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如花美眷-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把自己反锁在家里,因为感到孤寂、害怕孤寂,所以只能沉浸于孤寂,我不会去按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也不会想到街上去,简单地把自己混入人流,逃避或解脱似乎在此刻都不是我适当的方式。
  我再给自己一根一根地涂指甲油。猩红猩红的指甲油,像浓稠的血液一样的颜色,涂在指甲上。我涂好左手,再涂右手,再涂脚指甲。然后我坐在黑暗里,开始吸烟,一支接一支。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我感到我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像涂在指甲上的血红的正在风干的指甲油,像在一明一灭中、在飘忽消散的烟雾中的香烟……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不再年轻了。
  早年的时候,一个朋友写过这样的句子:我们失去了青春,便失去了一切……
  那时候,我们还能拥有什么呢,在作为一个人,整个的生命中,我们所能拥有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想让自己总是由此跌入一种伤感和忧郁。只是孤寂已经够糟糕的了。
  后来,我把指甲油换成了一种蓝颜色,一种亮丽的宝蓝色。它冷静、深邃而明亮,像深海的海水的颜色。
  三十四岁的生日是在瑞士过的。本来是要去滑雪的,却遇上了很坏的天气,刮了两三天的大风,接着又下起了雨,而我又偏偏生病。尽管想着别的同伴们在山顶上顶着细雨滑雪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乐趣,但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生病,总是无聊而让人气馁的事情只好拾一张凳子坐在窗前,窗外是一片绿色草地,已经零零星星开满了细小的白花,草地的尽头是一所小学校。放学的时间到了,便有成群的小孩子从楼里面出来,三三两两地分道回家去,人渐渐走完了,还有一辆小小的黄色的自行车孤独地停在楼下。我怜悯地想到,大概是哪个不幸的小学生被留校了。再抬头看去,果然整个楼都黑了灯,只有一间教师的灯还亮着,那里一定坐着哪个不幸的孩子了,因为什么原因而被留校呢。我决定等下去,看看这个片断的故事能出现什么结局。又过了好久,那一间教室的灯也息了,再过一会,几个孩子背着不同的乐器走了出来,他们相互招招手,便分散不见了。整个楼都黑了灯,像来是再也没有人了,只有那辆小小的黄色的自行车还在楼外的风里雨里。
  我忽然感到自己像个小小的被留校的孩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洛杉矶的威尼斯(1)
0
  想到美国去,想了好几年。也就是说,我的“美国梦”已经作了有年头了。
  想到美国去看看,美国,到底是怎样一个国家;美国人,到底是怎样一些人。
  在德国定居以后,我曾经三次持中国护照去美国驻德使馆申请到美国去探亲访友的旅行签证,三次遭到拒签。后来,我又换了一本新的中国护照,但是我好像已经知道:不要“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自寻碰壁。
  九八年的九月我得到了意大利护照,入意籍,成为意大利公民。帮我办各种手续的那位官员,在将护照给我的时候说:持意大利护照,到许多国家去,不用签证,比如美国。
  但此事却放下了。尽管我在美国的朋友李多次写信给我:“你现在拿意大利护照了,到美国来很方便,快来吧。”我却一直在大西洋的这边不知忙着些什么,直到2000年的圣诞节前,才忽然重又想到:到美国去吧,到洛杉矶去,去看看美国,去过一个温暖如春的圣诞和新年。
  1
  不知道他们是美国的入境检查机构的人员还是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我被用英语和德语问了很多问题:
  “从哪里来的?哪个城市?护照以外还有没有其它可以证明身份和来处的证件?”
  “箱子是不是自己装的?什么时候装的?装好以后都在哪里放过?”
  “有没有禁运、危险物品在箱内?有没有什么人托带的什么东西在箱内?”
  一时搞得人挺紧张。我想,这也真是去美国!
  终于可以换登机牌了,才知道整个法兰克福机场的电脑系统因为故障线路断掉了--居然有这种事。已经换了登机牌的乘客要登记重换,我还没有领登机牌,只好等着。
  飞机比预计时间晚两个小时起飞。
  的747,每个座位一个小屏幕,美国人是尊重个性。
  在费城转机的时候,碎雪霏霏、夜色如幕,本来,我是想好好看一看这座诞生了那部同名的著名影片的城市的,至少是从天上。汤姆。 汉克斯在片中的精彩表演令人叫绝,还有影片的音乐……
  2
  说好的,李到机场接我。
  穿过候机室,穿过机场大厅,下楼,大门内外,却没有我熟悉的踪影。
  我等了又等,人都走光了。是洛杉矶时间午夜十二点。
  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
  想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没有零钱。来了一位黑人太太打电话,我跟她说,她扔了几个硬币进去,把话筒递给我说:可以打了。
  是传真机的声音。我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又在大厅上下转了几圈,有几个亚洲人的面孔,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我决定自己坐出租车去。
  出租车还没有来,我听到了一个中国声音在对我说:“哎呀,你真气死我了……”
  一回头,看到了李。我们有六年没有见面了,他看上去像个日本人。
  “什么美国航空公司,我跑遍了机场,好几个美国航空公司,全都没有你,我还以为你在费城让人给拦在关外了。”

洛杉矶的威尼斯(2)
“,不对吗?”
