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苦短三(4)
“那是。”蒋介石点头道。
“北伐,我不能同意您的主张,因为目前的条件并不具备。”鲍罗廷推了推眼前的酒杯,捋了捋唇上浓密的小胡子,详细分析开来,“两广刚刚统一,革命的根据地还需要巩固。以广州的形势而言,省港大罢工尚未结束,香港的英帝国主义还在伺机破坏捣乱。以全国的形势而言,革命的敌人北洋军阀实力强大,又得到英、美、德、日等帝国主义国家的大力支持。而我们的军队,总共不过七八万人,装备也不甚理想,可敌人呢,总共差不多有百万之众,力量悬殊。”
说到这里,鲍罗廷炯炯的目光扫了全席一眼,呷了口咖啡,继续分析说:“因此,广东是根据地,应首先巩固根据地,并依此为基地,逐步向外扩张,同时在华北、华中发展党的力量,做好冯玉祥的西北国民军的工作,待后方巩固、力量强大后再行北伐。否则,现在就过早地全力北伐,到了长江流域,必然要遇到帝国主义干涉,那时不能妥协,必然发生直接冲突。若敌人对我联手行动,南北夹击,我们的处境可就太危险了!弄得不好,甚至革命的成果会毁于一旦!”
“况且,北伐选择的方向也有问题。”季山嘉插了一句。
“我们军队本身的组织和训练,也缺陷很大。”罗加乔夫也插话说。
听季山嘉、罗加乔夫这么一插话,蒋介石心中便有点不高兴,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啊,进攻方向的选择是个战略问题,它决定战争的胜负。”鲍罗廷略一思索,“蒋校长主张向东南、江浙一带出兵,而我们则认为应直接沿粤汉、京汉路向北、向西北发展,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直捣敌人的政治中心。这也是个比较大的分歧。至于军队是否训练有素,就更是战争胜负的直接因素。当然,这是指条件成熟了而言。总而言之,目前条件并不成熟,是不能立即进行北伐的,这是我们顾问团一致的坚定的看法。汪主席,您的看法呢?”
“我同意顾问的分析。此点我们党内已经多次交换过意见了。”汪精卫说。
“我还想听听其他诸位的高见。”鲍罗廷说着,目光转向了谭廷辏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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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棱两可,首鼠两端,老滑头!”谭平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便接着开口道:“我看立即北伐不是时候。革命需要扎扎实实地准备,我们绝不能好大喜功而搞冒险主义!再说,北伐一事,不是在‘二大’上已经讨论过了吗?还是按照大会的议决办吧。”谭平山对蒋介石不尊重党的决议,死抱着个人意见不放十分不满。
“北伐,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那是我们革命的目标,是毫无疑问要坚持的。但什么时候北伐,这要看各方面形势的发展。也就是说,北伐,不仅是个军事问题,也是个政治问题,甚至还是个财政问题,它由各方面的综合因素而定。要说个时间表的话,我看,也许是一两年之后的事吧?至少不是眼前。”国民党中央党部书记长、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部主任陈公博有板有眼地分析说。
蒋介石阴沉着脸听着,一言不发。他已经打定立即北伐的主意,并且已秘密委托在广州和上海的朋友,设法与英、日等国接触,寻求这些国家的支持。
鲍罗廷看出蒋介石的郁郁寡欢,便换了话题:“听说蒋校长提出要赴俄考察?”
蒋介石点头道:“是啊,我思想落后了,跟不上革命形势的发展了,想再到贵国去见习考察,充实一番头脑,也顺便休养一下贱体。”
汪精卫说:“此事蒋校长要求迫切,同我商谈过两次了,我倒是有所保留……”汪精卫沉吟开来。
季山嘉端起酒杯笑着说:“蒋校长也要学冯玉祥?来,我敬蒋校长一杯,感谢您对俄国革命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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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苦短三(5)
蒋介石很不情愿地端起酒杯,不软不硬地回敬一句:“难道我在团长眼里,就是一个冯玉祥吗?”说罢,尴尬地一笑,不等季山嘉回话,也不同季山嘉碰杯,只是作了个姿态,勉强抿了一口。此后任凭季山嘉怎么要求,别人怎么劝说,再也不肯多喝一口了。
鲍罗廷微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友善地对蒋介石说:“也好,到我们那边走一走,您会发现,离开您第一次去俄考察两年半时间,那边又有新的巨大变化。社会主义的蓬勃生机在苏联大地上到处显现,我相信您会感到鼓舞的。再说,到莫斯科中山大学,也可以顺便看看贵公子经国。”
汪精卫侧身对鲍罗廷说:“我实在不想让蒋校长远游。顾问走了,蒋校长再一走,广州这边担子太重,我怕挑不动啊!”汪精卫说的倒是实话。
蒋介石听汪精卫这么一说,心中暗想:“别给我耍两面派了。谁不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走开呢。”但他口上却说:“我还是离开一段时间的好。现在外界针对我的闲话不少,有些甚至近乎诽谤。离开了,对我个人而言,可以图个清静,眼不见心不烦嘛。对党而言,也便于考察、调查我的言行。”
