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是社长您过来啊。不是跟您说了找个人拿过来吗?”
面对田口稍微责备的口吻,男人说着“不要呢”,挠了挠自己的后脑。
“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要麻烦到您出手,还不如我们过去拿呢。”
“但是,一来一回的很费时间吧。再加上道路都因为活动的关系塞得很厉害呢。”
男人倒是很自在。
“啊,社长!怎么了?”
先前离开了的根本回来了,跑向男人的身边。
“我挺有空的,就来看看大家怎样了。”
“这,是监视我们?”
听了根本的玩笑话,男人哈哈地笑了。
“不用这么做,你们都会努力工作的啊。况且今天还有本社来的客人,我也想来看看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男人说着,往自己公司的帐篷巡视了一眼。……视线相遇了。
“调查的统计,进行得顺利呢。”
明显是对自己说的,河濑客套地回了句“托您的福”,刚好又有客人来,他将视线错开了。
追加过来的零食还没有包装进专用的袋子里。河濑和松下边应对客人边装零食,可是速度赶不上进度。就算将调味料的出售交给根本一个人应付,把田口和花伦拉过来帮忙,还是陷入了不得不让客人等的状态。于是不知不觉地,男人也坐在角落里帮手封袋子。这样说来在营业部工作的时候也是,男人一样会给忙碌的职员们打下手。
要是别的部门,谁都不会相信部长级的上司会给部下打下手吧。这一点上男人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老顽固。
人们接踵而至,下午三点的时候零食没剩下多少了。正在河濑烦恼是该再追加一次还是该收工的时候,男人在身后嘟囔了一句:“结束了呢。”
“说得也是。”田口也同意他的意见。
“反正五点活动就完了。”
看向周围,也有零零星星的店家卖完了货物开始收摊了,人流也渐减。考虑到取零食的往返时间,现在收摊是最好的选择。
当所有零食都送出去的同时,问卷收集也完成了。配合这边的进度,那边也停止了贩卖企业用的调味料。收起帐篷,把东西带回公司后刚好五点。
“难得东京有同事过来,作为欢迎会和首次开摊成功,我们去吃一顿吧?”
男人提议道。花伦说他有事先回去了,但根本对这个提案兴趣满满,挂着欢迎会的名义,河濑也不好推辞。
他们被带去一家位于渔村的小料理屋。刚建不久,店内满干净的。走向里面的榻榻米时,河濑以松下做盾,避免坐在男人的旁边。在难应付的社长隔壁,松下多少也收敛了一下嘴巴。
菜式以鱼为主,以头菜花鲫鱼开始,每一道菜都很美味。根本没有拘谨于自己是在座唯一的女性这件事上,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多。她的话题又很有趣,河濑忘记了男人也在场,笑了。
“社长,我的婶婶说要给您介绍好女孩呢。”
微醉的根本完全抛开了上下级观念,摆出附近大婶的八卦姿态跟男人搭话。
“这样啊。”
男人笑容满面的打太极。这样一来,根本开始跟他较真,探出了身。
“不是开玩笑的,我是说真的哦。社长明明很帅,这样实在是太浪费了。我婶婶也说了要是自己年轻个十岁就好了。”
男人笑出声来。
“我也是大叔了啊,不奢望能结婚了。”
“去染个发嘛,绝对看不出是个大叔。”
“染发太麻烦了呢。”
摆出一副认真回答的姿态,其实他就是在敷衍。河濑突然有这种想法。
“那我帮您染一次。”
“不麻烦你了。而且我希望老得快点呢,尽快变成一个老态龙钟的爷爷。”
“可是……”
根本翘起了嘴。
“就算先让头发变得老态龙钟,年龄也上不去的哦?”
说得好。田口似乎看不下去两个人的互动了,丢了句:“你也太没大没小了吧?”,让根本有点发窘。男人笑着说“没关系的”。
“很少见呢。普通人不是更希望自己年轻一点吗?”
对旁边发生的这段对话很感兴趣的松下也加入了讨论。男人沉默了一阵,突然提起国外一个有名的半老演员的名字。
“从前我就崇拜他了。”
河濑认为他在撒谎。不过指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驾驶着借来的社用车,松下说了一句:“那个社长,说不定是个好人呢。”之前一直在聊着今天收集的答卷,对于松下突然抛出的话题,河濑有些迷惑。
“算是吧。”
懒懒地坐在助手席上,河濑敷衍了一句。与伟岸的身体成反比的酒量,注定这个后辈当归途的司机。
“既请我们吃饭,菜的味道又好呢。”
你看人的标准是饭菜啊!——没有将这句吐槽说出口。太麻烦了。
“不过他果然还是有点~点奇怪啦。”
“……哪怪啊。”
“对白头发啊执着之类的。”
“人家说过染发太麻烦了吧。”
车子猛晃了一下,河濑的身体向前冲去。车停了,因为松下刚刚踩了急刹。
“喂!太危险了吧!”
