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浩的名字,楚楚突然就淡然了。
如果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是一场笑话,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痛苦。应该痛苦的,早就经历过了,现在又何必再拿来为难自己:“那又怎么样?我的两位金主讨论我服务水准是不是提高?”
楚楚从来都是温柔的,软弱的,单纯的,何时像此刻一样浑身布满了尖刺,简远堂垂下眉眼。
他真的是愧疚的,至少前世对于眼前这个女人,在知道了她曾经历的那些不幸之后,他是真的想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去弥补,去挽回:“楚楚,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想到王浩居然是那样的人,也不知道你被他困住了两年……我当时遇上他的时候,你已经逃走了,我找过你,可是没有找到。”
这双眼是这么的真诚,以至于它望着你的时候,让你没办法不去相信对方心中的情感。楚楚嗤笑一声,自己当初就是这么一头栽下去的吧?被这双眼睛望一望,就忘记了自己是谁的蠢货,活该被人当做高级妓、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简远堂,我不想再听了。”楚楚拿着装好的饭碗,直直走到饭桌前,机械地一口饭、一口菜地往口中填充着食物。她再也不会为了这些败类去死,更不会为了他们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她要好好地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然后看着这些人得报应。
炒得再香的饭菜在凉了之后,入口也不会好吃。楚楚觉得米饭入口甚至都有些发苦,苦得人眼睛酸胀。
她仰着头,用力嚼着口中的食物,狠狠地咽下去。
等到将整整一桌的饭菜都扫得干干净净,楚楚才停了筷子。她也不收碗筷,也不看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许久的简远堂,头也不回地就上楼进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楚楚将自己团成一个球,蜷缩在床铺的小角落里,强迫自己入睡。
睡一觉起来,这些让人憋闷的事情就可以都过去了,然后她就离开这地方,离开这男人,重新开始人生。
“楚楚,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简远堂到底还是跟到了房门外,却也有些道德,没有一路跟进屋中:“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默认了你父亲的提议,再次将你接过来。”
真的是忍无可忍!
楚楚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门边一把将门打开,正对上简远堂有些惊喜讶异的脸:“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句谢主隆恩啊?简远堂,你王子病吧你?我莫名其妙被楚文易卖了两次,怎么还成了我的荣幸了?”
简远堂没想到楚楚突然爆发,被她一席话给噎在了当场:“不是,楚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找你的时候也知道了,楚文易当初对你的利用……他既然想要卖了你,就算对象不是我,也是别人,我也是担心出现其他不可控的因素,这才在再醒来之后没有……”
碰地一声,楚楚将门重重甩上,险些把简远堂的鼻子给砸平。
简远堂倒是好脾气,自顾自地将话说完:“拒绝楚文易的提议……楚楚,你今天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也行。至于外头的那只苍蝇,你别担心,我会帮你赶走的。”
楚楚一把将被子蒙住头脸,直到气息不畅才重新将脸露出来,然后在寂静无声的卧室中静静地看着天顶的悬灯发呆。
直到窗外隐约有了些光亮,楚楚才模模糊糊地睡着,却也睡不安稳。
睡梦中,她一直都在向前跑,慌不择路。跑得心都要爆炸,肺也不断抽紧,却不能停,似乎身后有未知的、极为可怖的东西在追赶着她,只要停下来,自己就会堕入地狱。可是跑着跑着,她却觉得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以至于一个不慎就跌倒在了地上。
这一跌,就把楚楚给跌醒了。
醒来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这是又死了一次。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身体就像是被人套在麻袋里打了一顿似的,骨头缝里都泛着一股酸疼,脑袋重得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来。楚楚像是一部老旧多年没有润滑的机器,一下一顿地从床上挣扎坐起,然后自嘲一笑。
她的脑子和心还没做决定,身体已经告诉了她怎么样才是对的。
这或许就是像楚楚这样的单纯动物特有的生存之道,直觉的作用无限放大,告诉她怎么做才是对的,告诉她,对她来说,应该要离这个男人连带着这间鬼屋子越远越好。
瞧,她从昨天到现在,满打满算只见了简远堂一面,呆在这别墅里头不过一夜,就觉得自己怕是要短命三五年。楚楚昏沉沉地想着,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刷牙、洗脸、梳头,拎起行李就打算要离开。
说起来,她也应该感到庆幸。简远堂虽然是个玩弄感情的王八蛋,可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他倒可以称得上出色。至少在h城这样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大城市里,也是跺一跺脚,旁人就要思索三分的人物。
他既然说了会把门口监视的老王打发走,今天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拎着行李走出这道门。
楚文易的眼线一旦被撤离,她离开的阻碍也就不复存在,自然不用再在这里自找罪受。
楚楚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样换洗衣物和一些随身携带的证件——她心中对楚文易有怨,不愿意多拿他的东西是一方面,楚文易本身也没想着要为她准备则是另一方面。这种种因素,导致了楚楚此刻一身孑然。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行李,却因为楚楚的身体状况,让她光是下楼梯就用了十来分钟。站在大厅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头晕……也不知道是因为痛哭一场,又一夜没睡好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个坐在沙发上冲着自己善意微笑的男人。
“楚楚,你醒了。”简远堂对楚楚的抵触视而不见,笑容丝毫不改:“我知道你想逃离楚家,也知道你恨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利用你恨的人,来达成你想要的目的呢?”
