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马打着响鼻,嘶鸣不已,似是恐慌得不敢扬蹄前进。
终于有个胖和尚忍受不住,骂骂咧咧的甩着云袖,迈着虎步,提着比他人还高的月牙铲,直奔过来。
他抢在柳悠乐面前,“咚”的一声,将兵器插入石头里,那月牙铲怕也有百十来斤的重量,加上他下贯的力气,竟把地面砸出个大坑,胖和尚怒道:“洒家已经等了半天了,怎么还不放我们上山?”
欧阳饮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面前并没有这个人,他的目光遥望远处,死灰一般,连声音都仿佛是从地狱深渊里传来,“恕罪,有请柬者才可入内。”
胖和尚摸着他的头颅整整一圈,蓦地,一顿足,一甩手,喝道:“洒家就进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好个胖和尚,使出蛮力,飞起一脚,竟将月牙铲呼呼抡起,把拦路木障砸得粉碎,与欧阳饮血身形交错,运起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足不点地的向远处奔去。
人群闹哄起来,谁也没想到胖和尚闯得这么容易,不少人还在懊恼错失了扬名群雄的好机会。
欧阳饮血还是伫立不动,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握住刀柄,仿佛他只是王府门前那些徒有威武的石狮子,但“石狮子”的嘴动了,四个字一字一顿的从他嘴里蹦出来:“擅入者死。”
青蛇,无数条半寸大小的青蛇从欧阳饮血宽大的绣袍里钻出来,蠕动爬满他的四肢,这些蛇吐着鲜红欲滴的舌信,嘶嘶鸣叫。它们盘曲身子,昂起七寸以上的部位,糯米般的小眼清一色对准胖和尚。
欧阳饮血攒唇低吹,像是在发好施令,这些青蛇竟同时弹射出去,如无数条青色虹光划破空气,如无数个飞镖暗器直射过去。
胖和尚只听得背后破风声起,哪里来得及回头,背脊骤然一麻,跟着失去知觉,“噗……”的声,他庞大肥硕的身躯和百斤重的月牙铲一齐躺在地上。
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武林群雄遥遥远望,只见胖和尚身后满是青蛇,如春天地上,风吹草长,迎风乱扭。这些人中纵有视如命如草芥的黑道豪杰,也吓得胆寒心惊,双腿发颤。
柳悠乐面不改色,微微蹙眉,暗道:这神鹰门与埋剑山庄非亲非故,为何要插手作埋剑山庄的看门狗,得罪武林群雄?要问世的这把神剑又与神鹰门有何瓜葛?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想掉转马头,一眼瞥见还兀自睡在泥淖地上的乞丐,这蓬头垢面的家伙倒也沉得住气。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黄口小儿
乞丐有很多种,有蓬着鸟窝头,拄着打狗棒,满身脓疮的乞丐,这种乞丐也许生下来就低人一等,生下来就必须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有缩在墙角,以发遮面,用面前的缺口破瓦默默乞讨的乞丐,这种乞丐也许是家道中落,或是败光家产后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乞丐,他们虽是乞丐,却还有最后一份未被践踏的尊严,他们默默地蜷缩在那里,苟延残喘,等待奇迹,也在等待完全变成乞丐。
还有一种乞丐,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乞丐,他们拉帮结派,强抢豪夺,与地方势力勾结,互为爪牙,他们是长者虱子的“绿林好汉”,破烂衣衫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人们见到他们虽然已经不再鄙视轻蔑,但却像见到丧门星一样避之不及,这就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无衣帮,而他们的副帮主正悠闲地躺在地上,一张马脸被懒洋洋的阳光炫得红润。
柳悠乐加紧马肚,遥遥笑道:“原来马脸丧门蒋惜命也在这儿,难怪那胖和尚要倒霉。”
蒋惜命听出他话里的讥锋,只斜斜睨了眼柳悠乐,伸个懒腰,咂吧着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无比的柳悠乐啊!失敬失敬。”
他爬起身子,装模作样的打个罗圈揖,咧嘴续道:“难怪那和尚倒霉,就是那宫里的太监见到你如花似玉柳公子,也会欢喜得死去,何况这尘心未了的大和尚?”
柳悠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转念一想,这蒋惜命人如其名、惜命如金,见风使舵的本事更是江湖无敌,为何明知我会发怒,还要故意挑衅作祟?难道是暗中还藏了帮手,壮了他的狗胆?