  “怎么能叫美国航空公司呐……”
  “不叫美国航空公司叫什么?”
  没想到一见面我们先遇上了翻译的问题。我走前打电话给李,告诉他我乘坐“美国航空公司”--自然是用中文说的。
  我问李一见之下觉得我这些年变化大不大,“你真气死我了……”李还在一个劲恨恨地说。洛杉矶机场不算太小,看来这老兄为找我一定没少着急,没少白跑。
  3
  李住在威尼斯,离机场很近。
  我还从来不知道洛杉矶也有个叫威尼斯的地方。
  有意大利的拱廊,有温暖的意大利式的粉红颜色。
  第二天早上去海滩上看了,有沙滩、栈桥,有棕榈树。在意大利的威尼斯没有棕榈树。
  4
  倒时差。夜里睡不着,便看书。
  李有很多近些年来出版的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中文书。洛杉矶光中国城就有好几处,到处可以买到中文书。我住的城市有几家中餐馆,两家不是中国人开的亚洲店,在八十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大城市里有唯一我所知道的一家中文书店,台湾人开的,有各种版本的“金瓶梅”,以及很多算命、风水的小册子。
  一直在看阿城的“威尼斯日记”。
  到意大利的威尼斯去住上几个星期,我是说在那里“生活”几个星期--每天去买菜,去逛街,听钟声和水声,看鸽子群和威尼斯的日出日落,也一直是我的梦想之一。
  很喜欢阿城“遍地风流”后面那些短小精彩的段子。
  忽然幽幽地对李说:你知道,其实,经过了这么多年,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发现我真正的人生梦想其实就是读书人最原始、最简单的梦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李正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背对着我,“你喜欢吃什么,自己给师傅说……”李新开了一家餐馆,就在住处附近,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幸好生意很红火。
  5
  一直在读苏童的短篇和中篇。
  中国现代的小说到了苏童,算是真正可以叫做“小说”了。
  他给小说赋予了真正的艺术含义。看他的小说,你会觉得文学是一种“艺术”,而不只是一种“表达”。
  从立意、结构、布局,到字字句句,苏童写的时候一定得心应手,读起来也真让人觉得得意洋洋。
  李学过两年“拍电影”。在洛杉矶学什么,守着好莱坞,学电影是近水楼台。
  于是谈起了电影。
  我说所有影片中唯一近乎无懈可击的经典是三集一部的“教父”。隔了一年半载我就会重新翻出来看一遍,像看“红楼梦”一样--当然后者是原著,不是电影。
  李说你猜你来前我正在看什么,他从录放机里拿出了第三集的“教父”。我想十五年前在北大,我总算没有白认识这个人。
  7
  威尼斯,威尼斯,多么浪漫的名字。
  靠海的那条街,清晨总隐隐约约地有些薄雾,太阳出来以后,街上开始渐渐热闹起来。很多卖服装、箱包、旅游纪念品的摊店,很多街头艺术家,在画画、卖画,在街头表演小节目。我每天到那条街上散步,来来往往,很快和那些人都熟了,见面总是亲热友好地打招呼,好像我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了很多年似的。

洛杉矶的威尼斯(3)
8
  李以前的女朋友从旧金山来了,小丁丁,我们在北大时也见过,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如今三十了,还像孩子一样,这使我对美国这方天地感到惊奇,想想我跟在欧洲的那些中国人,人人都历经沧桑,真的很难再“无忧无虑”。
  晚上李带两位女士到好莱坞的一家夜总会看脱衣舞。因为是全脱的,所以夜总会不卖酒--法律规定,又一次体现了美国社会的严谨和合理性。我在德国十年还从来没有看过脱衣舞,不论是半裸还是全裸,他们很惊讶。
  9
  洛杉矶的威尼斯海滩阳光灿烂。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着海的声音、鸥鸟的声音、人远远的声音,让人神游天外。
  站在栈桥上看落日,又大又圆,静穆庄严。
  李说开车去机场接我的那天夜里,车转过街角,突然撞见大半粒月亮,鲜艳饱满,犹如梦中。
  我隐隐约约地回忆起我们在北大时的那些诗句。
  10
  半夜开车和李和小丁丁去拉斯维加斯。路上一对旧情人吵起来,是因为讲起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旧事,各自觉得自己有理,李一生气差点没把车子开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