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忘记?她是傅红雪的第一个女人是他全心全意付出的人虽然后来知道她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他已付出又如何收回来?——如果你也会像他那样地付出过那么你就知道能不能收回来。
付出的感情就宛如泼出的水一样只能停止、而永远无法再收回。
三傅红雪的身子已不再颤抖了火样热情的眸子也逐渐熄敛了下来代之而来的是痛楚。
是一种自骨髓深处的痛楚。
十年来最不愿见到的人是她可是每当午夜梦回时想的又全是她。
翠浓。
这名字如天边浮云般遥远却又如影子般的跟随着傅红雪。
有过痛苦当然也有过快乐有过烦恼也有过甜蜜有多少次甜蜜的拥抱?多少次温柔的轻抚?虽然这一切都已成了过去但是那种漏*点后的刻骨铭心魂牵梦索的情感却如蛆般的附在他骨髓里日夜不停地啃着他的骨髓。
多少次他想用酒来麻醉自己但是真的能麻醉吗?真的能忘了吗?若是永远忘不了呢?忘不了又能如何?记得又如何?人生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生?人之所以会有痛苦那是因为人类是有情感的动物。
你只有在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真正的痛苦。
——这本来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哀之一。
日已偏西暮霭苍茫。
万马堂仿佛罩上了一层轻纱窗户上的人影就仿佛图画中的水墨般朦胧。
“十年前你不该来十年后你也不该再来。”人影轻轻他说:“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为什么呢?傅红雪不知问过自己多少次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这里不是他的家乡也没有他的亲人在这里只有回忆。
痛苦的回忆!
他来到这里为的只是去品尝那痛苦的回忆?傅红雪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但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十年前的万马堂虽已被你们毁了但十年后的万马堂却是为了毁灭你们而再度出现的。”她的声音虽然隔着窗子却依然是那么的轻柔:“走快点离开这里小傅这里的一切绝对不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
走?十年前的走换来了十年的痛苦。
十年来他才深深体会到这世上除了仇恨之外还有一种比仇恨更可怕的感情。
仇恨令他想毁灭的只不过是他的仇人但这种感情却使得他想毁灭自己想毁灭整个世界。
十年的痛苦才让他知道一件事。
男女之间有句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你若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会明白?“十年前我已错了一次。”傅红雪的眼睛里虽然有着痛楚声音却是平静的:“今天我不想再错。”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十年前我己错误地让你走今天我又怎能再让你走呢?”
“你不能——”
显然的她也知道傅红雪的意思也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她已来不及阻挡了。
窗子一破傅红雪的人已到了里面但是任他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翠浓。
傅红雪一落定翠浓就鬼魅般的消失迎宾处里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如果不是这股香气存在傅红雪一定会以为刚刚又是午夜梦回的幻境。
夕阳的余晖穿过已破了的窗子停留在傅红雪的脸上此刻他已不再有悲痛也不再有激动了他的脸又恢复了像是远山上的冰雪雕成的。
——一种从不溶化的冰雪。
他的头已低下仿佛在看着刚刚她站立的地方又仿佛在沉思。
就在这同一时间里叶开也在沉思。
他的人虽然已回到了万马堂却是在屋顶上沉思。
四叶开就坐在傅红雪的屋顶上就坐在被一枪刺破的屋瓦旁他双眼注视着破洞房内的一切也尽在叶开的眼底。
被枪刺在地上的慕容明珠此刻已不见了房内也已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曾有过打斗的痕迹除了屋顶上的这个破洞。
慕容明珠的尸体到哪里去了呢?是不是叶开移走的?如果是叶开他为什么要移走尸体?如果不是那么又是谁?这些问题傅红雪连想都没有想他离开了迎宾处就直接回到房里他当然也看见房里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慕容明珠的尸体已不见了。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躺在床上一躺下就看见了叶开的一双眼。
叶开从破洞中看见傅红雪进来看见他躺下也看见傅红雪看见他但是傅红雪却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叶开实在不能不佩服他。
“你是不是人?”
叶开不知何时已下了屋顶而从门口走进他就站在床前盯着傅红雪。
“你是不是狗?”傅红雪不答反问也只有傅红雪才会用这样的句子来作回答。
“你房里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尸体忽然不见了你一点也不惊讶?”叶开说。
“只有狗才会对尸体有兴趣。”傅红雪淡淡他说:“我就算不是人也不可能会是狗吧?”
