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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接待室,他们走在微暗安静的过道上。只有脚步声在回荡,没有谁开口说话。因为体谅到行李很重,两人请河濑他们留在工场门口等待,去停车场取车。
看不见两人的身影后,松下双手往后一伸,“嗯~”地伸了个懒腰。
“能住到家里,真是幸运呢。出了一身的汗,我也想洗个澡哇。”
“啊啊。”
河濑将浸了水变重的行李放到台阶上。
“虽然单独和支社长呆在一起感觉有点糟糕啦。你不觉得他给人一种家里一点灰尘都没有的印象吗。”
被分到他家的又不是自己,交对方处理就好了。可是河濑心里总有疙瘩。那男人选择松下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比如说又像在后巷里的那一次,被自己打飞。他是在警戒着这个吗?
想象了一下那男人骑在松下身上的场景,河濑心里发寒。这后辈玩过足球,浑身就剩体力了。只要他想,不止是把男人打趴下吧。六年前的自己也有踢飞男人的能力,只是想得到调动的机会才没有那样做罢了。
“河濑先生~你的脸色好恐怖啊。”
“呃……没事……”
想太多了。他看上松下充其量是自己的推测。那男人也活到一定岁数了,不会像以前那样随便发情了吧。
伴随着排气管的响声,光束划破了黑暗的道路。两辆车快速在身边停下。
松下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男人的车子。
“咦,怎么了?”
回过神来,河濑已经抓住了松下的手。
“呃,没事。”
一松手,松下走向了男人。河濑看到这个光景,有种眼睁睁看着他被不明正体的东西逐渐吞噬的错觉。
“喂,等等!”
不止松下,下了车的男人和田口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了。
“呃……你,还是去田口先生的家住吧。”
松下歪着头回答:“可以啊~”田口也听到了:“这样说来,社长说过同河濑先生在一个部门工作过呢。”他非常干脆地接纳了。
“那,河濑先生来我……”
“我想……”河濑盖过了男人的声音。
“我……我不能住在办公室吗?”
田口提高声音“咦”了一声。
“这次受了你们那么多的关照,再增添大家的麻烦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只是口头上的推辞,把它当真了的田口向前一步说道:“怎么会,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协助本社的工作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只要忍耐一个晚上,我们可以确保明天的住宿……”
“我还是觉得很过意不去。松下你,快过去田口先生那边。”
河濑推着后辈的背脊。
“怎么这样啊。前辈你不去的话,我也要睡在办公室啦~”
松下丢人的喊叫起来。
“好了啦。”
河濑很不耐烦这个撒娇的家伙,“实际上……”男人也加入了对话中。
“我们公司为了环保,除了需要二十四小时工作的冷冻仓库,其他地方都切了电闸呢。办公室的灯也开不了,没有电筒的话连厕所都去不了的。”
“这样说……”
这里不能住人的意思。田口一直注视着压着下巴,微微倾首思考的男人。
本来决定好分别住进别人家,现在因为自己的任性让事情变得麻烦,在这种气氛里河濑有点呆不下去。
“田口君,你家能再住下两个人吗?”
对于男人的提问,“嗯……”田口小小声地说。
“也不是住不下了,就是没有被子……”
“那我把自己家那床被子带过去吧。”
“社长您的家和我家在反方向嘛。”
“没关系的。”
“可是来回都要花一个小时吧。”
河濑也知道这给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他两手紧捏着。那件事过去了,和现在无关。虽然还有搞不清的地方,现在可不是扭扭捏捏的时候。
“……对不起,我还是到支社长的府上打搅一晚吧?”
河濑的话让田口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决定下来以后,松下快步走到田口的车边,坐进了四驱的助手席。
嘴上说去,其实心里一点都不想去男人的家。不想只剩下他们两个。早知道变成这样,在被烧了的旅馆呆一夜还好上千万倍。
男人驾驶的是黑色的国产桑塔。河濑打开车后座左侧的大门,无语了。想和那人保持一点距离,可是这座位堆满了箱子啊塑胶布啊乱七八糟的,一层叠一层,想塞一个人进去简直是开玩笑。
“你能不能坐到前面去呢?”
不惜整理这堆垃圾都要坐到后座的话也太露骨了,河濑只好坐到助手席上。车里漂浮着淡淡的烟草味。往柔软得过头的座位上一坐,河濑伸脚的同时脚边沙啦沙啦的发出响声。
“东西到处都是,你别在意。”
河濑把不知什么鬼的东西踢到深处,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了脚边。在他绑好安全带之前,桑塔慢慢地开动了。
支社的工场建在小高地上,现在两台车缓缓地驶下坡。道路是两车道式的,却完全不见迎面有车来。
“不好意思,能不能将我送回旅馆?”
