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动之余,想到的却是他危急的处境,不由得有些气愤地别过头,埋怨道,“你这个傻子,都不让你来了。来就来,反正,我是不会感谢你救我的。”
夹谷琰看着她别扭的模样,低声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额发,道,“你啊,就是矫情。罢了,我就暂且当你是在感谢我了。”
袁尚翊觉得眼前此番你侬我侬的景致分外刺眼,一抖袖子,药粉再度纷纷而落,血蛊从地底飞速腾空而起,且竖起了带钩的利刺,悚然地向两人奔来。
纤绵眼尖地见到此番情状,一把空手抓住了夹谷琰的青锋,殷红的血液霎时染红了那三尺青锋,夹谷琰不解其意,却也顾不得问上什么,扭身和血蛊奋战起来。而纤绵则将手上剩下的血抹在了自己的琴上,喘了几口气,准备缓一缓气息同夹谷琰一起追击而上。
染了纤绵的血液的青锋所斩断的血蛊不再生长,且整根藤条都会化作飞灰,。
夹谷琰砍得十分痛快,身形变幻之间,不由得暗叹一声,“镇国琴都不算什么,我这小主母才是真正的镇国之宝啊。”
琴弦淬了血,弹出的琴音自然也是声声泣血,立时便将血蛊化作一片焦灰。
但就算二人合力,血蛊硕大的根藏于土中,二人斩断再多的藤条也终究做不得数。
纤绵抱着琴,往下看去,可惜并不知道这血蛊的中心在何处。
此时,远远见到舞文扛着两个木桶,手中还举着两个火折子,夹谷琰见舞文过来,不由得回头对舞文示意了一下,舞文也暗暗点头,将身后的木桶放了下来,将木桶中的似乎是火油一般的东西倒了下去,随后抹了一把汗,将火折子顺着风向扔了过来。
血蛊的藤蔓竟然火速被点燃,痛苦地扭动着,仿佛是在火海中被燃烧的人。
纤绵不知道这藤蔓会不会发出惨叫声,她却被这副惨状吓得往夹谷琰身边蹭了蹭,身下的土地却再度轰然地摇晃起来。两人所处的一块三尺见方的高柱,眼见着便要折断,而高柱下方便是一片烈烈火海。
夹谷琰眸色冷冽,一把揽过纤绵,足尖一点,施展轻功便要到舞文身边去,袁尚翊自然不会让二人如此轻易逃脱,搭弦射箭,对准的便是夹谷琰揽住纤绵的左臂。冷箭破空而来。夹谷琰反手出招阻挡,却不想袁尚翊身后霎时出现了十个弓箭手,在袁尚翊出手的瞬间同时射箭。
夹谷琰的手自然没有那么快,不小心被射中了左臂,吃痛地轻轻一抖。专心抱琴的纤绵竟然从他的怀中脱离而去。
夹谷琰急忙也要顺势而下,却被急速下坠的纤绵用琴挡了一招,再度腾空而起,被眼疾手快的舞文拉到了边沿。
眼见着夹谷琰安全到达,纤绵心下一舒,才发现夹谷琰简单的一个垫脚的动作竟然将这一床琴毁了个彻底。她本还想着借助琴。回到上面,却不想自己最后的筹码居然就这么毁掉了。
身后一片灼烧感,鼻尖也有了烧焦的味道,她扯了扯唇角,当年自己还说自己是火鸟来着。火里来火里去的,竟然还是要注定死在一片火光中。木命,死于火中,倒也很有命定归宿之感。
她随手扔掉了手中的木屑,在急速下坠中,胡乱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却不知是否错觉,她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会否死亡就是比较舒服的一件事?
她上一次死的时候也不是那么难受的。这一次兴许也会一样,可是她还有一魄在半仙手中呢?不是说死的时候会还给她的吗,好歹也让自己最后听一听夹谷琰的呼唤?
“怎么。这个时候想到我了?”
她竟然听到了,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见烈火焚烧之中蒲半仙悠然地盘坐在一面铜镜上,一脸无奈地瞪着自己。
“你?”纤绵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层不知名的东西包裹着,而并未受到丝毫的火烧伤害,扭转了姿势。也稳稳地坐在火上,又惊奇又讶异。“半仙此时救我是何意?”
