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岐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问道:“抬回来的?是生病还是受伤?”
无量说道:“是受伤而且伤得很重听说在路上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不岐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无量继续说道:“这样的事莫说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不戒这次奉命去办的事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不岐惊魂稍定问道:“他奉命去办何事?”
无量似乎有点儿诧异说道:“你不是已经见过掌门人了么你的掌门师父没有告诉你?”不岐隐隐感到事有蹊跷说道:“师父只告诉我师兄下山去了这两天就可以回来。”
无量说道:“他去的地方正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不岐一怔道:“哦我最熟悉的地方?”
无量说道:“当年你不是把无极长老以及你的师弟、师妹等人的骸骨都埋葬在你的家乡的那座山上吗?那座山是叫盘龙山吧?不戒就是奉命到盘龙山去去把无极长老的骸骨迁回本山安葬的。嗯其实这件事早就应该办了。”
得知此事不岐在吃惊之外又加惶惑按理来说两桩差事应该掉换人选才对。
“为什么师父不叫我办这件却要我去辽东呢?”
无量好象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不是我说你的师父他是有点儿老糊涂了。无极长老是你亲手埋葬的这件差事应该交给你才对。不过话说回来也幸亏这件差事不是落在你的身上否则给抬回来的恐怕就是你了。”
不岐只有苦笑心想:“我在辽东也是差点儿就要丧命若不是我那一招白鹤亮翅出全剑快恐怕比师兄更糟他还可以活着被人抬回来我则只有埋骨异乡了。”不过他在辽东的遭遇可不愿意对无量说他只能苦笑着问:“不戒师兄是受何人所伤?”
无量说:“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牟一羽送他回来的。他赶着去禀告掌门没工夫和我多说。此刻掌门大概已经在替不戒施救了咱们快点儿去吧。”
无量猜得不错武当派的掌门无想真人此际正在运用上乘内功替徒弟治伤、拔毒。
在掌门人这间静室中的除了牟一羽之外还有武当派的另一位长老无色道人。
小一辈的弟子只能在复真观外等候消息谁都不许进去。唯有不岐例外。
不岐放慢脚步跟随无量长老踏入静室。
一踏入静室刚好就听见无相真人在问:“他中的是四川的唐家的暗器吗?”
牟一羽答道:“可以说是唐门暗器也可以说不是唐门暗器。他中的是常五娘的青蜂针。”
他这话说得好似模棱两可但房间里的这几个人却是谁也听得明白的。要知常五娘乃是唐二公子的姘关这青蜂针是她得自唐门的秘法练成的但她只是师其法并一是照方抓药唐门的暗器吕是没有青蜂针这个名目的。
无色皱起眉头:“原来是那妖妇的青蜂针怪不得不戒师侄昏迷了这么多天!”不过他虽然皱眉歪额却并不特别吃惊因为他早已知道青蜂针的厉害了。地量的瓜也和他一样。
不岐不由得心头一震:“常五娘这三个字从牟一羽口中轻轻地说出来听进他的耳朵里却好象耳边响起焦雷雷轰电闪闪过他面前的是常五娘那勾魂摄魄的目光象是在注视着他。啊那充满妖气的目光比闪电更可怖的目光他不觉变了神色。
无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道:“你不知道青蜂针的来历么?”
不岐定了定神眼前幻影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这是天下最厉害的一种毒针是吗?”常五娘的青蜂针恶名昭彰只要是在江湖上混过一些日子的人没有见过也听人说过。不岐在出家之前是两湖大侠何其武的弟子当然不能推说不知。
无量似在安慰他柔声说道:“掌门人正以太极神功为他祛毒不戒的内功亦已有了将近四十年火候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只要他保得住心头一口气就能得救!”
不岐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好在没有给师叔看出破倘若给他知道我和常五娘本就相识新案牵连旧案那我的嫌疑可就大了。”
大家对无相真人的精纯内功都有信心但可怕的是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象那样顺利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不戒仍然未醒无相真人的面色已是黯然无光了。
无相真人唤道:“不岐你过来。”不岐闻言立即坐到不戒面前双掌运气将真气输入不戒身中。
不戒嘤地一声张一道:“不岐是你——”声音颤抖急促刺耳异常好象是换了一个人的口音似的。无相真听进耳中有说不出的难受。
不岐忽地将上衣撕开露出胸前的七处伤疤。
不戒惊呼:“啊这、这是郭东来的七星剑法!”
不岐道:“他是不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威猛右足微跛的老人?”
不戒道:“不错你你、我碰上-”接连说了几个你字声音又已低沉好象又没气力说下去了。
众人都不明白何以在这紧要关头不岐却要问他事情耗他精神?难道不可以疮稍为好一些再问吗?
