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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我们走,到府上去。看看这个麻三贵是怎么审的案子。”乾隆说着径自往楼下走去。
允禧把安宁召到跟前:“你去张罗一下,主子要惹事儿。”
安宁:“是。”
赖开运接过唐伯虎的画子,将它摊开放到麻三贵的公案上。麻三贵得意地看了下古画,蔑视地看着在堂下跪着的雅慧、格格沁。
“说,你们的主子呢?!”麻三贵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他跑的跟兔子似的,不要你们这些婊子了!”
“你才是婊子!”雅慧朝麻三贵唾了一口。
格沁沁眯缝着眼,冷嘲地说:“姓麻的,就怕你骂的出口,到时收不回去。”
“嚯,京城来的,见官不怕啊!”这麻三贵,真真一个蒙着眼的叫驴不怕虎,“待你们的德公子来救你吧。来呀……”
麻三贵刚要吩咐衙役掌那两个俏女人的嘴,门卫跌跌爬爬跑了近来:“大,大人,门口出,出事了!”
“出什么事?胆敢取闹公堂的,给我统统抓起来!”
扬州府大门口,一队武装整齐的守备军快速地占领了扬州府大门口。
对大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麻三贵审得还在兴头上呢。“来人,这两个辱骂本官的泼妇,一人掌嘴五,五十……”说到这里他愣住了。
大堂门口,乾隆带着允禧一干人站在那里没说话。
麻三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前仔细辨认了下,拍了下惊堂木:“大胆刁徒,自投罗网来了!舍不得这两个小姐姐是不是?还不快快给本官跪下!”
“大胆麻三贵,还不快快下来迎接皇上!”安宁圆睁怒眼。
也该麻三贵死到临头了,他竟然将“皇上”听成了“皇商”,就这时候还在理耍横:“哼,皇商,好大的口气,不就一个皇家商人吗,吓唬谁呀?行骗的商人,竟敢骗到我麻……”
乾隆笑了一下:“麻大人,看在你请了朕一顿酒的份上,朕与你礼尚往来,你把这个看清楚了再说话!”说着从腰间摘下了皇帝御牌扔了过去。
麻三贵接着看,章元杰凑近看,两人筛糠似的颤抖了起来。
乾隆转身旨谕:“来人!”
大队的旗军一涌而入。一见这阵势,全大堂的三班六房一应跪下了。
安宁连忙上前去扶起了受屈的雅慧、格格沁。
麻三贵的小腿肚打着颤,跑下大堂扑通下跪:“皇,皇上……”没喊完就晕倒在地上了。
乾隆下旨道:“麻三贵贪渎自肥、鱼肉百姓、沽恶犯乱,拖下去斩了!”
“喳!”两个旗将上来,将吓晕的麻三贵拖下去了。
麻三贵突然醒了神,喊了起来:“皇上,我麻三贵有什么罪?您还没审呢!你不能乱杀无辜啊——”
“这个蠢货!”乾隆气得骂了一句,接着唤道:“安宁。”
“奴才在!”
“传朕的旨谕,麻三贵家眷、亲族发配黑龙江为旗人之奴!扬州画师金农、黄慎、汪士慎、高翔无罪,即刻释放归家!”
“遵旨!”
接到朝廷皇太后的懿旨,金陵江南道总督钟文奎火速派员四处查讯,得知皇上留踪扬州的消息,他一面八百里快递进京,一面亲自率领一只庞大的船队前来扬州迎接乾隆。
听说皇上要走,百姓们都自发地赶到江边来了。乾隆便服御驾扬州,为百姓伸冤,除了地方一害,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此时的乾隆虽已皇袍着身,但在百姓的心目中,他和凡人没有两样,自发组织不期而遇的几支民乐队和龙狮队争相比试着,热闹非凡。
乾隆站在船队的跳板前,与前来欢送的金农他们说着热情话,突然他一眼瞥见了藏在人群中的郑板桥。
乾隆戏谑地大喊道:“郑板桥,你还藏什么?还不快快出来拜见朕!”
郑板桥慌慌出了人群:“草民郑板桥叩见皇上!”
“起来起来!”乾隆笑道。
“草民谢皇上宽宥之恩!”
乾隆脱口念起了板桥的诗作:“‘恶吏歌舞喜称豪,百姓黯颜惨泣号。小人不倒朝风灭,放生君恩等宣诏。’”接着说道,“写得好,写得好啊!好一个郑板桥,你很会装糊涂用心计,不错不错很不错。朕听说你今年要参加京试?”
“是,皇上。”
“朕等着你金榜得中。”乾隆笑了:“不过,记住了,下次再如此待朕,朕就要治你一个‘躲着皇上不拜见’的罪名!”
板桥诙谐地接了一句:“皇上,要是大清律令最后一条写上了,草民也就不敢了。”
大伙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皇上,动身吧?”在船舱里张罗的允禧从舱里出来请乾隆上船,一眼看见了板桥,愣了一下。
板桥看见了允禧,连忙上前道:“亲王,我……”
允禧连忙笑着堵住了他:“哎咿,什么都别说了。你的一切,你的朋友都跟我说过了。”
“皇上!——”汪士慎冲破人群,老远就举着手高声大喊。他的手里拿着一幅画轴,由他的妻子崔继慧搀扶着瘸着腿走过来。
汪士慎来到乾隆身边,递过画子嘿嘿笑道:“皇上,记得你到画市上,我答应过送给你的画子吗?”
