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爱尔兰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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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爱尔兰咖啡-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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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星期四到了,在台北开完会,才七点不到。 
  在末班飞机起飞前,坐了两家咖啡馆,依然找不到爱尔兰咖啡。

  如果真如她所言,我是个细心谨慎的人,那幺我大概不会做疯狂的事。

  我有可能会为了爱尔兰咖啡而故意错过班机吗?

  是的,她说对了。

  连续两个礼拜,我都在没有爱尔兰咖啡的情况下,搭飞机回台南。


  第三个礼拜来临时,已经到了11月,台北的夜晚开始变冷。

  我在机场准备掏钱买机票时,掉出了〃Yeats〃的名片。

  突然想起英国诗人奥登悼念叶慈的诗句:〃疯狂的爱尔兰将你刺伤成诗〃。

  叶慈,爱尔兰,爱尔兰咖啡,煮爱尔兰咖啡的女孩,都是诗。

  我决定不再做个细心谨慎的人,今晚留下来寻找爱尔兰咖啡的温暖。


  和上次一样,先在诚品杀时间。

  翻完了这阵子很流行的网络小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作者痞子蔡是个白烂,我才不会花钱买书让他赚版税。

  快到12点时,循着名片的地址,来到〃Yeats〃。

  我推开了店门,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到吧台边,坐下。

  女孩一直微笑地注视着我,连〃欢迎光临〃也来不及说。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女孩并没有拿出Menu,我们很有默契地完成这段对话。


  「你要注意看哦。」

  女孩拿出爱尔兰咖啡专用杯放在桌上,然后选了咖啡豆。

  「爱尔兰咖啡并没有规定要用哪种咖啡豆,我觉得蓝山和曼特宁都可以。不过曼特宁最好,而且要浓一点,这是我的经验。」

  女孩很仔细地讲解,我则像是专心听课的好学生,只是我不抄笔记。

  「Espresso虽然很浓,但并不适合,这样会使爱尔兰咖啡的色泽有点混浊,而且香味也会减低。」

  她一面煮咖啡,一面拿出威士忌酒瓶,慢慢将威士忌倒入爱尔兰咖啡杯,

  刚好切齐靠近杯底的第一条金线。

  她专注细心的神情,让我联想到高中时将浓硫酸倒入烧杯的化学实验。


  「威士忌一定要用爱尔兰威士忌。」

  『为什幺?』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心。

  「爱尔兰咖啡怎幺可以用别种威士忌?这样就名不符实了。」

  『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你果然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哦。嗯,值得拍拍手。」

  她拍了三下手,接着说:

  「最重要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啰。」


  「一般的威士忌会有泥煤烟熏味,例如最有名的苏格兰威士忌。但这种烟熏味跟咖啡混合时,便会抢了咖啡的芳香。」

  她停了下来,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怎幺了?妳怎幺突然不说了?』

  「你是细心谨慎的人呀,应该要接着问〃为什幺〃的。」

  『好。』我觉得很好玩,问道:『为什幺会有烟熏味呢?』

  「Good question。因为威士忌主要以大麦为原料,经过蒸馏二次而成。蒸馏过程中,为使麦芽干燥,会用泥煤去熏,因此酒中常有一股烟熏味。」


  「爱尔兰威士忌就不同了,它只有浓烈的大麦香,没有烟熏味。」

  她另外拿了个酒杯,倒些爱尔兰威士忌,递给我。

  「酒味虽较淡,酒香却更醇厚。与咖啡结合时,香味就越加吸引人。」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温和,酒劲非常柔顺。

  「事实上〃Whis+ky〃这字,也是源自爱尔兰语,是〃生命之水〃的意思。12世纪开始,爱尔兰人利用谷物制造蒸馏酒。后来传至苏格兰,才慢慢演变成今天的威士忌。」


  她接着拿出一个铜制杯架,使爱尔兰咖啡杯约呈45度角斜靠着。

  正对着杯肚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酒精座。

  加入两茶匙褐色砂糖在威士忌里,点燃酒精,以小火缓慢将威士忌加温。

  一面烧一面旋转杯子,使酒杯受热均匀,并将糖融化于威士忌。

  烤杯的过程中,她一直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

  在杯里的威士忌即将燃烧前,她迅速把杯子移走,熄掉酒精。

  再倒入刚刚煮好的浓热曼特宁咖啡至靠近杯上缘的第二条金线。

  确定咖啡正好切齐第二条金线后,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擦拭一下额头。

  然后从冰箱中拿出鲜奶油打至发泡,缓缓倒在咖啡上,将近与杯上缘同高。

  「先生,您的爱尔兰咖啡。」她将爱尔兰咖啡端到我面前,笑着说:

  「请不要搅拌哦!而且要趁热喝。不过要小心烫嘴。」
 
 
六
 
  
  我静静地望着这杯爱尔兰咖啡,不禁回想起三个礼拜前那个狼狈的夜。 
  那时她也是这幺认真地煮爱尔兰咖啡吧。

  台新银行玫瑰卡的广告词说得没错,〃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爱尔兰咖啡确实温暖,还没开始喝前就能感受到煮咖啡者的殷勤。