“火灾的那个旅馆吗?”男人问。
“是的。”
“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那?”
“那里的饭堂开放给没有地方住的客人,我想在那边过夜。”
“都退房了,还要回去吗?”
男人说得没错。田口打电话说来接人之后,他们就退房了。店家也只收了到前天为止的房租,多余的钱也还给了他们。
“这样会不会太厚脸皮了点呢?”
被人踩到痛处,河濑顿时失语。在斜坡的末端,田口的四驱往右,男人的桑塔向左,分开了。四驱消失得干干净净的瞬间,河濑整颗心猛地缩成一团。
“就一个晚上,你能不能忍耐一下呢?”
男人安慰的话让河濑确信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抗拒。他……明白得很。想要忘掉的六年前的记忆复苏了。强迫的性爱,后巷的车祸……他们之间隔着个最糟糕的修罗场,说不定现在,能平和地坐在车里本身才是奇怪的。
不想跟他说话,不想和他有交集。不要看旁边吧。河濑打定主意将视线移向玻璃窗。男人也没有跟他说话。车里的气氛一触即发,周围仿佛布满了名为紧张的细线。
车在只有路灯的寂寞马路上飞驰着。无意识中动了动的右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啪嗒的一声响。虽然太黑看不见是什么,他慢慢用脚尖探索着,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空塑料瓶。脚边还有同样的一个空瓶,卷成一团的塑料袋豪气地躺在脚下。……脏死了。
在本社的时候男人总是英姿飒爽,衬衣一尘不染,女员工们还八卦说他真是武装到了指甲盖。但是从过去他威胁年龄比他小的部下,强迫别人跟他发生肉体关系来看,或许这个人和表面的清爽相反,内里就是这个程度的杂乱肮脏。
右方出现了指示牌,河濑的肩膀狠狠地抖了一下。以为已经到男人家了,结果他把车驶进了便利店的停车场。
“我家没有任何吃的东西。你在这里买一些必需品和明天的早饭吧,过了这里就没别的店了。”
河濑下车,男人完全没有下车的倾向。早饭要吃的面包、瓶装的茶、还有内裤和毛巾,他统统放进了购物篮里。暂时从那个紧窒的空间中解放出来,他突然不想回去了。明明没什么需要的也在店里兜兜转转了很久。终于,象征闭店的《萤之光》的旋律响起来,差五分钟就十二点了。河濑无可奈何地走向收银台。
车开出了便利店又开始在街道上疾驰。途中开始转向沿海的马路。海就在不远处,月亮很亮,能看见沙滩朦朦胧胧的浮在月色下。
车外的景色飞一般往后退。好快啊。河濑想着,瞟了一眼驾驶座那边的公里表,顿时浑身僵直。他开到了百一的时速!这里又不是高速公路!
……但是不想跟他说话。他把百一的时速忍下来了,问题是时速飚到百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速度,太快了吧?”
男人不单没有回答,公里数还在不断的上升中。开始害怕了的河濑怒吼:“给我放慢速度!”
“嗯,啊啊……”
呆呆地回了一声,他终于把车速降下来——也就降到九十而已。
“请遵守标准时速。”
带着怒气的指责终于让男人把速度降为六十。河濑以为周围的景色在悠闲地散着步。错觉!这才是正常的速度。
“不好意思呢,我习惯那样回家的。”
河濑没有理他的解释。刚才就指出过他的速度太快,就算是恭维话也说不出男人驾得一手好车这种狗屁话。刹车踩得也慢。这种乡下的路口也有信号灯,而且大老远的就能看见亮红灯了,他从来都不慢慢减速,非要在交通灯跟前急刹车,害他都不知被安全带勒了几次。
河濑思考着他会不会在到男人家之前就出车祸死翘翘,突然就看见了右手边闪闪发光的广告牌。
“HOTELAMERICA前方进入五十米右拐”趁着从荧光灯围起的四条边的亮光,这行字闪过河濑的视野。
坐在男人的身边看到情爱旅馆的广告牌,真是倒了血霉。这个念头才刚冒出,他全身因为那个向右转的指示灯讯号,石化了。
HOTELAMERICA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男人打了向左的指示灯。他想进旅馆。绝对没错。骂人之前,他的手先行动了。河濑扑向方向盘,一门心思地将它往右打。
吱——车发出刺耳的声音,猛转一个大弯猛冲向对面的车道,在快撞上护栏的时候险险地停下。河濑握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然后他瞪了一眼目睁口呆的男人,无言地飞奔出车外。他往车开来的方向跑去。不计后果的,他在这条隔老远才有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