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离王抬手执起托盘上的朱砂笔,在折子上打了个红圈。
最后一曲,《金玉良缘》。
红色幕布还没有拉开,台下诸侯已是议论纷纷:
〃听说唱这最后一曲的可是……〃一人转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道。
〃嘘!这种事情可不是臣子能议论的。〃
〃也是啊。〃
〃对了,这次宴会怎么没有看到西陵那位少年将军?之前不是有消息说会来祝寿的吗?〃
〃这就不清楚了。〃
〃听说此人和皇上的关系不一般啊!〃提到明若,又有一人插了进来,〃自古到今,有哪个将军到凤阳不是住驿站而是住行宫的?〃
〃而且听说啊……〃
〃那个明若是谁?为何那些大臣一直谈论此人?〃坐在另一端,刚被皇兄指婚给昭安的懿铭公主看着对面的大臣交头接耳,不由向自己的贴身侍女问道。 〃听说是西陵的一个将军。〃小翠一边斟酒一边轻声道,〃最近宫里传得可凶了……〃
〃哦?〃被皇兄强逼嫁到敌国,懿铭一直心怀怨恨,听到这消息不由竖起了耳朵。
〃听行宫的那帮姊妹们说,皇上的命也是那人救的。自行宫回来,皇上隔三差五就往那里跑,宫里名贵的药材也是全往那里送了。〃
〃你的意思是,皇上和这个将军关系非同一般?〃
〃这就难说了,不过听永寿殿的消息……〃讲到这里,小翠往四周扫了几眼,确定近处无人才俯身对着懿铭的耳畔低声道,〃最近皇上临幸的那些奴婢都是和这个将军有些神似的。〃
〃那就是皇上还没有动过他?〃懿铭闻声,不由瞪大眼睛:这不合那人的性格才是啊!
〃啊!〃小翠正欲开口,却听到四周响起的抽气声,寻声一看,原来幕布已缓缓拉上。
殿上,王福站在离王身侧尖声道:〃今日最后一出:《金玉良缘》。〃
舞台是由清一色的红布装饰,洞房花烛夜,自是说不出的喜庆。
只见一少年,身着大红喜袍,胸前挂着一块通灵宝玉,肌肤晶莹如羊脂,五官秀雅好似雕琢,整个人的味道只有精致两字才能形容,秀美若误入尘世的仙子般,让人一眼便再无法把视线挪开。只是,那白皙的双颊隐隐透着些许红晕,一双微翘的丹凤眼则情意绵绵地停留在床上一身艳红霞帔、由龙凤盖头遮着头的新娘身上。似是迫切想看到新娘的花容,却又顾忌自己的鲁莽之举会唐突了眼前的佳人,只见少年向左踱了两步,微微俯身……想想又不好,再向右挪了几步,再偷偷转头往新娘子的盖头上瞄两眼……
礼乐声起。
〃林妹妹?〃
〃今天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只见新郎官嘴角微微翘起,双手合十,似是欢喜地吟道:
是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啊啊……
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
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
总算是,东园桃花西园柳,今日移向啊……一处开。
往日病痛一笔勾,今后乐事无限美。
林妹妹啊,啊啊……
你是面如芙蓉眉是柳,遮不住春色往外露。
从今后啊,
与你春日早起摘花瓣,寒夜秉烛把你瞧。
从今后俏语娇音满室间,如刀断水分不开,
这真是,银河虽宽总有渡啊,啊……
一时间,座下无声,喝酒的人忘了把喝光的酒杯放下,斟酒的人似是没有注意到杯中的酒已经满了,所有人的听觉和视线,都被那小小的方台所吸引。
〃看不出,莜儿还真有几把刷子。〃见台下的人听得如痴如醉,风冥司不由轻笑,〃不过这曲子编得也算讨巧。〃
〃嗯。〃谢及悦对这种戏曲向来不感兴趣,但此时却也点头,〃这音律拿捏得也是恰到好处。〃
而此时,台上的戏正好上演到最后一幕:新郎耐不住性子,见无人注意,一把揭开新娘的盖头。
待新娘发觉自己盖头被掀,一脸诧异?不,该是用笑眯眯来形容的时候……
〃啊!〃
这一声惊呼倒不只是出自台下满席的观众,就连龙位上的离王和亲自把盖头揭开的凤莜,那一瞬间也是瞠目。
到此时这出戏已经结束,幕布也该拉下。但是……
〃将军,你怎么……〃顿时,凤莜也忘了自己正站在台上,张口结巴道。
这披着霞帔冲着自己笑的新娘子不是明若还是谁?
失态的却并非只有凤莜一人!