楚楚的脚步一顿,旋即挺直了腰背,将那华贵异常的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目不斜视地推开了大门:“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再卖给任何人。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而活,我想要的,也只靠自己去争取。”
她或许蠢笨,或许软弱,但却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与虎谋皮的事情,她自认以她的智商玩不转,那她就不玩。
第11章 圈圈11
在c国这片土地上,有光明,自然有黑暗。
有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上流宴会,自然也有如同眼前这般残破狼藉、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楚楚一身棉布白裙,拉着虽不名贵却也不算低档的行李箱站在一张被人悬挂在电线杆子上的、缝补了几次的床单旁,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也亏得此时是正午时分,住在这里的民工大多都在外工作,才避免了她站到村口被人围观的命运。可饶是如此,前方巷子口蹲坐着抽烟的三个男子看向楚楚的眼神,也已经开始有些不怀好意了。
楚楚却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松了一口大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的确是她的家。上辈子她曾在这个地方住了两年又三个月。这个地方有她的恩人,也有她的仇人,还有她自以为的情人,虽然现在他们都不认识她,可对这个地方的每个人,她都心中有数。
巷子口的那三个人一身流气,楚楚却知道只是三个只会口花花、见到人发脾气就抖腿的胆小鬼。他们三个人是一同进城打工的兄弟,可和粗粗莽莽外表相反的是,这三个家伙的胆子都小得让人惊讶。
尤其是这时候看着楚楚都要开始流哈喇子的老三李三牛,当年楚楚和他也算是老交情了。想到此处,楚楚不由自失一笑,她还觉得别人是胆小鬼,上辈子可不就是因为她的软弱,才让她同胆子小的三牛同病相怜,成为朋友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索性就冲三牛点了点头,抬步进了村子。
“老大,刚那美女冲我笑了诶?”三牛激动地一把揪住了大哥的手,连对方手上的烟灰洒了都没感觉:“是不是我今天特别帅,特别英俊?那美女爱上我啦?”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张脸,都多少天没洗了。”老大大牛可舍不得自己自己手上这半截烟,这烟屁股还是一个大老板不小心掉到路上给他拣着的,人家说是一百块钱的好烟呢!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护住自己被晃得烧快了两分的烟屁股,边一脚把这黏人的弟弟给踢开:“那美女明摆着是在冲我笑!”
三牛被踢了两脚,这冲上头的热血也就回落了,听到大哥骂他也不敢回嘴,小媳妇似的蹲回自己的位置,将铁塔似的身子硬是揉成了个铁球,自己蜷成一团嘀咕:“明明就是看着我笑的,老大真不讲道理。难怪在村子里娶不着媳妇,哼。”
楚楚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笑,就笑出了一出兄弟倪墙。她此时正锲而不舍地敲着面前那扇似乎马上就要倒却还在坚守自己功能的破木门:“方……有人在吗?我来找强子的!”
足足敲了十来分钟,楚楚的手都敲红了,那门才像是重病患者似地以一种极为迟缓的姿态自里向外推开,露出颗胡子拉碴、发似鸟窝的脑袋。来人眼角的眼屎都还没揩净,毫不忌讳地对着楚楚打了个极没有形象的哈欠:“你谁啊你?”
楚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底流过一股久违的暖流,对方极不礼貌的态度看在她眼中反倒带上了亲切:“我是乔楚,是花姐让我来找你的,说是你这里有门路。”
“阿花,她还活着呐?”鸟窝头闻言将门开得大了些,本来只是探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