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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高中两个月来林雨翔除文学外兴趣仿佛是西方文人眼里苏州佳丽的脸变化无端今天喜欢下棋明天甚爱电脑但这些本来美好的兴趣在雨翔手里就像执鞭中国足球队的外国知名教练来一个败一个。雨翔样样会其皮毛自诩是个杂家其实不过是个砸家;放在读书上的心思都没了。在市南三中除了心里有点压抑外手脚好似还在酷暑里睡觉放得极开。撒谎的功夫倒渐入佳境逼真得连木头都会点头相信。
这种日子过久了心里也觉得空虚。雨翔把进入文学社作为结束前两个月散漫日子的标志。
寄宿制高中每周五下午放得很早各类活动都在那段时间里展开。雨翔先去刘知章处请假再去文学社报到心里有些紧张。万山把他招呼到身边介绍:“他是林雨翔文章写得很好。”
学生十分诚恐因为在武侠小说里每逢武林大会高手总是半路从天而降插进来的。如今情况类似都对林雨知有所提防。雨翔殷切期盼万山把他的获奖事实介绍一下以在学生中树立威信不料万山一如一切老文人已经淡泊了名利并不在意这些。
万山简介完了中国文学史理应详介。他本准备在这节课里介绍《淮南子》匆匆想到一件要事交代说:“由于一开始我们是——刚刚成立所以呢临时选了一个社长现在大家相处已经有一个多月应该十分了解我想过几个礼拜推选。
应该是民主选举一下好吧?就这样定了。”
上次排版失误时找不到人的隐居社长故意翻书不看人其他社员都互相看着用心交流。雨翔端坐着微笑造成一种假象让人以为林雨翔此时出现只为当社长。
心想这次来得真巧正赶上选举万一可以被选上社长便有了和钱荣抗衡的资本。
雨翔第一堂课就去笼络人心。先借别人的练笔一看后赞不绝口。无论人多么铁石心肠碰上马屁都是照章全收雨翔这招收效很大四周的人都被拍得昏头转向。
由于万山比较偏爱散文所以社员大多都写散文。散文里句子很容易用腻社员都费尽心机倾尽学问。雨翔感受最深的是一个自称通修辞的社员简单的一句“我看见聚在一起的荷花凉风吹过都舒展着叶子”竟会在他的散文里复杂成“余觐见糜集之菌苦风飓飓莫不挨叶”。佩服得说不出话。还有一派前卫的文笔如“这人真是坏得太可以了弄得我很受伤”雨翔很看不懂那人说:“这是现代派里的最新的——另类主义。”然后拿出一张知名报纸指着一个栏目“另类文学”难得这种另类碰上了同类激动道:“现在都市里流行的文笔。”
雨翔接过报纸看如逢友人——这里面的文章都是钱荣的风格——“阳光照耀着。这是我吗?以前的我吗?是吗?noInotme!我是怎么了?”雨翔看了半天还不知道作者是怎么了摇头说:“另类!另类!”
台上万老师正在讲《淮南子》里的神话然而万老师讲课太死任何引人入胜的神话一到他嘴里就戌鬼话无一幸免。社员很少听他讲课只是抄抄笔记以求学分。万老师授完课抬腕看表见还有几分钟时间给他践踏说:“‘我们的软露》又要开始组稿了大家多写一点好的稿子给现在的社长删选也可以直接交给我。中国文学十分精深大家切忌急于求成;不要浮要一步一步先从小的感悟写起再写小的散文等有了驾驭文字的实力再写一点大的感悟大的散文。
《初露》也出了许多期了各方面评论不一但是我们文学社有我们的自主性我们搞的是属于我们的文学……”
文学这东西好比一个美女往往人第一眼看见就顿生崇敬向往。搞文学工作的好比是这个美女的老公既已到手、不必再苦苦追求甚至可以摧残。雨翔没进文学社时常听人说文学多么高尚进了文学杜渐渐明白“搞文学”里的“搞”作瞎搞、乱弄解释更恰当一点可以说是“编文学”或是“槁文学”。市南三中有名的“学校文学家”们徒有虚名他们并不把文学当“家”一样爱护只把文学当成宿舍。“校园诗人”们暗自着急不甘心做“‘人”恨不能自称校园诗家。
雨翔在文学社呆久了——其实不久才两星期就感觉到文学社里分歧很大散文看不起小说小说蔑视诗歌。这些文学形式其实也不是分歧的中心最主要是人人以为自己才压群雄都想当社长表面上却都谦让说不行不行。写诗的最嚣张受尽了白眼化悲愤为力量个个叫嚷着要专门出一本诗刊只差没有组党了。
