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一时连空气都如同窒息了。一块溅得最远的瓷片儿,在地上还久久不肯休止
:“达达达达达……”
符坚惊得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区米子说:“我为建这座酒店还捐过三百元呢,你们可查查帐的,这样我们就
扯平了。”
〈四〉
区米子独自在市委大院的园林里闲逛,离开兰桂坊夜总会后,她一直没有回去
宿舍……
“我猜你差不多就应该在这里呢。”身后忽有人说话,她转身一看,是市委书
记。“我刚刚送走几个外宾,没事也到这里走一走,我想除了住宿舍的人,今晚是
没有人在这里度周末的。”
两人走了一段后,书记停住脚步说:“刚才符主任给我打电话来,说你喝了酒,
在他那里砸了人家的花瓶?”
“……这事我不便解释,过后会向他道歉的。”
“还要赔偿。”
“是的,都是我不对。”
又走了一会,书记沉吟道:“不过,看来符坚的投诉也不尽准确,至少我可以
证实你今晚没有喝酒。唔,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她不说话,只是低了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久,市委办副主任何为就到了内退的年纪。
那天书记探过头来对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到我的办公室去一下,
给你们介绍一位新的副主任。”
就这样,区米子在职能上成了符坚的领导。为了市委和市政府的事情,他们常
常一起研究工作……
房子外的爱情
林贵相
认识李瑶是在一场崔健的演唱会上。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时我在北方一座城市的一家大商场里当保安。独在异乡,自然没人给我过生
日,我也没告诉任何人。傍晚,我在一个小吃摊上花一元钱吃了一碗辣乎乎的四川
担担面。吃完抹抹嘴,自己对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然后就去“红旗影院”看崔健
的演唱会去了。门票是前两天就买好的,足足花去了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崔健的歌词原始、粗糙,有一种强烈的质感,它直透你的心肺,让你不由自主
地想哭,想喊,尽情宣泄你的情感。整个演唱会上,我和别的歌迷一样,疯狂地呐
喊、歌唱,所有的痛苦和欢乐,都淹没在阵阵狂涛里。当崔健缓缓地将一条红布蒙
住眼睛,缠在脑后,演唱那首《一块红布》时,演唱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我旁边
一个女孩失声尖叫起来。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看见了幸福
那个女孩突然兴奋地抓住我的胳膊,手在不停地颤抖。我拉着她登上座椅,高
举着手臂晃来晃去。
我感觉,这不是荒野,却看不见这土地已经干裂
我感觉,我要喝点水,可你嘴将我的嘴堵住
我不能走我也不能哭,因为我身体已经干枯
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我看见她的眼中泪光闪闪,我们都沉浸在令人眩晕的巨大幸福之中。
演唱会结束,我们拉着手走出电影院。站在影院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人群蜂拥
而出,然后像流水一样漫向四面八方,我忽然有种失落感,忧郁地对那女孩说: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
“是吗?小弟弟,您今年高寿啦?”她笑着说。我这才留神看看她的长相。她
的容貌也就是中等,不过我对女孩的姿色向来不怎么看重。她留着一头短发,个子
比我要矮一个头,人显得非常利索。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我所熟悉的江湖气息,一看
便可知道不是从学校里出来的淑女。
我们互通名姓,互报年龄。我知道了她叫李瑶,年龄比我大一岁,原来就在
“红旗影院”门前的广场上烤羊肉串、卖扎啤。果然和我一样是江湖中人。
第二天晚上,我去找她吃羊肉串。她一见我穿着保安制服就乐了,说:“这哪
儿来一个大保安啊?”
我笑道:“我来看看有没有流氓给你们添乱。”
“那敢情好。堂堂‘红旗商场’的大保安来为我们这小吃摊保驾护航,真让我
们感动。”
“如果你们欢迎,我可以当你们的业余保安。酬劳嘛,每天请我吃几串羊肉串
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李瑶一本正经地说,“一串羊肉串两毛钱呢!我们这是小本生
意,大方不起呀!”
