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楚楚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酸涩。一个女子,不论她经过了多少风霜苦痛,被唯一的亲人这样算计利用、处处防备,都是世上最大的悲哀。
她抱着自己的行李,也不想再如前世一样怀着被重视、被肯定的欢喜,仔细打扫规划这栋别墅,只按照前世住在这里时候的习惯,挑了二楼向阳的屋子,一把关上门,闪身躲进虚弥境。
果然,白团子们软绵绵的小身子迅速地将她的失落与伤心给安抚了下来。
如果人的心能像混沌精气一样容易满足就好了,楚楚看着那些分散成圆滚滚小球,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在自己面前搞怪转圈的小白团,心都要软成水。
它们现在玩的是上次楚楚心血来潮教给它们的木头人游戏,小团子本就是精气聚成,形状飘散,要保证躯体凝结还要固定不动对它们是要费些劲的事情。所以木头人成了木头团子的版本后,就是一个个团成小球不断转圈,转到最后还能保持身形不散的,就是胜者。
胜者的奖励自然由它们最喜欢的楚楚来给。
那就是……
给它开一朵花,再唱一首歌。
花的品种自然名贵不到哪里去,凭着楚楚开半朵玫瑰就头痛眼晕的本事,现在能用来逗小东西们的选择更是少之又少,她常用的,也是用得最拿手的就是狗尾巴花。
这种子甚至不用花钱,就是她在酒吧后门的路边随手扒拉出来的。
这种时候,就可以看出小团子们是多么地没有见识以及容易打发,只是开朵狗尾巴花,就能让它们这样拼尽全力,最后居然还心满意足。
楚楚被小东西们扭七扭八的小身子逗得发笑,入虚弥境之前微微有些郁闷的心绪顿时就开朗了,唱了一首《七月十四》,即是哄这些兴奋得过了头的小东西,也是安抚自己因为故地重临而起的心境波澜。
“若已轮回今世在何地,一切亦已重头应不再伤悲。”这句歌词唱完,楚楚心中的茫然终于又再次消散。
既然经历了轮回,一切重头,那她的患得患失又有什么意义。
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才是她要做的。
心情一好,肚子就跟着咕咕得叫了起来。楚楚摸了一把听得心满意足,不断蹦跶着向同伴炫耀自己拔得头筹的白团子一零一号,和大家告了别,心念一闪,人已经回到了房间内。
这别墅的冰箱自然是有人放满,楚楚也没那闲工夫去和这些人讲究什么不食嗟来之食,十分自在地就拿了围裙,热了锅,做了香喷喷的油焖大虾和橄榄菜肉末四季豆,配上刚刚出锅粒粒晶莹分明的米饭,顿时将略有些冷清的别墅熏出了股家常的味道。
也让此刻开门进来的人愣在了原地。
楚楚听到房门响动的声音,险些没有将手里盛饭的碗给砸了。这种时候,不应该有人来啊。
前一世她在这里住到开学许久,那个人才出现,怎么今天刚刚住进来半天就有人开门?该不会……该不会是有贼吧?
楚楚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入室抢劫顺手强、奸,撞上主人索性灭口的极端案例,仿佛看到自己刚刚开始不足两个月的第二世就此完结。
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不是冤死了么?而且死前还要被折磨……楚楚想到此处,顿时慌乱起来,条件反射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厨房就这么大,除了冰箱根本就没有地方躲人。可就算她想躲到冰箱里头,也没时间让她把那些蔬菜鱼肉清理出来啊!
要是自己可以凭空消失就好了……楚楚急的原地转圈,胡乱地两手都抓着菜刀在胸前交叉成十字,就这么一瞬,她突然顿了顿……诶,她好像真的有个空间啊?