现任社长是软弱之人而且散文小说诗歌都写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没有古人张俊劝架的本领恨不得把这句话引用出来:“天下文人是一家你抄我来我抄他”以昭告社员要团结。
文学社每周三例会最近一次例会像是内江大会。照规矩周三的会是集体讨论然后定稿再把稿子排一下《初露》样刊出炉。结果写诗的见了不服说分给他们的版面太少;写小说的后来居上闹得比诗人凶说每次《初轧》只能载一篇小说不能满足读者需求——所谓的读者也只剩他们几个人。这些人没修成小说家的阅历却已经继承了小说家的废话小说写得像大说害得《初露》每次要割大块的地来登这些文字。写散文的人最多人心却像他们的文章一样散闹也闲不出气势。这种散文家写文章像做拼盘好端端的材料非要把它拆掉换一下次序再拼起来以便有散文的味道。
雨翔孤单一人与世无争静坐着看内江。写诗的最先把斗争范围扩大到历代诗人。徐志摩最不幸鼻子大了目标明显被人一把批出来做武器:“(再别康桥》读过吧喜欢的人多吧这是诗的意境!诗在文学里是最重要的体裁——”那人本想加个“之一”以留退路但讲到义愤填膺处连“之一”也吃掉了。
“言过其实了吧。”小说家站起来。慢悠悠的一句话诗人的锐气被磨掉大半。
那人打好腹稿觉得有必要把剩下的锐气磨掉眼向天说:“井底之蛙。”
他犯了一个大错。其实磨人锐气之法在于对()方骂得死去活来时你顶一句与主题无关痛痒却能令对方又痛又痒的话。那句“井底之蛙”反激起了诗人的斗志小诗人—一罗列大诗人而且都是古代的。小说是宋朝才展的年代上吃亏一点而且经历明清一代时小说仿佛掉进了粪坑里被染了一层黄色理亏不少不敢拿出来比较只好就诗论诗道:“你们这种诗明明是形容词堆砌起来的。”这句该是骂诗人的不料写散文的做贼心虚回敬道:“‘小说小说通俗之物凡通俗的东西不会高雅!”
小说家根一时找不到一种既通俗又高雅的东西反驳无话可说。
不知哪个角落里冒出一句:“《肉蒲团》”四座大笑明明该笑的都笑完了还要更放肆的假笑意在击溃写小说的心理防线。孰不知小说家的皮厚得像防御工事区区几声笑仿佛铅弹打在坦克上。一个表小说最多的人拍案站起来引《肉蒲团》为荣道:“这本书怎么了是人精神荒漠里的绿洲!是对传统的突破!”坐下来洋洋得意、他所谓的“对传统的突破”要这么理解——当时的传统就是写黄书《肉蒲团》一书色得盖过了其它黄书便是“对传统的突破”。
三方在明清禁书上纠结起来迟迟不肯离开这个话题女生也不甘落后都涉足这个未知地域。
社长急了终于想到自己有制止的权利轻声说:“好了你们不要闹了。”
社长有如此大胆是很罕见的社员也都停下来听社长的高见。社长的强项在于书面表达嘴巴的功能似乎只退化到了进食所以不多说话四个字出口:“照从前的。”
社员很愤慨想方才自己一场无畏的辩论竞换来无谓的结果都在替自己说的话惋惜。
最后《初露》报上的编排是这样的三篇散文一部小说一诗。主笔写散文的第一位是提倡另类文学的这番他说要用自己独到的眼光来观察人世间的精神空虚以一个偷窥狂为主线取名“asnoopeman”;社长的大作《风里》由于本人欣赏得不得了也被选上;那位通修辞的复古散文家十分背运佳作未能入选倒不是写得不好是打字员嫌那些字难打大散文家高傲地不肯改认为改动一字便是对艺术和这种风格的不尊重宁愿作品老死也不愿它屈身嫁人。
小说向来是兵家必夺的那位《肉蒲团》拥护者击败群雄他的一篇描写乘车让位置的小说由于在同类里比较还算比较新颖荣幸被选上。小说栏上有一名话:“这里将造就我们的欧?亨利”。雨翔为欧?亨利可惜。这本“美国的幽默百科全书”一定作了什么孽死了也不安宁要到市南三中来赎罪。
诗人出诗集未果就恶作剧。现代诗比蚯蚓厉害一句话段成了几截都无甚大碍诗人便故意把诗折断。据称把东西拆掉是“西方文明最高技巧之一”(托尔勒为普里戈金《从混浊到有序》书序言)诗人熟练运用这种“最高技巧”诗都写成这个样子:夜飘散在我的睡眼里风何处的车风据去我的梦告诉我是我的心雪飘在夜空是夜空散入我的夜静了静了谁的香久久久久盘踞在我的梦里散落在我的心里。
社长看了惊讶问诗人可否组装一下诗人摇头道一旦句子连起来就有损待跳跃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