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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顶眺望,学校是童话里的小人国,房如兔舍,六百米环形跑道的操场如农家拉碌碡打小麦的场子,星星点点的人如蚁蝼,这方生生息息的世界如同儿时掘出的一个蚂蚁王国。他叹息:玉皇或天主,你们创造的人类太渺小了。
正是残阳铺泻的时刻,一轮苍黄的落日映出半天灿烂,远远近近的山岭层层叠叠,绵绵伸延向极目难望的苍茫处,高高低低的峰巅岭头一片白亮,幽暗模糊的山谷一派恍惚神秘。
此景此情中,他不免生出“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感慨,养育芸芸众生的大自然,江山不改,碧水长流,白诩为万物之灵的人呢?五千年也不过短短一瞬间,何况可数的几度夕阳红就把个体的人红去。人,一个个粉墨登场忙碌碌,到头是一抔黄土掩尽风流。
他的灵魂如入了天国,心神轻松超然洒脱起来。
回到学校,同舍的人正找他,邀他去喝年终酒的郑培才更是找得急。这之前他是不会应邀的,这时欣然应约,面对等在这里的座上客程立达,友好地淡淡一笑。他坐下来看着菜肴饥饿感陡增,一巡酒下去便不停地夹起菜来,好多日子没体味到入口的东西如此香甜了。
这场酒在平和的气氛下进行,马晓居然喝过程立达敬来的酒友善地回敬去,程立达高兴地道:“马老师想开了,以后我们要好好地联合到一起来。我听你说棋理,棋要尽量连在一起壮气才能经得住搏杀,今回咱要实践这个道理。”
不多时,马晓就在郑培才二人的谈说中弄明白,黄其善弄来了四十本减价挂历,已决定在晚自习时间发下去,明天早上开总结会散伙。看着马晓漠不关心的样子,郑培才调动情绪道:“你猜,挂历怎么分的?”
“甭去费神,给也可不给也可。”马晓道,“等于过年拣只兔子,有没有一样过年。”
程立达大所失望,喝起酒来没了刚才的兴致,还是说出了分配方案。郑培才气概昂扬地道:“黄其善瞎了眼,是调腚让人踢。只要小青年们有种性,他校长的日子就再难过一回。”看到马晓还是平静得无一点反应,生气地骂,“你是丢魂了!”马晓笑笑宠辱不惊的样子。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二
三年级办公室里,雪白的日光灯辉下打扑克的吵嚷成一锅粥,马晓把领回来的挂历往桌上一扔道:“谁愿要就拿去吧。”牌桌外围的观众近水楼台,跑上前就抄起一本。老刘抢到手一本半裸体美女像随即扔下想换一本,在扔下的同时,其余的被抢光,急忙再抓刚放弃的,这同时别人也把另一头抓住,两人都下意识地一拉,皱起的封面嘶啦一声扯下来。正打牌的人急忙中放下手里的牌却没抢到,抱怨这一场乱把牌场搞乱了,连连问马晓为什么不是每人一份。
郑培才与倪诚在别人疯抢中稳坐钓鱼台,看着抢到的人美滋滋的样子,没抢到的的羡慕生嫉妒的神态。郑培才对着“胜利者”道:“该有的不抢也会有份,不该有的抢去还得乖乖送给别人。”这话效果极佳,几个抢到正沾沾自喜的小青年自知资历浅好事难轮到头上,脸顿时红涨起来,抢到手的挂历犹如被施了障眼法抢来了一只癞蛤蟆。老师们纷纷问怎样分配。
“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抢到谁就要吧。”马晓回答得没兴趣,“起码我不想要。”
“你臭什么!自己不想要,别人就不想要了?你送给别人,别人会要?”郑培才义愤地道,“虽不是好东西,从这里可看出领导对老师们的看法如何。若有我的一份,反而不稀罕不愿要,要是没有我的,说什么也得问个不给的理由。”
老师们都是责怪的话语,马晓只得说明了班主任和在团委、工会挂点衔的每人一份。
“图书室和实验室的闲人们有没有?”郑培才问。
大家瞪着眼盼不出马晓的回答,倪诚道:“听说他们有。”
“后勤的人有没有?”郑培才又问。
“也有,”倪诚道,“听说连伙房师傅都有。”
“他娘的,给我的这份也不要了!”郑培才道,“当班主任,才和后勤打杂烧水的一个级别,我们一般老师连那些人都不如,这是对我们前勤卖命的老师们的蔑视侮辱!”
