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笋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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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笋成竹-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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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四,突厥又入侵原州,尉迟敬德为行军总管,出发之前派人带走两名医正做军医。
  来的人是个小小亲兵,却一板一眼之极,严严肃肃的问:“哪个是卢郁离?”
  我正配着药,听了就抬起头。
  他对上我的视线:“尉迟将军有请。”
  见我纳闷的看着他,他就又说一句:“请您过去赴宴,向您辞行。说卢帆上都尉也在。”
  心中于是温暖起来,这个外表粗糙的尉迟敬德,竟然知晓我和帆上的友情。略收拾一下,告知了太医署令,想想又叫上紫君,坐着车一同来到尉迟敬德的府邸。
  他们已然等候,帆上穿着军服,几个月不见仍是感觉威风了许多。尉迟敬德呵呵的笑起来:“郁离做医官了,这次本想带你随军的,可秦王殿下不让。”
  帆上在一旁细细打量我,想来我也是气色尚好,于是放下心来。我把紫君让置身边,挨着帆上坐下,尉迟敬德看着紫君问我:“这个大姑娘是谁啊?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紫君起身简单的行个礼,静静的没有答话,我笑笑:“在太医署学医的学生。”
  我看着帆上和紫君并肩坐着,竟然仿佛图画一样的美好。紫君不看向帆上,小手却单单卷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泄漏了紧张。
  我抿嘴笑笑,估计不日就会有好消息吧。忽然想起就问帆上:“此次行军有你?”
  帆上点点头,起身倒酒。
  尉迟拍拍桌子:“帆上可是个中好手!此次攻打突厥,不带上他我怎么能打赢?”
  “那,可千万要小心。”紫君不由急切的对着帆上讲。
  帆上顿了一下,看向我,我装作没看见举起茶盏,却听见侍卫报,秦王来了。
  重新坐下的时候,紫君执意站立在我身后。
  我看向秦王,几个月不见了,仿佛瘦了些。他淡淡的道:“紫君已经不是天策府的人,没有上下之分了,坐吧。”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王妃可好?”
  他没有看我,随意的点点头。桌上气氛带点沉闷,尉迟敬德在一旁笑道:“几个月没和郁离聚在一起喝酒了,和殿下倒是常喝。明日开拔,此次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回来,今天就多喝点。”
  我有过喝多的经验,看着酒就有点头晕目眩的恐慌,他们一饮而尽,连紫君也顺利的喝了下去。
  只剩我自己端着酒杯不知如何是好,尉迟敬德看着热闹,紫君没办法开口,而秦王吃着东西也是一派坐视不管的样子。我于是闭着眼睛打算一口干掉它,却不料边上伸出一只手拿开了我的酒杯――是帆上。
  帆上看看我,我感激的看着他。
  “郁离不善饮酒,我替了吧。”趁着尉迟敬德没来得及说话,就把酒喝了下去。
  “不行不行,哪有替喝的道理。”尉迟敬德重新给我续上:“就是因为知道郁离不会喝酒,才让她醉一回。平日稳稳当当的,喝多了才有意思。”
  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帆上刚要开口,我从下面拽拽他的衣角,秦王的眸子黝黑,面容淡淡的,看着我和帆上。
  我知道这酒不喝不行了,暗暗祈祷不要吐出来才好,就一口饮进。这种酒和葡萄酒的甜润不同,所经之处都奇辣无比,我吐着气,呛得厉害,拿过帆上递过的茶,边喝边说道:“这是什么酒啊,难喝之极。”
  尉迟敬德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甚是享用,笑着道:“这是太白酒啊。”
  帆上看着清亮透明的酒,竟赞叹:“太白酒清雅而不淡薄,浓郁而不酽腻,香味和谐,幽雅舒适。”
  真是各花入各眼,这么好的东西到我这里和砒霜差不多了。
  秦王端起杯子,敬的是尉迟和帆上:“这酒是好酒,介于浓香与清香之间,属凤香酒。如同人之根本,不偏不倚,中正直立。借此酒敬你们,能凯旋回来。”
  三个男人兴致颇高,竟然没再勉强我喝,我暗自庆幸。只见帆上给紫君满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杯子敬她。
  桌上立刻都安静下来,我不解其意,紫君干脆带点不知所措了。
  帆上看着紫君:“郁离虽然万事聪明,但是独独不会照顾自己,你比她大几岁,就拜托给你了。”
  帆上是交待后事的模样,心下一酸,忙低了头夹菜。听见紫君清晰的声音里藏匿着心意:“紫君定会尽力。你――也要万事当心。”
  抬头一望,看见秦王正探究的看着我,忙低头继续吃菜。
  席间太过压抑,我决定出来透透气,不料帆上跟了出来。
  他只是站立在一边,陪着我在黑暗的园子里,呼吸着略略寒冷的风。我想了想,问他:“看着紫君可有一见如故的感受?”