乾隆好不高兴,拍了拍汪士慎的肩,说:“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言必信,信必果,你是真君子啊。”
汪士慎不好意思地说:“还什么真君子,我都差点忘了,真是罪过。”
乾隆想起了李禅说过的笑话,幽默地笑道:“给一个大男人送字画,你老婆不会罚你的跪吧?”
汪士慎睁大了双眼:“啊?皇上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乾隆大笑起来。
汪士慎望着亲善的乾隆,嘿嘿傻笑,孩子一般。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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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僧尼打扮的一姐远游普陀归来扬州,经普陀妙音庵裁定,慧智佛业有成,同意她回归清竹庵。一姐瘦了,没有过去那般清润,憔悴的眼神看人时淡漠无光,白皙的肌肤裹在宽大的浅灰色尼袍里显得格外的苍白,当年活泼跳跃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飘逸而稳健。用佛家人的话说,她进道了。
人无欲,锁住了叫有了“定势”。观音山八十八岁高龄的灵空师太养了一只逾千年的巨龟,巨龟静如处子,通体碧玉色,清亮晶莹。那年一姐远足普陀前,怡莲师太带她到观音山拜见灵空师太,灵空将一姐领到那只巨龟前,语重心长地说:“她之所以长寿,原因在于它的定势好。”说着她又带着一姐看了一个百年龟,那是一只用铁丝拴在树根下的一个老龟,听到人的脚步声,它烦躁不安地欲挣脱铁丝的捆绑,灵空就势说道:“定势未到,心烦意躁,何以得真气?”
一姐悟到这是灵空说的一个禅理,便说:“大师说的是个大理,做人就要讲究一个定势,定势修行的好,可以生‘慧’,可以生‘能’。无有定势,便无有慧与能。”
灵空大师点额笑了,抱起玉石一般的巨龟要一姐与她亲热亲热,一姐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动也不动。
那年一姐入庵为尼,板桥成天神思恍惚,萎靡不振。石涛的婉言训诫深深刺到他心灵的最致命处,他也发过誓不在女色上耽搁青春年华。那一阵子,他确实做到了不去想她,埋头学业,苦于画事,沉默寡言。他的字他的画也因此注上了苦涩的印记,失去了活力缺少了生机,自然也就卖不上好价钱。这种尴尬的局面缘自什么,金农、黄慎哥几个都心知肚明,为了分散板桥的忧郁,时时丢下手头的事陪他郊游、唱诗,用心可谓良苦矣。殊不知,男女情事这东西,一旦染着她了,犹如燃着了浇了油的干柴,不烧成灰是止不住的。只要一姐她的人还在扬州城,清晨弥漫的氤氲薄雾,夕阳滞留的幻谲云霞,静夜倾泻的月光便无处不在传送着她的身影、气息。有一天,汪士慎出局做茶道,高翔受托前往金农家去邀板桥,几个老友过份的热情,终于让板桥忍不住了,他吼了起来:
“你们不要给我做戏了,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知道,告诉你们吧,哪一天我都想偷偷去看她,你们这样做,我受够了,求求你们,你们走的远远的,不要理睬我,我要一个人,哪怕一个人梦里和她在一起……”
板桥语无伦次的嘶吼让老友们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石涛听说这件事之后,与怡莲师太商议把一姐远调普陀慧明庵去了。从那以后,板桥似乎死了心,他也明白是几个老友私下与石涛合伙做的鬼,万般无奈,回了一趟兴化老家,安顿了家小,背着书上了焦山。
石涛大师仙逝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又特意悄悄请求怡莲师太把一姐从妙音庵调回扬州来,没等一姐远足归来,他老人家已经魂归西天了。石涛对灭欲戒性的忏悔之意跃然言表,怡莲虽不敢苟同,但她还是遵照老人的心愿力促一姐回归扬州了。当然,这些内幕一姐是永远不会从怡莲口中得知根底的。
一姐潜心修行,着实改变了许多,山灵地气赋予了她清寡欲的飘逸,更多了一份漠然冷眼的孤傲。她来到久违的清竹庵门口多情地伫望逗留时,怡莲师太从庵房里出来,猛丁看见一姐,惊喜地:“慧智?……”
“师傅!”一姐亲切地喊道。
怡莲师太上下打量着一姐:“一年多不见,又长高了!”
这边师徒两人亲热着刚进西禅房,那边板桥就急匆匆赶到了清竹庵。
听见庵堂里粗重的脚步声,怡莲探头寻望。
“施主找谁?……”板桥的身后传来怡莲师太的问话声,板桥惊回首,一见是板桥,怡莲大惊:“怎么会是你?”
“我来找一姐,啊,不,我找慧智,我有话要跟她说……”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一姐兴冲冲地出来,听见庵堂里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