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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和郑越山不禁相互对视了一眼。想不到县衙中那个一言不发的干瘪犯人就是曾经作恶多年的大盗晁铁龙。难怪这么多年没再作案,原来早被柳正风捉了关在牢里,只是没人认得罢了。那么,假若真如柳正风所说,晁铁龙装聋作哑混出了监狱,岂不又是要为害百姓了?于是二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三人说话。
晁铁豹说道:“我大哥当然聪明得很,一句话不说,也没人认得他是谁。在牢里忍了几个月,狗官见没什么油水,也就打算把他放了。”柳正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怕是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了。”晁铁虎怒道:“遭个屁殃!他娘的,偏赶上那天大牢失火,我大哥被活活烧死在里头。”
香儿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害怕,紧紧抱住一心的手臂。想到一个行凶多年的大盗,竟被大火活活烧死在牢里,杜仲和郑越山二人也是不寒而栗。
柳正风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晁铁虎和晁铁豹二人想到哥哥惨死,也不禁沉默良久。晁铁豹忽然说道:“二哥,我们和他费这些话做什么?若不是姓柳的捉了大哥去,他也不会那般惨死。这笔帐总归是要找他算的。”晁铁虎也醒过神来,大声说道:“你我的过节再明白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个屈死鬼。来吧,跟老子好好斗一场,看你够不够资格给大哥陪葬。”说罢,二人举刀向前栖近。柳正风并未将二人放在眼里,只是手里没有兵刃,总有些不便,一面提防二人突然攻袭,一面暗中寻找退路。晁铁豹率先砍出一刀,柳正风闪身躲过。接着晁铁虎便挥刀斩来。三人斗在一处。
打了二十余招,柳正风突然踢出一脚,正中晁铁豹的左肋。晁铁豹砰然跌倒,有三四根肋骨怕是断了,一时竟爬不起来,单刀也脱了手。柳正风就地一滚,捡起晁铁豹的单刀,终于可以与晁铁虎正面交手。晁铁虎兄弟二人尚不能胜,现在只剩一个当然更是渐落下风,被柳正风逼得连连后退。香儿见爹爹取胜,脸上又有了笑容。一心却仍想着如何帮樵夫大叔对付藏在树丛中的两人。郑越山暗自佩服柳正风的身手,他一人赤手对付二人两把刀,仍然占了上风,自忖自己未必及得上。猛然发现,倒在地上的晁铁豹解下背上的竹筒,对准柳正风便要发射,碍于晁铁虎不断与他交换位置,一时未能得手。郑越山用铁尺拨开树丛,便纵身跃了出去。香儿见了,只道他要对爹爹不利,“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杜仲听了,疾步往这边搜来。
郑越山一尺打中晁铁豹的手腕,那竹筒掉在地上,甩出几支短箭。晁铁虎听见弟弟惨叫了一声,一分神,被柳正风当胸击中一掌,倒退了两步,嘴里吐出血来。柳正风上前用刀将其制住。晁铁虎只得丢掉手里的刀,气哼哼闷声不语,愣愣地看着猛然间多出的那个人。柳正风一瞥之下,已然明白刚才的情势,用刀柄一戳晁铁虎的腰眼,晁铁虎登时瘫跪下来。柳正风对郑越山拱手道:“多谢兄台相助!”郑越山也是一拱手,说道:“柳捕头威风不减当年,兄弟佩服。”柳正风大吃一惊:“兄台认得柳某?”郑越山说道:“济南府上下,谁人不知章丘县的柳捕头?”柳正风仔细打量那人,问道:“兄台是济南府的?莫非也是为柳某而来?”郑越山道:“不错,兄弟是济南府的,郑越山这个名字想来柳捕头也听说过。”柳正风不禁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铁尺,然后说道:“原来是铁尺千钧郑兄,算来也曾是我的上司。济南府为了柳某竟连一等捕快也派出了,看来柳某的日子不好过了。”郑越山道:“济南府一等捕快,却不如你这章丘县的柳捕头名头响亮。柳兄本来大好前途,怎生半路生出事端?”柳正风苦笑道:“哪里是我要生事?想必刚才郑兄也听见了,我刚刚剿了为害一方的寒风寨,又擒了作恶多年的大盗晁铁龙,一回县衙,还没站稳就被锁了起来,哪里生得什么事?柳某越狱出来,携妻儿远走他乡,一是权且保命,二是伺机追查真相。如今蒙冤多年,竟连郑兄这样的人物也惊动了,真叫柳某不知如何是好。”郑越山道:“兄弟也觉得奇怪,柳兄的武功、德望在山东的公差之中俱是一流,正可谓前程似锦,怎会勾结大盗窃取国宝。果然其中便有委屈。”柳正风一声长叹:“这些事不提也罢。但不知郑兄要把柳某如何处置?”郑越山也叹了一口气:“弟兄们素来佩服柳兄的为人。柳兄的遭遇,现在兄弟也略知一二。要和柳兄动手,倒真叫兄弟有些为难,而且兄弟自知武功未必就能胜你。”柳正风道:“郑兄过谦了。这么说,你是打算高抬贵手了?”郑越山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牵涉甚大,济南府已严令追拿,弟兄们都是担了干系的,此事一日不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瞒柳兄你说,弟兄们为了你的事已经奔走了四年,老婆孩子的模样都忘记了。