一个和她一起烤羊肉串的女孩插嘴说:“你想占我们瑶姐的便宜,那才叫枉费
心机呢,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打算。你要是实在嘴馋,还是我请你吃两串得了。”
她们这么说话,我以为是出于女孩的俏皮,也就没在意,后来和李瑶相处的日
子久了,我才真正明白了那女孩的意思。李瑶对于钱是太认真了,一分钱看得比泰
山还要重,谁想让她请客,哪怕是一串羊肉串呢,那也叫痴心妄想。
那天我要了10串羊肉串,一杯扎啤,自己喝了一会儿,我看她们不太忙,就问
李瑶是否也坐下来喝点,她摇头说不会。我看出了她的意思,笑道:“喝点吧,我
请客。”她这才坐下来。另一个女孩给她也接了一杯扎啤端上来,对我笑道:“你
请客瑶姐就会喝了,要是让她请客,她连白水都不会喝。”
算帐的时候,李瑶犹豫了一下,两杯扎啤按进价收了我的钱。看她因为少赚了
几毛钱那个心疼劲儿,我觉得挺好玩,逗她说:“你可真够抠的!以后谁要是有幸
娶了你,日子不过得红红火火,那简直就没有道理。”
“是吗?谢谢。”她脸上没有一点难为情的样子。没准她还以为我那是夸她呢。
李瑶的抠门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次我领了工资请她到饭店吃饭,她只
点了两个菜,而且每个菜都只给人家三分之二的价钱,让人家给用小盘装。菜端上
来后,她得意地对我说:“你看,用小盘装咱们也够吃,这就能省下好几块钱呢。”
如此精于算计,真叫人不服不行。
我们的关系是很自然地发展起来的。我不是什么王子,她也并非什么公主,同
是流落江湖的苦命人,相互之间自然容易产生共鸣。李瑶的姐姐、姐夫都在那个城
市上班,李瑶就住在姐姐家。那天在她姐姐家,她姐姐、姐夫都上班去了,我们在
李瑶的小屋里听音乐,我拉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我就把她搂在了怀里。连
“我爱你”都没有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小录音机,码着几
盒崔健、王杰、齐秦的磁带。我取笑她说:“真想不到,你还舍得买磁带。”她叹
了口气说:“音乐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太奢侈的享受。”
“幸亏你还爱好音乐,还舍得在这方面花钱,否则你真快变成守财奴了。”
“守财奴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守财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守着一大堆钱,
那心里该有多么踏实。可惜我不是。”她颇为遗憾地说。
“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她问我。
“当一个著名作家,伟大不伟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名利双收,拥有千千万万
崇拜我的读者和大把的钞票;还有就是买一辆重型美式巡航摩托车,骑着它周游全
国,我不想周游全世界,我又不懂外语,怪别扭的,把全国游遍就行了。你呢?”
“我的理想是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房间越大越好,我就是这座房子的女王,
在这座房子里我可以为所欲为,自由生活。如果我要嫁人的话,别的条件都可以将
就,只要他有一套比较漂亮的住房就行。”
她给我说起她小时候,家里很穷,她家只有三间房,一家五口,爸爸、妈妈、
哥哥、姐姐和她挤在一条大炕上睡觉。哥哥姐姐大了,爸爸给他们的另一间屋安置
了两条大床,与他们分开睡。而她则一直到上小学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条炕上。记
得是她7 、8 岁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她听到妈妈大声地呻吟,炕面给碰得“通通”
响,她迷迷糊糊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她关心地问妈妈:“娘,昨晚上你
怎么啦?你是不是肚子疼了,怎么那么大声地叫唤啊?”
结果莫名其妙地被妈妈狠狠训斥了一顿,还险些挨爸爸两巴掌。这件事给她留
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后来她懂事了,知道了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是在干什么,她为他
们感到羞耻,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有了这样一个宏伟计划:一定要拥有一套自己的
房子!这些年来她四处流浪,拼命赚钱,就只为实现这个理想。
“这可真叫我英雄气短,我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而且这几年里也没有能力
另盖房子。你不能把条件放宽一点吗,咱们先结婚,等以后有了钱再盖房子。”
“不行,我不会和你父母住在一起。现在没有房子不要紧,咱们可以一起奔,
什么时候有了房子什么时候谈结婚的事。”她口气坚决,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后来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发现她已不是处女了。她告诉我她的第一次是在16岁
时和一个来自四川的小厨师发生的,那时她在那家饭店端盘子。她和那小厨师并没
有什么感情,她只是想试一试。和父母同睡一条炕的时间太长了,父母太早给了她
最直接的性教育,使她对男女之事既厌恶又好奇,一直想亲自尝试一下。初试云雨
的感觉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美妙,她和那个小厨师很快就分手了。她问我是不是很看
重这个,我对她说我也不是“处男”了,何况她的情况属于情有可原那种,我就既
往不咎了,只要她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仍然是好同志。其实对于男人来说,在
这种事上有几个真能做到那么超脱的?只是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