众人不明白无相真人却明白他知道这个徒弟已经好不了了。从不戒的变声可以听得出来他已是浊气阻塞心脉目前之所以能够清醒过来炽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郭东来是否还在人间是破十六年前那桩疑案的一大关键不岐此时不问就没机会了。
不戒的伤重难治也没有人比无相更清楚了。他叫徒弟代他疗伤只不过抱着姑且让他一试的想法而已。故此这个结果虽是令他伤心却并不感到意外。
不岐道:“多谢师兄。”
不戒道:“不岐你、你好——”不岐心头一震在你好之后他要说的将是什么呢?心念未已只听得不戒继续说了下去:“你、你好自为之。”不岐这才松了口气。好自为之虽然也可以正反两方面解释但谁会从不好这方面去着想呢?
不戒是掌门人的大弟子如无意外当然是他理成单继任掌门。众人都想因为不戒自知不起故而吩咐师弟好自为之。这好自为之等于是把掌盲目性理担交托给他的意思。
无相真人听他这么一说目光却露出锋芒不戒忽地提高声音道:“不、不关师弟——”可是这句话也只能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又闭上了。不岐放下心上一块石头心道:“好在师兄明白。
众人不禁又是一怔不关师弟按语气推测大概他想说的是不关师弟的事吧那事又是什么呢?但此际救命要紧谁也无暇去推敲了。
无量急忙接替不岐把真气输入不戒体内。不戒张口喷出一股阏血翁声翁气地说:“师父请恕弟子有负所托牟一羽他明白请师父问——”这句话未能说完就气绝身亡了。
无相真人的道袍好像被风吹过起了皱纹面色枯黄好象风中的败叶。
没有眼泪一滴眼泪也没有。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比哭更加难受。
“死者已矣师兄保重。”无量、无色齐声说道。
“请师父节哀为师兄报仇。”不岐说道。
只有牟一羽不言语敢情他惊呆了。
地相真人缓绶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静一会儿”。木然的脸上毫无表情。
无量长老带头默默地走出静室。
无相真人忽道:“一羽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不戒临终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师父问牟一羽的所以谁都不会奇怪掌门人单独要他留下。只不过无相真人要他们避开却难免有人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
不岐走在最后他把静室的门关上但并没有走出复真观。他坐在弟二个院子的台阶上。从大门到静室要经过三个庭院这是蹭那个院子。在这个院子里是听不是静室里面的说话声的。
现在他已是掌门人独一无二的弟子了因此掌门人刚才虽然吩咐众人都退出去并没许他例外但为了防掌门人生意外他留下来照料师父谁也不敢说他不该。他留在第二个院子那已经是避嫌了。
他呆坐台阶听得观门外纷乱的脚步声散开终又归于寂静观门外本是挤满等候消息的众弟子想是两位长老传出无相真人的法谕叫他们都回去了。
寂静异样的寂静。他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异样的变化。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当然他不仅仅只是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也听见了别的声音。正因为他听见了别人的声音才引起他的心跳的。
他听见师父和牟一羽在静室里说话的声音。本来在这院子里是听不见的但别的人听不见他却可以听得见因为他的内功造诣在武当派中是可以排名第四的用不着伏地听声他也听得静室里面小声的谈话。
他听风师父在问:“你知道我所要的东西?”
牟一羽道:“禀掌门弟子已经带来了。接着听见一声较重的声响不岐用不着眼见也猜想得到那是牟一羽把一个布袋放在桌上的声音那个布袋是牟一羽早就背着的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
不过正如什么事都有例外一样这个谁字并不包括不岐在内无须牟一羽告诉他他也可以料想得到那是什么。
果然听得师父说道:“都带来了么?”
牟一羽道:“一块也没留下。”
师父道:“好那你就一块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让我细看。”
“一块块拿出来”那不是骨头还是什么?不岐的心往下一沉。他好象看见青蜂常五娘躲在黑暗中向他偷笑。
十六年前十六年前那个下雨天盘龙山上。
他正在和师弟理论那个对何家忠心耿耿的老家人已经按捺不住上去和耿京士扭打了。纠缠间忽听得老家人一声惨叫倒地身亡。他立即指责耿京士杀人灭口连师妹都以为是她的丈夫失手打死那老家人的。
那时雨虽然已经停止了天色还未开朗他们都看不见树林里埋伏有人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但他知道青蜂常五娘一定是躲在黑暗中向他偷笑。
因为那老家人是给常五娘用青蜂针害死的而常五娘也一定知道。他是知道的。她的独门暗器可以瞒得过耿京士和何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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