“对不起。”松下对河濑的怒吼道歉。
“前面的车突然停住了……”
“行驶在陌生的道路上本来就应该好好衡量车子间的距离!”
边抱怨着,河濑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面一直溜的车队,心里“哇”了一声。
看来不是因为红灯啊。
“好像是塞车呢。”
河濑调整好坐姿,夸张地叹了口气。
“活动过后都是这样的吧。”
“好像是吧。”
车队慢慢地,用爬的速度挪动着。相反方向的车道则是空荡荡的,每一次看见对面的车辆爽快地飞驰过去,内心就涌起一股羡慕。
那其中,有四辆消防车陆续从对面车道驶过。没有鸣笛,它们应该是救完火回来了吧。
“不知道哪里发生火灾了呢。”
松下悠闲地说着,在倒后镜里目送消防车的远去。
河濑和松下并排坐在北海道支社的接待室里。呆在房间里挺冷的,弄湿了的脚更是冰冷。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消防车光顾过的,正是投宿的旅馆。元凶是昨晚闹到很晚的隔壁房间,那没礼貌的客人们没处理好的烟头造成了火宅。
虽然烧掉的是一部分起火的房间,但是因为消防车的水炮冲破了玻璃,周围的房间也被水浸了。紧挨着的河濑他们的房间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想给他们找别的住宿点,可是这段时间刚好又有祭奠,住宿的地方都被挤爆了。被告知可以睡在食堂,从湿漉漉的房间里拿出行李跑过去,那里已经被二十个左右的客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被子还不够,旅店的人通知,让人叠着几个坐垫将就一晚。
就在他们提着湿湿的行李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田口打来了电话。他也听说了旅馆火宅的事,河濑描述了一下情况,他回答:“在那里没办法安心吧?我们想办法搞定你们的住宿,请你们先来一下支社再作打算吧。”河濑跟他说住宿的地方都人满为患了,对方却反复强调“没问题的”。可能是打算让他们住在职工宿舍之类的地方吧。反正再怎么古老的设备都好过这里,于是他们离开了旅馆。
“行李全都湿掉了吧。”
田口惋惜地盯着河濑脚边那装在塑料袋里的公事包。
“真是,完全不能相信啊。”
松下愤慨地握紧双手。因为他把自费的电脑扔在房间里,现在可是给它洗了个漂亮澡了。就算把它烘干,这种精密电子产品也不可能复活了。河濑的电脑是随身携带的,算是逃过大难。
电话铃响了。田口说着“是社长打来的,我先离开一下”,走出了办公室。一旦剩下他们两人,松下就跟河濑咬耳朵:“今天晚上,我们怎么办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田口先生肯定是有了打算才叫我们来的吧。”
枯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吧,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猛地被推开了。
“我们准备的旅馆遇上这种事,真是对不住你们。”
男人面对着河濑和松下深深地低下了头。应该是听说了他们的情况,慌慌张张地赶过来的吧。河濑在小料理屋面前跟男人分别的时候才想过,这次总不会再跟他碰面了吧,在回东京的辞别之前。所以现在这个几小时后的会面,让他顿感讽刺。
“请不要道歉,这不是谁的错。”
即使那样,男人还是数度低头说着“非常的抱歉”。
“我听田口说了事情的大概。今晚你们的住宿问题……因为搞活动,附近已经没有空房了。……真是对不起,不介意的话,你们分别住我和田口的家吧?”
对于完全没有料想过的发展,河濑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
“但、但是……还打搅到府上的话,会不会增添麻烦……”
先把动摇抛开,嘴里冒出的是成年人的造辞。
“这种事态下,请不要顾虑那么多了。我是认为两个人住在一起会比较好,可惜田口家也来了一大班朋友,棉被挺紧张的。我家也只有一床备用的被子。那么就让松下君住我家,河濑君去田口家,可以么?”
河濑之前还以为他会让自己住他的家,现在可安心了。就在他抚心口的那个电光火石间,内心呐喊起来:“不对!有情况!”为什么这男人没选自己,反而安排松下住他家呢?
“如果满意这个安排的话,我们就尽快动身吧。行李都被水浸了,替换的内衣裤之类的必需品都要购置一下。这里和市中心不同,便利店在凌晨十二点就关了。”
“那走吧。”松下说着,提着行李站了起来。男人和田口都将这个动作视作默认了安排,一起向门口走去。自己还没答应说要“打扰了”,可是也想不到阻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