他一双明如星辰的眼睛环顾四周,果然瞧见屋宇相接之下,阴暗角落处几双眼睛向他同时望来。只见其中一人五短身材,长髯及胸,身背把冲天宝剑,赫然正是那催魂道人江鹤南;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两条宝塔巨汉,打扮颇为相似,都是无袖褐布短裤,敞开胸襟,露出戟张的汗毛,只是左首那人面貌丑陋,塌鼻宽口,正是那日酒店中的海沙帮祝如实;另一人相貌却甚是古怪,只见他蜡黄的肤色,如同久病初愈,澄黄的头发如同秋收的稻穗,如同金色的流苏,这人狮子鼻,刚毅粗犷的剑眉下,凤目怒瞪,好一个凶神恶煞金面钟馗。
你道这几人怎会在这儿?蒋惜命算准这次埋剑山庄神剑出炉,无宝不偷的空妙妙必定来插上一脚,所以提前敢来,却不料冤家路窄,空妙妙没见着,倒又遇到了柳悠乐;催魂道人有把柄落在他手上,自然是为他马首是瞻;祝如实被柳悠乐一招击破家传绝技,心闷难受,被这他一番劝说,连哄带骗的也跟来了;而那金面钟馗却是祝如实的大哥祝填海,听闻家传宝物“炙火丹”被偷儿窃走,当时就义愤填膺,怒气冲冠,咬牙前来助拳。
蒋惜命掸去身上灰尘土壤,打了个哈哈,笑道:“小弟与柳兄一别多日,当真想念得很,特地请了些朋友先来此地,给柳兄接风洗尘。”
他边说边招手示意,那暗处的三人也向这边走来,六只眼紧紧地盯住柳悠乐,好想他脸上开了朵清芬海棠。
柳悠乐合起折扇,抱拳施礼。
那祝如实抱拳施礼,唱个大喏,便道:“小弟不才,那日败于兄台手下,自认是我疏于练武,荒废家传绝技所致。我大哥金面钟馗祝填海久闻阁下大名,神交已久,只是无缘拙见,今日相会,请柳公子务必赏脸,与家兄切磋武艺。”
这祝如实声音洪亮如钟,一口气说得抑扬顿挫,在这通衢大道上远远传去,压制住周遭群雄的杂音。这些武林人士平常就打打杀杀惯了,听闻有人要比武切磋,“呼啦”一声将蒋惜命等五人团团围住,敲着兵器呐喊助威。
柳悠乐见这架势只能紧蹙眉头,暗吞苦水,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若要退,这些个英雄豪杰围得水泄不通,哪有退处?若要进,江湖传言祝填海名列江海帮八大高手之二,“玄天烈火燎原掌”已到第四层境界,就算打赢了他,也难免大伤小伤,到时候,这蒋惜命就能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了。
此时此刻,人人脸上都透着兴奋地红晕,只有柳悠乐静静地坐在马上,只有那一直握刀而立的欧阳饮血还注视着遥远的天际,对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见。
金面钟馗已撸起袖子,他太阳穴深凹,手上青筋暴露,阳光倾斜,从他金黄的头发上折射过来,亮目眩眼。
忽然有个童音从人群里传来,这声音未脱稚气,听上去有些刺耳清脆,“等,等……我看不见……哎呀,谁的屁股啊?肥得像头猪。”
众人皱眉,向那声音看去,只见个黄口小儿从一满身横肉的胖子裤衩下滚到场中。
那孩童不过十岁的模样,一身破破烂烂的短衫沾满油渍污泥,他鼻涕下还挂着两汪清亮亮的泉水,笑时两颗门牙其中断去半截。
祝如实瞧他脏兮兮的、邋遢到顶,喝道:“哪里来的野崽子,来打扰大爷们比武?还不给我滚出去?”
那孩童一撇嘴,拉下左眼皮,冲他做个鬼脸,叉着腰,有模有样的骂道:“你又是哪来的野崽子,敢管大爷?”
祝如实见他瘦不拉几的,全身加起来都没有几两肉,居然敢在太岁面前口出狂言,当即火冒三丈,伸出蒲扇大的铁手,要把他拎起身来。
谁知这孩童是个鬼灵精,身手也快,见祝如实铁手抓来吗,一提气,轻点脚尖,沿着他猿臂样的胳膊直窜上去,两腿分叉,竟坐在他头上,嘴里念念有词:“马儿,马儿,看见前面就有草,蹬儿,驾,蹬儿,驾,马儿快跑。”
祝如实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怒极攻心,伸手要把那孩童拽下来。谁料那孩童识得厉害,竟用沾满污泥的小手去拔祝如实的头发,嘴里还在唱:“马儿,马儿,来吃草,一棵草,两棵草……哎呦哇,好难拔……”
祝如实疼得哇哇乱叫,手里也失了准心,整个人像被火烫到一样,跳来跳去;武林群雄们笑得乱哄哄的乐翻了天;祝填海纵有神通武功,奈何投鼠忌器,怕出拳伤了自家兄弟。
还是蒋惜命见机得快,一把拉住祝如实,分开人群,拔腿就跑,下定主意,待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收拾这个坏事的野崽子。
第七章 阿影
祝如实四人一走,群雄没了看头,也都树倒猢狲,一哄而散了。柳悠乐自是放心不下那顽劣的孩童,拍马尾随过去。
约莫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四人都不见了踪影,柳悠乐勒住马缰,放眼望去,已身在一片竹林之中。
此时日渐偏西,风吹竹摇,如涛声拍岸,如轻纱摩挲。置身其中,半空是翠绿浓荫,铺地是枯黄落叶,漫说是人,脚印都瞧不见半个。
柳悠乐放任马蹄,驰到一棵百节竹下,目光柔和,似被竹光倩影陶醉,喃喃自语道:“如此美景今生能有一见倒也足昧平生。”
他声音不缓不急,听似自言自语,又好似是与这竹海倾心交谈。
那百节高竹似是听懂人语,百感交集,激动得枝杈抖动,把绿叶簌簌落下,落叶中倏然倒垂下个鬼脸,与柳悠乐面面相对,脸谱狰狞,似要择人而噬。
柳悠乐毫无心理准备,猝然大惊,“啊”的一声吓晕过去,从马鞍上滑落。
那鬼脸也没料到这人如此不禁吓,腰部用力,一个前空翻,稳稳地落在柳悠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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