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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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传奇(下卷)-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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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找一姐,啊,不,我找慧智,我有话要跟她说……”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一姐兴冲冲地出来,听见庵堂里有说话声,止了步。

  “施主是怎么知道慧智回到扬州的?莫不是……”怡莲生疑地说。

  “啊不,师太不要误解了。”板桥知道怡莲疑心到一姐身上了,“我在画市上听人说的,说慧智从外地远游归来了。”

  “归来你也不能见她。”怡莲师太生硬地说,“慧智已经入道,施主再来打扰,必会破了她的苦心修行。”

  板桥请求道:“师太,求求你了。我要离开扬州了,只跟她说一句话还不行吗?”

  “不行。”怡莲道,“出家人讲究的就是清心寡欲。”

  “你也太不通……”板桥想说不太中听的话,但他突然止住了,只是气愤地“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板桥刚要出清竹庵的大门,身后传来一姐的喊声:“板桥——”

  “一姐……”看着有些陌生的一姐,板桥有些呆木。

  “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要进京殿试去了。我是来告诉你……”感觉到了一姐的漠然,板桥欲言又止。

  “告诉我什么?”

  “一旦高中,我要把你接出庵去。”板桥说这话已经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我已经这个样子,你还不死心?……”

  “你以为我板桥不中用是不是?……”板桥的一颗火热的心沉到无边无沿的深渊里去了。

  “阿弥陀佛。施主没有别的什么事,小尼回庵了。”一姐说着返身进了庙,不知何时站立门旁的怡莲师太关上了庙门。

  “佛普度众生,没让你无情无意啊。”板桥诧异一姐的变化,谐意中带着说不清的无奈。

  但板桥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进京赶考离开扬州城那天,一姐藏在远处树林的隐蔽处,一双凄楚哀怨的泪眼默默追寻着他的踪影。“系你一颗心,负你千行泪”描述的或许就是这种欲爱不能万般无奈的心境吧。

  一姐六根不净,这是怡莲无法预料的。浮眼芸芸众生,男女情爱乃罪孽之源,所有的罪孽可以万劫不复,独独这个源头你不能灭了,真要是灭净了,这供奉香火的男女信徒们也就没有了呀。

  2

  板桥进京参加三年一度的抡才大会,金农则是被皇上亲荐博学鸿词科考,两人结伴而行,辞别了众位友人,北上去了。

  这天他们踏入山东地境,来到两山之间的一个豁口处,陡见得远处山野火光冲天,狼烟四起,甚觉奇怪。

  板桥乐道:“哈哈,冬心,我们进了火焰山了。”

  金农惊异地:“好好的山林果木,放火烧了多可惜。这儿的老百姓乱了哪根筋?”

  “恐怕不是老百姓乱了筋吧!冬心,你看那边……”板桥指着前方道。

  山弯没径处,五、六个村民在两个官府衙役的看押下从山弯拐角处走了过来。

  板桥与金农与这帮人*错擦肩而过,他们没敢言语,只是回头疑惑地看了看过去的人群。就在板桥他们走过山弯小道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喊杀厮打声。

  村民们混战中夺过了衙役的刀枪,杀死了衙役,尔后作鸟兽散撒腿跑走了。

  惊悸的板桥和金农从草丛后露出脸张望时,周围已是静寂无声了。他们窃窃舒展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说山东匪民多,我算是见识了。”板桥紧张地说道。

  金农拿起了藏在草丛下的包裹:“快走吧,免得惹事生非。”

  两人刚刚转身要走,山涧下传来一声疼痛难抑的哼吟声,板桥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凌:“听到有人哼吗?”

  金农指了个位置:“好象是在那儿。”

  正说着,山涧下的声音更大了:“啊哟!”

  板桥与金农下得山涧,拨开灌木丛,只见溪流边一个黑大个半身躺在溪水里,一条淌着血的伤腿卡在两块尖削的石头缝里不能动弹。他的身边有一把从衙役手中夺来的腰刀。

  “先生救救……救救俺……”黑大个的手里逮着一只癞哈蟆,气力萎软地说。

  板桥、金农连忙上前,一个拽住黑大个的身子往后挪,一个小心地托着他的腿,将他从石缝里弄出来。

  “俺的腿筋叫砍断了。”黑大个乞怜地说,“求求先生好事做到底,帮俺弄点草药来。”

  板桥愣了:“这荒山野岭的,我们上哪去……”

  “不不不,先生的背后就有。”

  板桥、金农不敢相信地傻望着山坡的灌木丛。

  “看到那棵带白花花的草吗?你把它连根拔了。”

  板桥指着一株高3、4尺,花长3、4寸的植物道:“你说的是它?”

  黑大个点了点头。

  “刀伤用它能治得?”

  “行。”

  板桥将花草递给黑大个:“这叫什么药?”