想到此处,楚楚简直要喜极而泣,连忙就要进虚弥境。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听到了那个多少年没听到,却早已经刻入了骨中埋进了心底的声音:“楚楚,你来了。”
这个声音……楚楚睁大了双眼,走出厨房,果然看到大厅门口的地方正站着一个拿着钥匙的斯文青年。
青年长得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英俊,眉不够浓,鼻不够挺,唇不够直,可这各种不足在他的那张脸上融合起来,偏偏就只剩下顺眼斯文四个字。让人一眼看去,说不出的熨帖亲切,书卷气十足。
让人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那样冷心冷肠,把别人真心当做工具的人渣。
楚楚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只是初见,这张脸,这个声音,这样的目光,同前一世那不顾她涕泪交加的哭喊毅然离开的背影瞬间重合在一块,让她眼眶发热,声音发哽:“简远堂,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这话在前世的很多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想要站在简远堂的面前亲口问一问,却再也没有机会。
她多么想问一问他,问一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是多么相信你,多么依赖你,多么地……爱你。
直到喊完这句话,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楚楚才从那两世重叠的幻觉中回过神来。一股重生之后虽然时时都有,却从未如此强烈的空虚和绝望在这个瞬间几乎要把她击倒。
一切都不一样了,人和事情都不一样了。从前欠她的此时尚没有发生,从前她欠的,也未必能再重逢。重生一次,对于她,根本就不是弥补人生的重新读盘,而是对她所有情感和记忆的清洗。她要遇到新的人,经历新的爱恨。
想到此处,楚楚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疲惫。可是生活不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彻底结束,就算是精疲力竭,你也要走下去:“不,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她艰涩地说着这话,向这个前世辜负了自己真情和信任的男人道着歉。
简远堂的性子她自认还算了解。
他如果要一个女人,就一定要这个女人的全部。简家的大少爷从来就不屑于强来,照她前世不小心听到的简远堂自己的说法,就是那样得来的女人就像是尸体一样硬邦邦毫无情趣可言。
所以她只要熬过今天晚上,等门外监视的老王走了……
简远堂的声音却在她一个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响了起来,依旧是她从前迷恋的醇厚如陈酒一般的声音,说的话却让楚楚觉得自己一定是又做了梦:“楚楚,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你前世十八岁的时候,并不会做这两样菜……是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第10章 圈圈10
楚楚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顿时疼得眼泪都要滚出来。
这是真的。
面前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丧尽了良心的王八蛋。
楚楚想要笑。她的前世并没有被抹杀,那些短暂的甜蜜和长久的痛苦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有一个人可以证明,那个哭干了泪、熬碎了心的楚楚是真的存在过,而非一场幻梦。
她又想要哭。这个男人是她一生噩梦的开始,也是她真心爱过的第一个人,却在得到她全身心的依恋之后把她像是用过的废纸一样丢了,还丢在了污泥之中,任人践踏。她本以为自己是恨这个人,恨到极致连梦中都想要狠狠质问他,把他的血肉一块块嚼烂吞下去。可当她真的见到了活生生的简远堂,向着她道歉的简远堂,她就像是狗血聚集的八点档炮灰一样只想痛哭出声,不争气地问一句为什么。
这样没用的自己,这样没出息的自己,连楚楚自己都瞧不起。
“我当时以为你既然遵从了你父亲的嘱咐,住进了这里。”面对楚楚情绪崩溃的质问,简远堂艰难地解释着:“就应该懂得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后来……后来我也只当是情趣……王浩和你,我一直以为你当时是愿意的,所以我才离开,毕竟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楚楚的脑子哄地一声,炸成了灰。
她曾经想过许许多多的理由,也许是简远堂和她之间有什么误会,才会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也许是因为简远堂家中不喜欢沉闷木讷的自己,给了这个男人压力,才让这个男人不得已地撇下自己,又或许……又或许是简远堂得了绝症,然后不想拖累自己。
在刚刚和这个男人分开的那两年,她真是想尽了理由去为对方开脱,甚至刻意忽略了简远堂撇下她的时候,她的处境有多么不堪,只希望能让自己在逆境中能有一些指望,能有一些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
她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地不堪。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她付出过半点真心,他的离开在他看来就是银货两讫,买卖结束,而她则自动转手到了下家。或许这男人当时还觉得她楚楚没有职业道德,居然在金主没有发话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别人。
而蠢蠢地献出一颗心,以为这就是真爱的自己,是多么地蠢,蠢到让人想要发笑。
楚楚也真的笑出了声,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流出了泪。
不怨他,当真不怨他,怨自己,自以为是,蠢顿不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和我说对不起?我父亲想必是收了你的好处,我用身体替他还了报酬,你还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我后来遇上了王浩……”简远堂的表情就像是看到有人在逼他吃屎,楚楚若没有听过方才那番话,此时见到他的样子说不定会觉得解气,可此刻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楚楚只觉都是将他的可憎再增了两分。
听到王浩的名字,楚楚突然就淡然了。
如果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是一场笑话,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痛苦。应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