  他没作声,我只觉得身上奇冷,他把身上外边的袍子解下,包住我。正要道谢,他却顺势抱我满怀,低声道:“让我一见如故的,是你。”
  我巨震,挣扎:“帆上,你喝多了。”
  “我清醒的很。”他抱着我不放手:“再不说,就怕没机会说了。”
  我停下来,想到此去前线生死未卜,心里面一软就流下泪来:“帆上,多年来你护佑我左右,生死相随,我当你血亲一样的。但是让我像女人般喜欢你,此生怕是不能了。”
  他放开我,带着些询问,酸楚,就那样看着我等着我说话。我用袍子包紧自己,泣不成声:“我心里面有别人。”
  人世间的感情奇怪又迷离,但是,却――是即是,非即非,混杂不得。帆上重新抱住我,宽宽的松松散散的不带任何掠夺,轻轻哄着我:“不要哭,不要难过,没什么的。”
  我依旧哭的泪水滂沱,口齿不清的说:“那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他抹干我的眼泪,郑重承诺:“好,我一定平安的回来。我们做最长久的兄弟,照顾彼此一辈子。”
  我略一转头,看见秦王就在不远处,静静的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才一会儿的功夫,再回来看见紫君面色酡红,尉迟敬德竟没什么讲究的把紫君给喝多了。
  看我恼了,他慌忙解释:“秦王你们三个都出去了,我说,小丫头我们俩喝一个吧。她只喝了一个,就这样了。”
  哪里是一个,加之帆上敬的那个,整整三个。而且心存心事,必是不耽酒的。
  我扶正紫君,就听见她清亮亮的背着诗:“太白积雪六月天,雪水陈酿几千年,借得太白灵池水,酿成玉液醉八仙。”
  原来是颂扬太白酒的,我们都忍不住笑了。偷眼看了看帆上,他也不由的忍俊不禁。
  紫君仍是闭着眼睛接着背:“闻香十里远,隔夜知味长,何得此琼液,恒寒雪花浆。”
  尉迟敬德赞道:“这个小丫头倒是满腹学问啊。”
  我也折服:“紫君是长孙王妃手下的丫头,耳濡目染,熏陶的自然不比寻常人。”
  正要准备把紫君带回去,听见秦王在一旁叫我的名字:“郁离,跟本王回王府看看王妃,卢都尉送紫君回太医署。”
  我一怔,秦王在撮合帆上和紫君,太过明显。
  就连粗糙迟钝的尉迟敬德都别有用心的对帆上笑着说:“小子,好生送回去,别耽误明天的行程。”
  帆上看看我,再看看秦王,竟然欣然领命。我暗叹,帆上一定知晓了我的心意,然后尽力成全。
  我使劲的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第十五章 
  我和秦王一同坐在他的马车里,车身微微摇晃着,我没说话,秦王也没有。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有点紧张,往他相反的方向略缩了缩。
  “你怕本王什么?”他竟然感受到了。
  我没说话。
  他接着道,声音很平和:“七月,王世充及其家人在发配四川的路上,为仇人所杀。”
  果真不出所料:“是独孤修德吧?”
  独孤修德是定州刺史,他父亲独孤机曾事越王杨侗,越王被杀后,独孤机欲杀王世充归唐,事败被杀,杀父之仇独孤修德一定会报。
  我听见秦王竟然笑了笑:“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知道的?”
  我叹气,又来了:“还知道皇上一定不会定独孤修德死罪,免王世充死罪不过因为秦王允诺过他,但是杀王世充之心皇上是必存的。此次独孤修德报仇正是皇上顺水推舟的事情,或者,干脆就是一手操办的,怎么会杀孤独修德呢。大不了免去他刺史之职,堵住天下攸攸之口。”
  半响没听到他说话。
  马车停下来,他却制止住要敲门的亲兵:“绕着城内,再转一圈儿。”
  亲兵领命,却又问了一句:“殿下用不用带些卫士?”
  他淡淡的说道:“不必。”
  车子又辘辘的前行,在这个无比寂静的夜里,听着竟然无比孤单。
  我听见他又道:“窦建德还是被杀了。”
  我知晓这件事,心里隐约不安:“窦建德一死,河北仍是会有起兵的人,即使不是窦建德的亲近之人,也是给他们造反的借口了――河北的民心很容易聚拢的。”
  他仿佛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已经是这样了,他的旧将刘黑闼招集窦氏余部,举兵造反,李神通、李世绩、薛万均他们已经去了。”
  李世绩带兵出去打仗了,临别竟然没有辞别。
  秦王带着些笑意道:“李世绩那小子找过你,我说你不在长安。”
  原来如此。
  他忽然又说:“你知不知道今天喝的酒,是太白山顶峰的太白明珠冰斗湖流出的大寒之水酿成。尉迟敬德必是极为喜欢你,用了价值连城的酒来请你。本是清冽醇香,到你那里,却成了劫难,你喝的时候表情倒是悲壮的很。”
  我略略感触:“太白酒是经过渠水蜿蜒,过岩石,滤砂砾,穿泥土,再经过混蒸混烧,千锤百炼后回归无色。因此品质才能醇厚绵顺、诸味谐调、尾净悠长,与人无异啊。只怕人所遭受的锤炼比酒还要崎岖,做出的人却未必有酒醇香。”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微微的叹息般说:“小丫头,你过来坐。”
  我带些晕眩,车子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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