐。他们哥们儿真来过歃血为盟,谁要反叛,大家共诛之,并且道出因为轮着请酒,他在酒馆里已欠下六十多元的债,说到欠债更哭得痛切。
马晓让班长取来自己的钱袋,里面装的是几天前发的全部工资:七十元整。他全取出来拉过四哥的手放在上面:“拿去,付上欠款,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四哥的手象放上了烧红的烙铁,马晓一放手,他倏地把手拳回去。钱,缓缓飘落。
“拿去!”马晓又是一副怒容,斩钉截铁地命令,“把原来的都了结了,以后不管怎样,有我,你的老师!”
班长把钱一张张地拾起来,看着老师似是问给谁,马晓接过钱,强行塞到四哥手里,再一次缓下神容深情地道:“去吧。”
四哥手端着钱,小心地走到门口,回转身惊恐地望一眼马晓,猛地躬身把钱放到门槛上,转身飞跑去。
从学生宿舍回来,马晓头痛欲裂,又犯了怕麻烦的老病,自己不打麻将,把赌局也逐出了宿舍。他似是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更显颓唐。
黄其善看到马晓可喜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猜到这个逞能的小子是被罗二哥一伙治服了,张扬自己的高明:“怎么样?他本事再大,也免不了自找难看,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一
舒宋昌班里分得一个地级三好学生名额,名曰“带帽名额”,是给罗二哥的。班里的学习委员就是他的侄子,学习成绩名列全级前几名。当舒宗昌落笔填表时,为侄子感到委屈为自己感到惭愧。他知道这个地级三好的分量,就是这么几张纸,也许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鬼迷心窍笔头一歪便填上了侄子的名字,想来个生米做成熟饭蒙混过关。这份不按校方要求的报表交到教导处,故意的作对使闫玉东忍无可忍大发雷霆,让马上改。舒宗昌正听令用刮胡刀片刮错填的姓名,郑培才逛过来发话:“舒老师,别忘了把填写的所有材料都刮去另填,否则就是张冠李戴了。”
“我准备挂羊头卖狗肉。”舒宗昌惨淡地道。
“你什么情绪?”闫玉东对知错不改的舒宗昌不客气,“这样做是不得已,再说上面的材料怎么写怎么算。这是从学校工作出发,为了顺理学校与上级工作关系才这样做,并不是为已为私。”
“别和老同志过不去,”郑培才道,“话是我引起来的,有火照我来好了。”
“你管什么闲事!”闫玉东面对不予理睬却是更往事里钻的冤家失去了领导的涵养。
郑培才正被冷得无聊,有人愿和他说几句自然乐意,便来了个兵来将档水来土淹。等着放假的老师们心中焦躁,已不能安心坐在牌桌前棋坪边,正游荡得无趣,教导处里富有刺激的场面都不想错过,围过来。郑培才趁着人多展示口才,句句理论逼上去。
闫玉东再也不屑应对,这就放假,他很多工作要忙,更不愿绞在口角间失去领导的伟大形象。
“闫主任,我说句公道话,书记的儿子就是法定的地级三好学生了?合理吗?”
“不合理的事多得很,你一件件都管去,大官儿的儿子当小官儿,老百姓的儿子靠一边儿,这人人会念的顺口溜,当然是现实情况,比安排个三好学生不合理得多,你都去管一管吧。”闫玉东道。
“那些远的事咱无头绪鸣不平,当一回老师,地级三好学生学校就能说了算,咱自己的孩子品学兼优却得不到,一想心里就不服气。”
杜瑞青从人缝里钻进来:“算了,闫主任不必当回事,不该乱管的就少说句,不管什么工作学校有原则。”
这劝架之言引得围观者议论开来,舒宗昌道:“郑老师,不说了吧,说多了招人嫌,幸亏我的舅子不是镇长,又不是为我当镇长的舅子家小孩办地级三好,否则,你放这些厥词我就和你豁命。”
“你影射谁!”杜瑞青羞恼地指着舒宗昌。
“和你无关吧?”郑培才道,“老舒说镇长怎样,你虽有个亲戚在乡里当乡长,可不在我们镇,是吧?”