“哪里话哟!”反应敏捷的鲍罗廷连连摆手,“据我所知,无论是国民党、国民政府方面,还是共产党方面,都是对蒋校长持完全信任态度的。苏联顾问方面,更是如此。至于闲话嘛,我看也不算什么,把耳朵堵起来,充耳不闻就是了。”鲍罗廷边说边做了个双手掩耳的动作,“拿我来说,刚到广州时,听到过多少闲话!有的说我是明里来帮助国民党,实际上来帮助共产党的。还有的说我是来输出共产主义革命,‘赤化’广州的。事实如何呢?我多次讲过,今天也再重复一遍,莫斯科的愿望是加强孙中山先生的领袖地位,加强国民党在中国革命中的领导地位。我来中国的目的,是帮助中国进行国民革命,而不是进行共产主义革命。说句体己话,国民革命的目的是打倒外国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这和共产国际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我们已经指示中国共产党及中国所有的革命者,都应当在国民党的三民主义旗帜下进行国民革命。你们不要怕我搞共产主义,我坦率地告诉你们,共产主义是一门哲学,一个理想,目前在中国还远远谈不上,中国比时代落后了三百年,人力车和摩天大楼无法相比。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流言止于智者’。两年过去了,我到广州干了些什么,天下有目共睹嘛。原先那些闲话,现在就听不大见了。所以说,蒋校长啊,对于闲话,我劝您不要理睬,至少不要过于认真理睬!”
借着酒力,鲍罗廷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但他却是头脑清醒,一点也没有醉。
蒋介石严肃地坐在席上,不动声色,只是偶尔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表示。
“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是真正革命的分子,岂怕什么谣言、闲话!”季山嘉激动地接上去说,“就拿‘打倒新军阀’这个口号而言,听说有人就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呢?说的是你吗?心虚吗?难道新军阀就不要打倒吗……就算是没有出现新军阀,警惕一下,打打预防针,也是好的嘛!我以为。”季山嘉总是话里有话,暗藏机锋。
蒋介石听出了季山嘉的弦外之音,肚子里很是不满。但他又不便当面反驳,便借口方便,起身离开了。
汪精卫心里有数,他知道蒋介石和季山嘉两人闹矛盾,关系已经有些僵。便引导季山嘉换了个话题,谈起中国西北地区的民风民俗来。汪精卫平素不能喝酒,因为欢送鲍罗廷,所以多喝了几杯,此时已经感到有点晕晕乎乎。等蒋介石回来,他便客气地征询鲍罗廷和季山嘉道:“这酒,差不多了吧?”
鲍罗廷和季山嘉平素善饮,他们还想挽留,但蒋介石、谭廷辏А⑻菲缴健⒊鹿┑纫恢滤挡畈欢嗔恕S谑牵旧郊伪闫鹕泶笊纪硌缃崾酉氯ノ杌峥肌�
蒋介石借口足痛,第一个离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和鲍罗廷热烈握手道别,故意没有理睬季山嘉和罗加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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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潮一(1)
广州东南方向20余公里处,有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黄埔岛。
黄埔岛属于珠江的江心洲,四面环水,林木葱茏,地势由北向南倾斜,易守难攻,十分险要。从珠江口进入,有虎门要塞扼守水道;过了虎门,才是长洲要塞黄埔岛;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黄埔岛素有广州第二门户之称。
黄埔岛离省城广州不远,消息灵通,便于接受新思潮;黄埔岛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和灯红酒绿的诱惑,便于坐下来训练、读书;黄埔岛有海上运输之利,便于接受来自海外的军械弹药;另外,黄埔岛上还有现成的原广东陆军学校和海军学校的校舍。于是,黄埔军校酝酿之初,军校筹委会的廖仲恺、邓演达等经过反复勘察,感到这里是块理想的办校之所,便报请孙中山同意,将黄埔军校的校址选在了这里。
创办黄埔军校,是孙中山接受苏联援助,总结汲取过去的经验教训的结果。早在1921年12月,孙中山在桂林会见了共产国际代表马林。马林向他提出了两点建议:第一,中国革命要有一个联合各阶层尤其是工农群众的政党;第二,要有革命的武装核心,要办军官学校。孙中山听了深受启发,表示完全赞同。过去,他手中没有自己的军队,依靠军阀打军阀,总是遭到军阀的欺骗,最后归于失败。尤其是陈炯明的叛变:更给他以相当大的刺激和教训。马林一席话,使他茅塞顿开,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创办一所革命的军校,培养军事人才,从而建立起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革命军队。
一开始,孙中山委托他所信任的廖仲恺、蒋介石负责军校的筹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