谢及悦有些僵硬地转头,正好瞧见刚才还是谈笑风生的离王此时却是脸色发青,手指紧紧地抓住扶手,许久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胡闹!〃
座位上的众人也把明若认了出来,纷纷交头议论。一时间,整个宴会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明若在台上,却似乎并没有被眼前这种状况所影响,轻拍了失措的凤莜一下:〃你的戏份儿完了,该我了。〃
说罢,慢步上前,把喜台上的酒杯摆成一列,再提壶一一斟满。
〃我国古代每逢喜日便有行酒令的习惯,〃待七杯茶全部斟满,明若抬手拿起第一杯,对着上位的风冥司道,〃今日离王大寿,在下不才,七杯成诗,以祝皇上生辰愉快,福泽万年。〃
原本,大臣在宴会上作作词,行行风雅也无大怪。但明若此时却戴着凤冠穿着霞帔,一副戏子的打扮,只差没有学着戏子上妆了……此等模样作践自己,实在不合礼数,偏偏明若又是个将军,那更是叫人匪夷所思了。莫说那些年老的大臣(估计明若要是他们儿子,早就被拖回家打死),就是如叶子澈和谢及悦这般比较开明的年轻才俊也不由为之汗颜,一时殿上杂声不断。
〃既然行酒令,为何以茶代酒?〃正在大殿气氛向失控发展的时候,一直没有发话的风冥司却突然开口,一双黑亮的眼眸微微抬起,调侃道,〃来人,给将军换上酒。〃
〃是。〃见殿下刹时安静,王福马上利落地朝远处使了个眼色,于是,明若刚倒好的杯子全被撤下,换成了在明若看来,和要她命差不多的白酒。
〃啊?〃这,这不是要我死吗?明若愣愣地看着那一樽樽玉杯,里面盛着的液体虽然和白开水差不多,但,但是……
惨了,本来想学曹植七步成诗,现在好,自掘坟墓!估计三杯下去就撑不住了……
〃难得将军兴致,那朕奉陪。〃台上,离王似根本不知道明若现在的苦处,好整以暇举杯,〃请!〃
〃将军请!〃皇上都这么说,殿下的诸侯臣子摸不清局势,一时间也忘了议论,纷纷附和。
哎哟!明若心里大叫一声倒霉,眼前更是万只乌鸦飞过,一路黑线。
眼瞧着七杯白酒,再看看殿上那双盛满了挑衅的黑亮眼睛。
而台下人的脸色则是繁如万花筒……都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不管了!
〃君不见凤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一口气念完修改版的《将进酒》前两句,明若眼睛一闭,一口气吞下了第一杯。此乃李太白最煽情的千古绝句,而这头两句的气势,便让大殿上下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震!
〃好!〃风冥司低赞一声,同时举杯,也是一饮而尽。
〃皇上万寿!〃或许是有感于此,殿下也是百官同贺。
不好,自己喉咙口好像已经有些……不祥的感觉微微浮起,明若不敢怠慢,马上趁热打铁。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举起第二杯,暗道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轻拍一声桌案,离王举杯,回敬。殿中,此时已是无声。
妈呀,不好……脚跟开始有些飘了。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撑着桌子,明若好容易才辨清一双酒杯中真实的那个,再干……
液体倒进嘴里,喉口处如火烧般,不用看,明若已经知道自己的脸该是红了。停顿了一下,也没看到风冥司是不是干了,便想着一定要快点继续念下去!
不行!三杯……三杯是极限了!
对了,刚才念到哪里了?
哦……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四杯……真,真的快醉了!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五杯!
殿下,叶子澈却是看得惊心……明若的酒量他可是见识过,三杯即倒。而此时却已经是五杯了!
见她脚步虚浮,显然是苦撑,心中有些不忍,可抬头却见离王又是一杯下肚。而殿下的大臣,也是兴致高涨,已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长叹一声:对啊,自己不是也想把这首诗听完吗?一声苦笑,只得摇头。
可怜明若,浑然不知自己唯一一个可能的解围者在关键时脱离阵线,仍一个劲苦苦支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明若已是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马花,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很负责的,明若把最后一句念完了,再喝下一杯。
然后,不待众人拍手,只听〃扑通〃一声……刚才还诗兴大发的人,此刻已经横倒在台上。
〃皇上,将军她醉了。〃听了手下的禀报,王福立刻上前,小心道,〃不若让奴才派人送她回去?〃
〃不必。〃抛下短短两字,离王却突然在众人的惊异中起身,徐徐行到临时搭建的台上,在明若跟前蹲了下来。
红色的地毯上,明若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巧的嘴唇由于白酒的润泽显得格外红艳,双颊更是泛着桃红。黑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该是还有神志,只是这身体……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动弹了。
〃想不想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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