今日有幸相会,若再空手回去,交不了差不说,怕也难和弟兄们交代。”柳正风轻轻点了点头,惨然说道:“想不到,这一件案子害了柳某不说,竟也牵连济南府的众位弟兄跟着受累。”郑越山道:“还望柳兄体谅弟兄们的难处,跟我回去。纵有冤屈,弟兄们愿具名做个保,助你追查真相也就是了,总好过这样四处躲藏,多吃好些苦头。”柳正风拱手道:“多谢郑兄好意,柳某信得过郑兄,却信不过那些大人。只怕柳某回去便要直奔刑场,再难有见青天之日。柳某今日只能权且顾及自身,日后若能洗刷冤屈,定当回去给众位弟兄赔罪。”郑越山轻轻叹了一口气:“柳兄所虑也有道理,只是兄弟奉命在身,不敢枉法。纵然武功不济,也只有和柳兄过上几招了。柳兄,请吧。”说罢,将躺在地上的晁铁豹踢到一边,摆开阵势。柳正风也一把将瘫跪在地上的晁铁虎推开,再次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柳某也只能得罪了。若是郑兄赢了,柳某想不从命也是不行了。若柳某侥幸赢得一招半式,还望郑兄高抬贵手。”郑越山也是爽快人,便满口应道:“如此甚好。请。”柳正风始终敬他是济南府的官差,又感谢他刚才出手相助,便先行容让。郑越山并不多想,挥开铁尺便全力进攻。二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只因胜败关系重大,二人均使出全力。二人招式都是干净利落,变化奇快,两团人影缠在一处,只听刀尺相撞之声。
郑越山号称“铁尺千钧”,攻势以力量见长,时间长了难免耗力过重,几十招过后,招式便有些迟缓。柳正风却越战越勇,一步步将郑越山逼到树丛边缘。郑越山也是好脸面的人,眼看落了下风,又深感体力不济,便要罢手认输,于是挡开了柳正风砍来的一刀,开口叫道:“柳兄停手!”柳正风后退了一步,拱手道:“承让了。我们重新打过。”
忽听树丛中有人叫道:“柳捕头,且慢动手!”杜仲推着一心和香儿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刚才一心和香儿的脖颈被杜仲捏着,叫不出声来。现在杜仲松了手,香儿委屈地叫了一声“爹”,便朝柳正风跑了过来。杜仲急忙一伸手,把她扯了回去。柳正风一惊,愣愣地看了一眼杜仲,便朝香儿问道:“香儿,你们没事吧?”香儿委屈得就要流出眼泪来。一心说道:“樵夫大叔,这个人和他是一伙的。”杜仲说道:“柳捕头的武功,兄弟算是见识了。无奈兄弟公命在身,不敢怠慢,还要和柳捕头好好商量商量。”柳正风冷冷说道:“猿臂花刀欺负小孩子来要挟柳某,也是济南府一等捕快的手段么?”郑越山脸上有些挂不住,瞪眼看着杜仲,问道:“老杜,你这是干什么?”杜仲脸上也是一红,随即说道:“弟兄们已经苦苦追寻了四年,这一次仍不能请柳捕头回去,不知还要再奔走到何时。兄弟也是迫于无奈,还望柳捕头见谅。”他说的也是实情,柳正风心中虽然不快,面子上还不与他为难,于是说道:“弟兄们的辛苦,柳某岂能不知。只是柳某一旦回去,怕是再没有沉冤得雪之时了。”杜仲说道:“柳捕头不愿回去,我等自然也没有办法。不如我先带令千金回去,一则有了人质,可让大人放心,不再叫弟兄们为难;二则柳捕头仍是自由之身,还可继续追查真相。但有大白之日,你父女重新团聚,岂不是好?”郑越山听罢,点了点头,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便把目光投向柳正风。柳正风苦笑道:“难得杜兄想得周全,只是小女闲散惯了,实在不敢教大人费心。”香儿和一心被杜仲控制,想回到柳正风身边已是不能。柳正风和郑越山一番苦战,已知济南府一等捕快绝非等闲,一个已是不易对付,现在面前同时来了两个,实在不敢奢盼斗勇取胜。若无牵挂,一走了之,他们也拦不住,而今女儿和一心都陷在他们手上,自己还能逃到哪里去?柳正风心如刀绞,自己出走多年,沉冤未雪,妻子已然受累病逝,孤坟犹在,女儿今又受制于人,势难逃脱,难道老天就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了吗?他看看孤坟,看看女儿,欲哭无泪,长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也罢。柳某今日便跟二位回去,但求二位放过小女和这位小师父,让他们……”香儿哭道:“爹,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一心也说道:“樵夫大叔,我们不会跟你分开,我们跟你在一起。”柳正风叹道:“大叔尽心尽力十几年,处处谨慎,时时小心,仍落得个蒙冤受屈的下场。那种地方岂是你们去得的?香儿还小,大叔就把她托付给你,你带他走吧。”说罢,便将手里的刀丢在地上,两手背到身后,转头又对郑越山说道:“郑兄,柳某信得过你,动手吧。”郑越山愣了一会,慢慢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柳兄,你可要想好啊。”柳正风闭上了眼睛,想起自己沉冤难雪,想起爱妻受累仙逝,想到女儿即将孤苦无依,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