“你看见我在屋顶上就知道我一定知道慕容明珠的尸体到了什么地方去?”叶开找了张椅子坐下:“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我明知道你会告诉我为什么还要问呢?”傅红雪说。
“如果我忽然问不想告诉你呢?”叶开说。
“那么我问了也是白问。”傅红雪忽然笑了:“那么你就不是叶开。”
听见这句话叶开也笑了:“看来你很了解我。”
“彼此。”
叶开又笑笑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打开壶盖对着嘴灌了一口酒香立即溢满了房间。
“我离开萧别离后忽然想起有件事要问你就朝你的房间走来在还没有到你的房间时我听见了房内传出了一种不可能是你会弄的声音。”叶开说:“那是一种泼水的声音所以我立即上了屋顶一上屋顶就现那个破洞我从那个破洞里看见公孙断在搬动慕容明珠的尸体。”
“公孙断?”傅红雪微愣。
“是的。”叶开说:“公孙断一出房门我当然跟了上去但是在半路上却看见你和一个女人走进马芳铃的房间。”
“你一定想不到这个女人是谁?”傅红雪说。
“本来是猜不到可是等我看见她的脸时我就知道马芳铃为什么一定要死了。”
“哦?”傅红雪说:“马芳铃为什么一定要死?”
“因为马芳铃不死白依伶就无法出现。”叶开说。
傅红雪看着叶开在等他的解释。
“死人虽然复活了但活着的人的青春却不可能永远停留。”叶开说:“十年前万马堂的人只剩下马芳铃一个人活着经过了十年岁月多少会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傅红雪同意地点点头。
“但是这次马空群他们的样子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一点老的样子都没有。”叶开说:“事情要和十年前一样马芳铃就必须死但是他们虽然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方法复活却无法令岁月痕迹消失。”
“所以马芳铃就必须死。”傅红雪说:“所以才会有白依伶。”“应该是这样。”叶开又喝了一口酒:“你和那个白依伶的对话我不但听见了也看见你背着她拔下自己的头丢在地上然后捡起说可能是凶手遗留下来的。”
——原来那根由石板缝中捡起的灰白头是傅红雪自己拔下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用意又是为了什么?“我这么做的用意我想你一定知道。”傅红雪笑着说。
“你一看房间已被收拾得那么干净当然知道不可能会再有任何线索留下来所以你就替凶手制造一点线索。”叶开说:“你当然知道这个线索一定会传到凶手的耳朵里那么凶手一定会心虚地想来掩灭线索或者是杀了你。”
叶开笑了笑又说:“只要他一动你就能抓住他的尾巴。”“只要那个凶手有你这么聪明我的那根头就白白牺牲了。”傅红雪叹了口气。
“你放心就算他有那么聪明也一定会动的。”叶开说:“因为他不能冒险。”
傅红雪想了一会儿才又说:“后来呢?后来我在走廊上遇见的事你有没有看见?”
“我和你一样只听见声音。”叶开说:“在我躲的地方只能看见走廊上的情形而无法看见迎宾处的里面。”
傅红雪又陷入沉思。
叶开看了他一眼马上又说:“人死都可以复活声音当然也会有相似的。”
“那是她的声音。”傅红雪说:“我敢保证那是她的声音。”“就算是她好了你又能怎么样呢?”叶开说:“她不想和你见面一定有她的苦衷在你又何必折磨自己?”
“谁说我在折磨自己?”傅红雪的脸上虽然很平静内心却已在滴血了。
叶开当然知道他内心的感受可是又能如何?感情的事不是第三者能帮助的更何况是这种刻骨铭心的情感。
五相交十年没有别人比他更了解傅红雪的感情他表面上看来好像是个很冷漠、孤傲的人其实情感比谁都痴都热情比谁都渴望爱情。
从小被训练成一个复仇的工具长久下来他已在自己的心深处筑了一道墙自己的情感固然无法挣脱出别人的情感也根本进不去。
所以他就越冷漠、越孤做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是空虚说不出的寂寞说不出的空虚尤其是到了夜深入静的时候他寂寞得简直要疯。
他时常会终宵难以成眠所以常常瞪大了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到天明。
他也很想能找到个可以互相倾诉互相安慰互相了解的伴侣却又始终不敢将自己的情感付出去。
最近他常常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翠浓那么残忍也许他始终都是在爱着翠浓的可是他自己却又拒绝承认。
人为什么总是对已得到的情感不知加以珍惜却在失去后再追悔呢?——这种痛苦本就是人类最古老最深邃的痛苦。
万道彩霞从窗外射了进来将床上的傅红雪照成了光暗两面。
看着他叶开的眼中又浮出了一抹痛楚眼前的这个人本来应该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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