“这是瞅准了教导处工作忙存心捣乱!”闫玉东暴跳起来。
人堆里张兆国插上言,阴阳怪气地帮上闫玉东的腔。大家认识到扰乱工作是大不韪,把郑培才推搡回组办公室。
舒宗昌装着一肚子不快跟来,耿会计为收每人两元的社会救助捐款也正在。看到这里没黄其善的人,耿会计道:“舒老师不需要生气,和大权在握的人更生不得气。”叹口气,“其实,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再大的权柄就是这么回事。象上次一级晋级,老余到头还是把公道争来了,你应说是最有资格晋一级的,可……”看看大家,“不谈这些、不谈这些,说不说没意思。”极同情地望望舒宗昌。
此时冯升平有与舒宗昌相同的感受,想给哥家当班长的孩子要个县级三好没要来,感慨道:“人家有理(礼),地级三好就是礼品。马晓说过……”说到这里停下来,顺手拣起粉笔向黑板写去:
礼,君子的品格,小人的手段,凡人的情谊与无奈——马晓名言录
这几个字给处在多事之秋的马晓又引来麻烦。二校长来到三年级办公室,飞扬着幸灾乐祸的神采道:“马老师,校长要向你讨教。”马晓不应声,二校长大失面子,如给县太爷传令的衙役般叫喊:“校长有请马老师——”
校长办公室里,黄其善们运足力道等来了马晓。黄其善乜斜一眼道,“马老师,你才高见识广大,今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有什么名言警句尽管说来。”
这里除了在家养病的殷梧声,一应领导全在,都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的稀有动物。
“你们有什么话直说吧,”马晓道,“用不着这样的阵势,虽说拿蛤蟆得摆下老虎阵,我在你们手里怎能比上一只蛤蟆?任凭处置。”点上烟悠悠吸来。
“我感到学校的任何工作应该先向你请示,用你的理论卡一卡才能实施。”黄其善道。
“我感到非常荣幸,”马晓开怀的样子,“居然当上太上皇了。”应对中,对这些自己觉来无头无脑的话绞尽脑汁品味,想不出为何又出这一劫。
“我先请示你一下,”黄其善道,“你本人的工作做得怎样?”
“很好。”马晓打上官腔,“我相信本人所任的课,与全县相比,会比我校一部分老师强一些,不会低于本校平行班的水平。”
牛利众翻翻白眼道:“我认为你那两个班,别人教成绩会更好。”
“当然了,”马晓道,“你教,成绩一定更好,吃姜还是老的辣,花儿还是野花香,你比我老,你肯定好。花儿的问题是附带出来的,与本话题无关,这无关的花儿嘛,咱就不说了。说到老的比少的要好还有个好佐证,那就是杨贵妃从李隆基的儿媳妇成为李隆基的媳妇后,经过反复体验说,老的比少的悍猛。当然,我们是借此说老的强、好,并不是说性乱方面的问题。至于黄校长嘛,那一定是更上一层楼。”冷眼看一圈听得哑然的众位领导,“还有什么要请示?不然本人开路了。”
马晓起身要走,黄其善大喝一声“站住”,马晓回转身,牙咬得“咯咯”响。
“我大把年纪的人了,这态度行吗!”黄其善站起身来,眼睛红红地,“你这个不知人理常伦的东西!”
闫玉东也说来:“校长这么大年纪的人,这样的态度,太不象话!”
马晓看去黄其善黑白参半的头发,颤颤巍巍的一把瘦骨,忘却千万种羞辱,顿感惭愧,在喝斥质问声里,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副落魄相道:“校长,我是不应该这样做,这确实有失晚辈的身份,请原谅。”黄其善火气稍落,嘟噜着年轻人太不识相的话,闫玉东再来一番道德评论,也老了的刘义校惺惺惜惺惺,也义愤上几句。马晓洗耳恭听,领导们说得烦了,把他逐出办公室时,他觉得好怪,难道领导们摆下阵势就等他这一转身吗?
偷觑的老师们看到马晓似中了什么邪,好奇地问为何如此温顺,他烦得难受,无心照顾大家的兴趣,更无法自我排解乱成一团麻的心绪,信步踱向校外。
他来到小河边,留心找个合适的地方涉过去,却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发觉水中灰暗的自己陡然清瘦了不少,一个多星期没刮的胡茬直硬地蓬散着,如刺胃的针毛,全是一副潦倒相。再定眼细看,那水影像却模糊了,只有一个青黑的影子,似素描像刚廓出外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