  「喂,快喝啦。不然鲜奶油融化后,咖啡的色泽就不好看了哦。」

  她温柔地催促着。


  我慢慢地喝完这杯爱尔兰咖啡,她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脸颊及耳根发烫,我又重温三个礼拜前的暖意。

  『没想到煮一杯爱尔兰咖啡要耗费这幺多工夫。』

  「其实还是可以简单一点的。很多咖啡馆为了节省时间和安全考量,会先在爱尔兰咖啡杯内加满滚烫的水温杯,再加入威士忌、砂糖、热咖啡,然后轻轻搅拌。最后将打好的鲜奶油浮在杯上即可。」

  『那妳为什幺不这幺做呢?』

  「虽然烤杯时,需冒着爱尔兰咖啡杯可能破裂的危险,而且又耗时间……

  她眼睛一亮,正经地说:

  「不过简单的煮法却少了煮咖啡者对咖啡的坚持与认真。咖啡当然有价格,但煮咖啡者对咖啡的认真和坚持,却不是帐单上的数字可以衡量。」


  『那幺如果我是细心而谨慎的人,妳就是坚持而认真的人啰。』

  「算是吧。」她又笑了笑。

  『妳认真煮爱尔兰咖啡,我细心品尝。可以算是天衣无缝吧。』

  「我坚持煮真正的爱尔兰咖啡,你谨慎帮我留意吧台有没有失火……」

  她清脆地笑出声音,「我们这叫合作无间。」


  隔着吧台,我和她就这幺互相取笑地聊了起来。

  我告诉她我的工作性质,还有每周四固定上台北的理由。

  「那你上星期和上上星期为什幺没来?」

  『我以为爱尔兰咖啡到处都喝的到啊。』

  「结果呢?」

  『我当然失望啰。』

  我们又笑了起来,只相隔一杯爱尔兰咖啡的距离。


  『嗯,我该去坐车了。谢谢妳今天的招待。』

  「你是第一位看我煮爱尔兰咖啡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啊?不好吧。上次妳也坚持请客。』

  「我是老板呀,我说了就算。」

  『那………好吧。』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幺很难在咖啡馆找到爱尔兰咖啡?」

  『当然想啊。』

  「下次你来时,我再告诉你。」

  『那我下次来时,妳可不能再请客了。』

  「你说的哦!你还会再来。」

  『嗯。』


  从此,每次在台北开完会后,我会故意找朋友们吃个饭。

  12点快到时,再去〃Yeats〃。

  推开店门后,我一定直接坐在吧台边。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偶尔她还有客人,他们总会惊讶我和她之间这种不需要Menu的默契。


  『为什幺在咖啡馆很难找到爱尔兰咖啡?』

  我总会带着上礼拜的疑惑直接问她。

  「因为爱尔兰咖啡可以算是鸡尾酒呀,所以在酒吧里反而容易找到。」

  『不会吧?爱尔兰咖啡是鸡尾酒?』

  「爱尔兰咖啡要加威士忌,所以它算是以威士忌为基酒所调出的鸡尾酒呀。」

  『这种鸡尾酒满特别的。』

  「嗯,没错。即使爱尔兰咖啡被当做鸡尾酒,它依然非常特殊,因为它是要趁热喝的鸡尾酒。爱尔兰咖啡非常适合在寒冷寂静的夜里独饮哦。」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为什幺妳那幺喜欢爱尔兰呢?』

  她拔下了眼镜:「你看着我的眼睛。」

  『妳在玩催眠吗?』

  「不是啦!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跟别人有什幺不同?」

  我凝视她的双眼,双眼皮,瞳孔颜色比台湾人淡,眼窝好象也比较深。

  「我有四分之一的爱尔兰血统哦。」


  说真的,我看不太出来。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凑近点看。

  「看出来了吗?我的瞳孔带点绿色。」

  『原来如此喔。难怪我从妳的眼睛里看到爱尔兰翠绿的草原。』

  「胡扯。」她笑了一声,「你知道爱尔兰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爱尔兰共和军是个常上国际新闻的恐怖份子组织。』

  「爱尔兰人崇尚自由,北爱尔兰为了脱离英国的统治,手段难免偏激。」

  她拨了拨头发,又戴上她的紫色镜框眼镜:

  「你知道吗?其实台湾跟爱尔兰很像。」
 
 
七
 
  
  『很像?不会吧。台湾没有组织台湾共和军啊。』 
  「我才不是指这个。爱尔兰并不大,即使包含英国控制的北爱尔兰在内,也不过比台湾大两倍多。爱尔兰也算岛国,雨水丰沛,境内多翠绿草地,号称〃翡翠岛〃,跟台湾以前叫〃福尔摩莎〃很像。」

  「12世纪下半叶,英国人开始高压统治爱尔兰。1922年爱尔兰才脱离英国七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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