蒲半仙挠了挠鼻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我这人心软,最见不得特别痛苦的死法。”
纤绵狐疑地瞪了瞪他,她才不相信这样的话。
蒲半仙不免有些讪讪,挠了挠头,继续道,“况且,你还未断你的母子蛊,还未找到你的天魂,此刻死了便是魂飞魄散,好歹也是我选中继承我衣钵之人,可能,也许,有些看不过去。”
纤绵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半仙说过吧,不能插手人世之事,否则便要受罚。上次我误入琴中,死生一回,半仙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算不得插手。可此番前来相救,便是改我命数,半仙可是要受到天罚的。”
“反正救都救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啊。”蒲半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故作释然地对纤绵展颜一笑,随后伸手一扯纤绵的手臂,纤绵竟然被他带着往上而去。
在烈火中飞驰之间,半仙的侧脸被火光照得有些明灭不定,纤绵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读不懂他的心思,他忽而回头,低声嘱咐道,“对了,我已然将你的名字写入镜中,你便是下一位守镜之人。你若身死,魂魄出离,便会入镜中,只消等待你的天魂地魂回归,你便可如其他魂魄一般再入轮回。”
“那你呢?”纤绵有些不解,半仙是现在的守镜之人,自己身死又如何能够顺利成为下一个守镜之人。
“天道轮回,我与这血蛊有些缘分,它起于我,自然也只能终于我,总归都是命数。”蒲半仙惨淡一笑,玄色的道袍竟然渐渐被火苗吞噬。
纤绵一惊,急忙伸手去扑救,无奈她伸出了手却触碰不到那灼烧的痕迹。
蒲半仙再度惨淡一笑,抖了抖越烧越旺的袖子,将火苗四散于身体各处,眸中一片清明,道,“你守镜,镜自然也会守你,我弃镜,镜自然也就选择弃我”
纤绵呆呆地望着这一番诡异情状,不知所措地问道,“半仙,您不是无所不能吗,随便施展一些道法仙术,便可化险为夷的。”
蒲半仙在烈火焚烧之中哈哈大笑,对纤绵笑道,“你也说了,插手人世之事便会受到天罚,我的天罚便是无法施展任何道法仙术。若不是有这一面镜子,我也救不得你。”
纤绵看着烈火中一点点被吞噬的蒲半仙,怔怔地问道,“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
蒲半仙似是笑了笑,眸色却是一片凄冷,低眉垂眼,喃喃道,“前世来不及救你,这一生总算赶上了,不是吗?”
“可,我不是嵇如夜。”纤绵越发替蒲半仙不值,自己不是嵇如夜,也终究成为不了嵇如夜,他为自己灰飞烟灭当真是一桩划不来的傻事。
“对,你不是,你也终究不会是。可我,偏偏想要救你,也只是你。”蒲半仙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欢喜,但很快便被火光吞没,“你,可不可以唤我一声,清任?”
纤绵几乎看不到他的形体,只闻得仿佛从亘古传来的悠悠之音,她的心口闷痛,唇角抽了抽,抖动着挤出了他的名字,“清任——蒲清任——”
烈火霎时腾空而起,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短暂地在纤绵眼前凝聚,便即刻化作无形,细碎的火苗落在悬空的铜镜上,铜镜微微抖动,便旋转到纤绵身下,她无声的世界骤然开始聒噪起来,那是她一直向往的东西,但当这幸福突然降临,她却没有丝毫的欢喜,只觉得一片悲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踏焰来
纤绵毫发无损地踏着烈火从地底爬上来的时候,距离她最近的袁尚翊踉跄两步,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烟火之中,纤绵的衣服都没有受到丝毫损害,眸子映着摇曳的火光,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鬼魅。他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又因为本能地恐惧再度后退两步,颤着声音问道,“这真的是妹妹吗?”
纤绵本还未从看似无所不能的蒲半仙的消失中回转过来,见此,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抚住心口的那面铜镜,冷然地望着袁尚翊,厉声道,“看来你是犯了神怒,连老天都不肯帮你呢。”
袁尚翊踉跄两步,指着犹如鬼魅的纤绵颤声道,“妹妹是从何处来?是人是鬼?”
纤绵扯了扯唇角,偏头答道,“从火中来,非人亦非鬼。”
火焰随着纤绵的这句再度腾空而起,直奔袁尚翊而去,袁尚翊从怀中扯出一个雕花小瓶,随手一撒,本想加强自己对血蛊的掌控,却不想让火势越发猛烈,他一时失算,不由得施展轻功,向后逃窜而去,而火舌却也急速追随而去,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纤绵见此不由得也愣了愣,随即感觉到怀中铜镜不断地颤抖,隐隐明白许是这带着烈火的血蛊无法吞没蒲半仙的仙魂,便受了蒲半仙的支配罢。她为做试探,便随手一扬,火舌果然霎时而停,稳稳地悬在半空,乖巧地让她有些不适应。
袁尚翊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不晓得这纤绵使了什么巫术。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血蛊已然不受他的掌控,而这火苗却是能够任由纤绵差遣。想到此处,他心中的恐惧更深,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强大力量的恐惧。而一向对全局把握游刃有余的他慌乱起来,竟然想不到任何一个解决的方法。
他只得命令慌乱奔逃的弓箭手们勉强当作自己的挡箭牌,却不想被他扔到前方的弓箭手即刻被火舌焚烧成一具具干尸。
纤绵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眸色更冷,淡淡地叹道,“我看你还是省些力气吧。天命所归,这血蛊已然为你抉择好了道路。看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拱手让江山,签订盟约,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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