  “闹羊花。”黑大个接过花草,将它与癞哈蟆一起碾碎敷在了刀伤处,一面说,“华佗当年就是用它给关云长刮骨疗毒,孙二娘用它作蒙汗药打富济贫……”

  “啊,我知道了,这就是有名的曼陀罗花,学名叫洋金花。”金农道。

  “学问上的说法俺不知得,只知得羊子不能吃它。”黑大个敷好伤腿,由衷地谢道:“多谢两位先生搭救,俺周鲁生今生今世永远也不会忘!”

  慌着要翻身下跪,板桥、金农连忙拉住了他。

  “哎,你这是干什么?”

  板桥关切地说:“我们送你回家吧。”

  周鲁生神色黯然地说:“俺这样子回去了,也是送上门的羊羔子。”

  “你们为何要杀了当差的?”金农不解地问道。

  “哎,一言难尽。”周鲁生长叹一口气,蹙起眉头说,“看到烧山的大火了吧?俺这村子几家钉子户抗着没烧,他们罚了款不说,还差恶役逼着俺们来烧山。这不是逼急了吗!”

  “这好好的山林,要烧它作什么?”金农疑惑不解。

  “俺也闹不明白。”周鲁生说,“说是啥垦荒造地,官府里叫烧哪儿,你就得烧哪儿,要不,就是对抗朝廷。”

  “哦……”金农与板桥对视了一眼。

  “那你不回家,怎么办呢?”板桥问。

  周鲁生苦笑了一下:“风吹草籽儿呗,落哪是哪了。听说邻县的兰山县令好,俺奔那儿去。”

  板桥热情地:“兰山的县令是我们俩的朋友,我们顺道要从那儿过,带你去……”

  “不不不。俺一个大粗人,得巧不能造孽。”周鲁生连声拒绝,急言道:“先生你们赶路吧,要不官兵来了,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板桥与金农还在犹豫,周鲁生发了火:“你们两个书呆子,走啊!”说着顺手操起了身边的那把刀。

  板桥、金农吓了一大跳,知晓周鲁生并非恶意,只好拱手作别:“周好汉,恕儒生无礼,多多保重了。”

  见那两个走了,周鲁生憨憨地笑了:“书呆子!……难怪当年宋时雨一个穷文人,那么多的武将服了他。”

  3

  从京都辞官归家的李禅从河北、河南一路漫游,为了拜会画友李方膺,特地绕道山东兰山县。这天他带着仆人和简单的行装刚到兰山县驿馆歇下,就听见馆外一片乱哄哄的叫嚷声,仆人回报说馆外刚贴了一张警告兰山县令的告示,百姓见了为他叫不平呢。一听友人李方膺惹了事,李禅没敢歇息往馆外跑去。

  驿馆的山墙上新贴了一张王士俊的总督令,上书:“烧山垦荒乃本督院报经皇上钦定的新政,兰山县令李方膺一意孤行,抗令拒行,为整肃吏治,严明律法,本总督限令兰山县三日内必须全境推行新政,否则,以‘欺上瞒下、对抗新政’罪论处。”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乘官轿浩浩荡荡鸣锣开道开进了驿馆的院子,打头的差役举着“督察大人”“肃静”“回避”的招牌。

  李禅觉得挺热闹,鄙夷地笑道:“嗬嗬,势头闹大了,明令不算,大员又跟着来了。”

  督察蔡明是总督王士俊派下来督察兰山毁林垦荒的大员。他下榻到驿馆一个带客厅的套房里,与李禅隔一个院子。

  馆里的女俾兰花送茶水侍候,见蔡明正在脱官服换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老爷,你需要什么尽管使唤小女。”

  “叫什么?”蔡明亲切地问着,走到兰花的跟前盯视着她。

  兰花羞赧地:“兰花。”

  “这个名字好。我前几次来没见到你嘛。”蔡明道。

  “我是新来的。”

  “多大了?”

  “十七。”

  “和我的小妹一般大。”蔡明热情地说道,“初次见面,我送你一样东西……”蔡明说着径直走到套房里边去了。

  “不,大人,不行不行。”兰花拒绝道。

  “过来。”蔡明掏出一个玉坠子道,“别怕,我送给你东西,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过来啊……”

  兰花胆怯地走了过去,没等她接东西,手就被蔡明逮住了,挣也没有挣脱,那张变了型的脸蹭了上来,兰花急得想哭,一只火烫的手将她的裤带扯了去,蛇一般探进了她的下腹……兰花剩下的只有泪水洗面了。

  又是一桩说也说不清的人间孽债。

  李禅听馆里的女侍兰花说,住在隔壁院子的督察大员是蔡明,嗔笑地骂了一句“这小子,混得不赖啊。”李禅与蔡明是同年学友,李方膺这边遇到麻烦了,给这位老学友说说,让他高抬贵手理所当然。即使没有李方膺的事,知道他来了,也该相聚一叙。

  李禅大咧咧地独闯蔡明的住处,进到堂屋刚要敲门,兰花披头散发哭着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哎,兰花,怎么啦?”

  胸襟敞开的兰花望了一眼李禅,大哭着跑走了。

  蔡明从里屋出来,一见是久日不见的李禅,高兴地张开了双臂:“啊呀,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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