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情感:自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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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情感:自由雪-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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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在他眼里,中国的党政机关是和邻居家的热炕头划等号的!

  打卡、看日出、早请示晚汇报……这对在机关当惯大爷的欧阳来讲,一时还真不好适应。

  吴本松首先改变了自我形象,小头梳得倍儿亮,夹个皮包车上车下,脚步匆匆,紧身的飞行夹克透着“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精气神儿,和人打招呼少了,讲话的时间长了,每天都开早会晚会,每次开会不讨论奖券发行的事,而是自己大讲一通,诸如要接受外国的先进理念,讲他在美国的见闻。一开始欧阳还以为这是必要的培训,后来发现他天天如此,大概是在机关里没有发言机会憋坏了,就像一个性苦闷的小青年找到一片小树林砍椽(*),*一把。

  其他几个副总都是单位委派的,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有一次开会他滔滔不绝地讲,其中一个干脆打起了呼噜。

  最能够理解他的意图的还是那俩秘书,每天早晨来了站在当院,脸冲着东方,屁股朝向院门,尤其是佟秘的屁股,站在台阶上快遮住了吴本松的脸。看日出成了看屁股,日头上三竿,屁股颠两颠。自己有窥阴癖别人未必有。有一次欧阳看完日出后对人们说:“我总感觉太阳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儿,直劲儿地流血。”

  吴本松哈哈一笑说:“这就快入境了。”

  操!

  尽管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屁股的颜色也不住气地变,但纸换钱的事仍然是头等大事。

  奖券为两元面额,分即开奖和摇奖两种,即开奖最大的奖项是5000元人民币;摇奖最大的奖项是6万元人民币。欧阳参阅了大量国内外奖券发行的先进经验,发现这种奖券的设计不太符合中国的国情,中国人喜欢实物,像福利彩票那样,汽车、彩电、冰箱、洗衣机,乃至电饭煲、牙膏、肥皂等当地摆一大堆,看着就眼热。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发行这类奖券的途径。他去省团委找分管书记,不巧,分管书记坐月子了,他又找到书记的家。书记一边给孩子换尿布一边说:“你来对了,这种爱心活动通过团委系统搞最有效。”听口气这事儿跟换尿布一样轻松。“不过,利润的大头得给我们。”书记换完尿布看着他说。他说那当然,你的孩子咋才这么大?

  吴本松不干了,吹胡子瞪眼冲他喊:“他们拿大头还扶什么贫,这不扯淡嘛!”

  再有一种方案就是加大宣传力度,把老外拨来的100万开办费全用在宣传上,电台、电视台、各类报纸,甚至动用直升飞机撒传单,声势造得越大越好,然后在广场用一个星期时间将300万张奖券全部售完。这样除去的对奖率和100万的宣传费,每期至少能赚200万。

第一章  公司女秘书(6)
当欧阳把一整套发行方案在会上公布后,却遭到了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的一致反对。吴本松拍着桌子说:“哪有你这么败家的,100万都用上以后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呀!”欧阳辩解道:“这都是根据国内外的先进经验搞的,再说,外商打来的100万本来就注明是宣传费。”吴本松喊道:“你们这些文人就会照搬照抄,定计划必须从实际出发!”

  欧阳给他找来的有关奖券发行的《调研信息》他一眼都不看,每天带着那俩秘书跑机关和企业认购。

  机关呆久了的人,眼前花是必玩儿的,这已成了习惯。他要求人们上班必须打领带,进门要先敲门后报告,汇报工作必须站着,而且要求人们每天出一份工作计划或总结。

  世上最愚蠢的人就是把简单的事给搞复杂了,最聪明的人也是把简单的事给搞复杂了。吴本松属于哪一种呢?

  宣传费总共花了4万元,还亲自和各个媒体的广告员搞价。这期间,有个从企业来的叫汪坤的每天带上佟秘书开上面包车打出横幅到各大商场门前去卖,一天也卖一二百张。吴本松大加赞赏,几次在会上表扬并提升为奖券发行部副主任。

  欧阳急了:“我的吴总,咱们的奖券可是300万张,不是3万张!”

  “我不比你清楚?总之你那方案不行,福彩也没见打广告还不照样卖?”

  “福彩已搞了多年,根本用不着宣传,每次变换一下手法和奖品就行,可爱心奖券是第一次,必须将发行意义和兑奖方式宣传出去,突出卖点打歼灭战。”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奖券上市那天,全市总共布了10个点,但一天加起来卖了不到两千张,却出了个五千元的大奖。

  董事长坐飞机抵青。会上,他一改平时稳健的风度和涵养,拍着桌子喊道:“没想到能力这么弱,谁让你们这么搞的,为什么不借鉴别人的先进经验,啊?给你们100万的宣传费只花了4万,花钱都不会还能干什么?”