他的话又一次产生出活酵母的力量,把老师的自尊酿成了熊熊烈焰,有份没份的齐骂起来。欧阳绛梅一失冷静,摘下眼镜拿在手上敲得桌子叭叭响,荡漾着一身帼国豪气。受“蔑视”的大都是小青年,他们强烈的自尊在如此奇耻大辱面前把自己烧得理智尽丧,一呼百响,向校长办公室涌去,欧阳绛梅也硬拉上叶梦跟了上去。
其它办公室的受“蔑视者”也相继遇涌进校长办公室,在齐声质问的声浪中,黄其善如一个狂风骤雨中的孤独跋涉者,无力的解释如惊涛骇浪中的求救声,完全被淹没。有些人觉得晓理泄不去一腔屈辱,拍打起桌子来。黄其善忘了“大把年龄不容人摔打”的尊严,躲在一角的椅子上,哭、笑、怒都不解决问题,只好缄口任其闹,一口接一口地吸烟。
“干什么!”闫玉东踱进来就是一声狮子般的怒吼,“纯属胡闹!有事可以协商解决。”
他的话稍稍把声浪平静下去了些,有人高声的发问能听清了,你说一句这样不合理,他说一句这是轻看人。蹲在一隅的黄其善始终默默不语。一些人卸却了心头怒火,乏了味儿离去,等剩下十来个中坚分子时,黄其善发话:“往下分挂历,不是我一人的意思,是校委会研究决定,决定的事就不能随便改,这是学校的工作。”
“决定的事不是随便可改的。”闫玉东帮腔,“就是欠合理,也得镇党委政府研究才能改,况且这是怎样做也可的。令必行,行必果,果必止,哪有更改的道理?”
欧阳绛梅发挥起辩才:“镇委镇府不可能给学校分这几本破挂历吧?什么是决定?它是明君手中的真理,昏君手中的谬论!校委会伟大到六马仰袜化民为俗的程度了,把这样的谬论坚持到底就是真理了!”
“你别和我耍嘴皮子!”黄其善道,“把这些本事用到教学上去施展!”
“你就这样做,谁也没劲头干工作。”裴兴瑞道。
“不愿干就走!”黄其善发开狠劲,“我这个学校,不喜欢不服管理的人,正愁明年分下大中专生没工作安排。”
“你们领导这样的办法,甭愁工作干不坏!”有人道。
“已经说明了,不想干的就走!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中学走的人也不少了,学还是照样办,人还是照样来,你们愿怎样就怎样吧!”
“死了胡屠户,没见吃毛猪”,闫玉东道,“有人想看我们学校的热闹?看不成!你走了,求上门来的人三条腿的没有,两条腿的不稀罕,学照样办!”
无休止的唇枪乱箭是毫无结果的。程立达听到倪诚的汇报,当天晚上敲开了耿会计家的门,商量明天开学期结束会怎样再闹一场。耿会计道:“不管倪诚还是欧阳绛梅,都成不了马晓,他们没遇过什么大事,这些人明天不过发几句牢骚,垂头丧气不再计较。也许黄其善人们一商量,干脆给没有的买上份,这种可能性最大,上次晋级评选时群众的情绪他们已经领教,到现在心里还发虚。”
“这样的结果对黄其善造不成多少冲击,输家是我们了。”
“别悲观,”耿会计道,“可以再把潮流领导一下,明天你和郑培才负责小青年们一边,只要工作方法对头,有倪诚帮忙拉上裴兴瑞,还是能激起些人不罢休的,黄其善那头算我的。”
果然不出耿会计所料,第二天一早倪诚就号召再向校长问难,应者寥寥。程立达不得不亲自出马来到两大宿舍,透露校方有所松动,青年人实在要求急了,有给再买一份的意思。对懒得闹的人,倪诚那士可杀不可辱的英雄气概不由得他们不帮回热闹,终于凑起十来人。
黄其善昨晚也与闫玉东、伍日民商量了半宿,分析到给没有的人买本未尝不可,他回来又独自想了好久决定再花几百元给没有的补一份,算是破财免灾息事宁人。天一早,他打发人把耿会计叫来预备钱,耿会计吃惊地道:“他们一闹就顺从,以后的工作怎么办?”黄其善叹说没办法,耿会计道:“已闹到这个地步,就不怕再闹,真正要闹的也不会有几个了,明摆着是青年人受有些人操纵。五十来个教师每人一本挂历是小事,岂不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如意了?再说小青年们尝到甜头,以后被有些人操纵着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乱子还在后头。”他焦虑地分析,黄其善又没了主意,问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