  吴本松的解释让每个人嗓子冒烟:“这次我们没有经验,下次一定……”

  陈炳先立即打断他的话:“下次,你以为还会有下次,你知道批一次奖券需要办多少手续,中国人就是干不成大事,只注重蝇头小利。你说,剩下的奖券怎么办?”

  吴本松没了电。欧阳站起来说:“陈董,您先别生气,青州的市场无非是先试验一下……”

  陈炳先很没礼貌地打断了欧阳的话:“你算老几,唔,奖券发行部主任,什么主任,蠢猪一个!其他几位副总呢?你们怎么不发表意见?”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张得什么似的,那两个副总平时只会说小话,眼下早没了主意。

  欧阳哪受过这样的气,但他还是压住火不卑不亢地说:“陈先生,莫非你们国家连尊重人的习惯都没有吗?您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

  陈炳先哦了一声身子靠向椅背,两眼紧紧盯着欧阳,那神态好像在说:这个家伙不好惹。

  欧阳接着说:“L省地广人稀,东西长八千里,比你们马来西亚大得多,其中比青州市人口多的还有几个城市。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制定一套可行的方案,在洛川或东部几个城市重新启动。”

  陈炳先马上把身子探过来:“唔,这主意不错,说下去,快说下去!”

  “没了。”

  吴本松抢过话头:“我们原先也只是想在青州作个试验,想摸出一条即省钱又见效的路子来,其实我们也做过很多调研,做出了很周密的计划。”他不由分说从欧阳手里夺过计划书;毕恭毕敬地给董事长行了个礼,递上去。

  董事长翻了翻计划书郑重地说:“就这么办吧,以后多听听欧阳主任的意见。”

  散会后,陈炳先吃了顿饭就坐飞机走了。他在其他几个省、自治区同时开了点。吃饭的时候吴本松没叫欧阳,却叫了汪坤和佟秘,欧阳猜想吴本松是怕他说漏了嘴。后来佟秘悄悄向欧阳透露,说董事长对他很感兴趣,吃饭期间多次问到他的情况,还说吴本松在陈炳先面前没少说他的坏话,比如“记者是四大公害”云云。

  陈炳先走后,在公司留下一个“代表”,是个60多岁的老头儿,也姓陈,广东人,黑胖矮小,大嘴,戴副眼睛,猛看上去就像马戏团做智力游戏的狒狒。

  形象猥琐心却挺花,有事没事总去秘书那屋撩骚。有一天他主动请欧阳吃饭,很客气地提出了一个请求,让欧阳给他物色一个30岁左右的女教师。

  老牛还想吃嫩草!“陈先生是想提高国语水平吗?”

  陈先生的脸一下子放了下来。

  “老圪泡(大姑娘养的,北京人叫丫挺的)!”欧阳骂道。

  “什么圪泡?”

  “噢,圪泡就是你好棒的意思!”

  别以为有几个臭钱什么都想干,大肚细腿的蝈蝈似的,你们那地方的男人不就是拿生猛海鲜吓唬女人吗?还敢来草原上玩儿漂,教师咋了,掏出来照样能奶你们一个班!

  吴本松有了这次教训,似乎学乖了点,时常找欧阳商量工作,但和汪坤走得更近。汪坤没别的本事就会拍马屁。有一次吴本松听完了欧阳的汇报半开玩笑地说:“有人提醒我说,我的事非坏在同学手里不可。”

  欧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别多心,以后多补台就是。”

第一章  公司女秘书(7)
“孩子,好好学习,不然将来让你当干部。”

  这话听上去就像一个逛街的二老板无端地在政府门前撒了泡尿一样。

  宛如厄尔尼诺现象引发的赤潮,党政干部下海经商,打破了干部体制“学而优则仕”的坚冰。当时L省党政机关下海的有一批人,处级以上干部也不少,但大都是给自己留好了后路,或是以机关办公司的名义出海的,赔挣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是属于“开着巡洋舰下海”,像欧阳这样不计后果而且是给别人打工的处级干部并不多。他当时说不清是受什么驱使和诱惑,就像一个光着脚丫赶海的孩子,呼喊着扑向前去,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正因如此,他的下海在社会上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媒体找他采访或作节目,他一概谢绝。

  白丽款款而来,笑容灿灿,他无法拒绝。说实在话,他接纳她并不是想招摇,而是想和这个漂亮女人单独聊聊。高放那黑驴,凭啥!

  “欧阳主任,您的前程如日中天,能谈谈您下海的初衷吗?能透*心里的秘密更好。”

  她嘴上的线条很整齐,一笑像月牙儿,牙齿洁白细密,咬出来的声音琴一样好听。

  相书上说牙齿主家庭,牙齿长得好的女人婚后夫妻关系和睦幸福。谁找上她谁会交好运。

  欧阳接受采访时老走神。

  “欧阳主任,我在问你话呢!”

  “唔,没什么秘密可言,缝补旧梦意味着衰老,重复过去无异于死亡,我只是想换种活法。”

  “真精彩!那你丢掉官位不觉得可惜吗?”

  “勇于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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