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目了一会,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进场内,痛痛快快地玩一玩,但一触到口袋里退役申请,只好忍痛放弃。
舰长办公室在基地的西北角,这里是太平洋舰队高级军官俱乐部,它是一桩十几米长、乳白色全木结构双层楼房,掩映在一些高大的棕榈树丛中,从外面人们只能看到它红瓦铺就的屋顶,显得十分神秘。有时,楼上那几间偌大的休息室会被用作来岛上停泊,进行训练和检修的军舰临时办公场所。所以,它被许多海军官兵亲切地称为“海军之家”。
透过正对着楼梯那个房间半掩着的门,霍华德窥见尼克 辛里奇那头标志性的白发,他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两下,在他默许地目光注视下,走进屋里。
辛里奇舰长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翻弄着刚刚由勤务兵送来的《纽约时报》,这是他二十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一个习惯,尤其近两年,它变得愈发加重了。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以极大地兴趣密切关注着这场在亚欧大陆同时进行的可怕战争。并试图从中寻觅出一些有益的启发。他的桌上,堆放着一摞摞高高地文件、档案和书籍,而这些东西与搁在它们上面的一把左轮手枪和军帽形成强烈地反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舰长。”
“坐吧。霍华德中尉,”辛里奇舰长说,放下手中的报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霍华德坐进门口边依墙摆放的那几把椅子最中间的一把,这通常是为了来访者设置的。他抬起手,佯装整理军帽,以掩饰他内心的惶恐和不安。这一年来,他们一直在加紧训练,为将来可能面临的战争做准备,而在这个时侯,他却要退出来,他不敢想象辛里奇舰长会有什么样反应。
“霍华德中尉,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为了休假?你还没有进来,我就猜到了。”辛里奇舰长得意地说。
“不是,舰长,”霍华德嗫嚅道。
“那为了什么?”
有几秒钟的停顿。舰长侧过身,探询地望着他。
许许多多的想法掠过霍华德的脑海。有一刹那,他甚至想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从这里逃走。但最终一个声音战胜其它所有想法,占据他整个思维。就是现在,要不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并且会遗憾终生。他清了清嗓子,仿佛要把塞在嘴中什么东西挪开似的。
“舰长,我要退役,”他快速地说,一边把早已准备好的辞职申请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辛里奇舰长的面前。
“你说什么?退役,对吗?”舰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这样,舰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霍华德中尉,你知道吗?”
“是的,舰长。”霍华德低着头,不敢看辛里奇舰长的眼睛。
舰长飞快地看完霍华德的辞职书,把它猛地一扔,信纸在桌上轻飘飘地颠了几下,然后像一片树叶毫无声息地落到地面上。
“我听说过这件事,但我不会批准你的退役,”他对霍华德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但这是一场与德国人的战争,我们正在努力训练飞行员,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如果你现在要退役,那简直是一种耻辱。”
“舰长,我明白。但我主意已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2)回家
从舰长办公室出来,霍华德就找到伯特,他们又去了桑顿医院,把参加志愿队的手续办妥,这才返回基地,收拾行装。除了为母亲和妹妹买了几件夏威夷小饰品和一个中国花瓶外,他没有多少东西要带。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件衬衣和一条Levi’s牌牛仔裤,想了想,又把它们放回原处。这些东西他并不十分需要。在洛杉矶,更多、更好的东西在等着他呢。那个中国花瓶,釉面上绘着几个古代仕女野外踏青的图画,她们神态各异,形象逼真。仿佛随时随刻都会从里面走出来似的。据那个卖者说,它出产于明朝万历年间,从前一直保存在皇宫里,由于战乱,才流落民间。霍华德毫不犹豫把它买下来,虽然这花了他一笔巨款,但他仍相当满意。他现在狠不能立刻让父亲见识一下它,他相信他一定会万分惊喜。
在车站上,他们几乎没有耽搁。当他们刚刚站定,一辆圣迭哥环城电车就不紧不慢地进了站。他上了车,透过车窗向伯特等人挥着手,直到他们在他视野中消失,才回过头。
在霍顿广场站,他下了车。然后迈步向第一大道和百老汇大街那边走去,那里有灰狗公司的汽车站。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还有十几分钟左右下一班车才能抵达,这使他的心稍稍松驰了一些,步伐也变得从容了。在广场的一张长椅上,他坐下来,一边整理行装,一边欣赏着眼前熟悉的街景:广场对面的Formaggio Pasta and Pizza里坐满了顾客,在Ben&;Jerry’s Ice Cream门外的桌子上,几个海军士兵一边喝着咖啡和可乐,一边高谈阔论。在另一边,Ben Bridge Jeweler旁边的Lady Foot Locker Shoes两个金发佳人正提着它们特有的、淡蓝色手提袋走出店门,他不由得笑了,心中升起了一股想冲过去的冲动,瞧瞧那个美丽的卡彭特小姐是不是正在班上……他收回目光,瞧着广场。一个老年妇女带着一条斑点狗正从他面前经过,一对青年恋人坐在另一把长椅里低声交谈,远处,一所幼儿院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玩‘抢座位’的游戏……眼前的此情此景,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温馨和愉快,一时之间竟差一点错过行程。
汽车还没有驶出圣迭哥,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随着它有节奏的、起起伏伏的颠簸,很快他就进入梦乡。睡梦中,他回到了北平,回到他家住的那个四合院里。梦见张妈……他的保姆……一个四十多岁的小脚女人, 背着他在庭院里踱着步子,一边哼着那些他早已忘记的中国儿歌。梦见那一次,他和伙伴们潜入协和医院后覆盖乱石的小树林中抓蟋蜶,他们循着虫声悄悄地走过去,他拨开草丛,却见一只带着美丽花纹的蛇正吐着舌头恶狠狠瞪着他,一个中国男孩冲上来,把他推到身后。他还梦见一次有一个伙伴叫他‘黄头发的洋鬼子’,他是多么难过,他跑回家,哭着让妈妈把他的头发全部剪掉,惹得她和张妈笑弯了腰。他还梦见他住的那个又长又窄、宛如迷宫的胡同。他搜索枯肠,但怎么也记不起它的名字,只记得曾听父亲说它以前是中国古代一个著名将领的领地。
车到了长滩,他才醒过来。他揉着眼睛,扭过头,凝视着车窗外连绵的沙滩和沙滩那一边的圣佩德罗湾,以免使自己清醒过来。但刚才那些梦仍顽固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感到非常奇怪,因为这些事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想起了。自从十四岁,他回到美国后,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他甚至认为自己已完全忘却他的童年。只是偶而几次,同父母在一起时,轻描淡写地提起它,但很快就被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梦,还是别的什么。他感到十分落寞。在加利福尼亚州立学院站,他下了车,漫步在傍晚稍后的洛杉矶街头,任由四月的微风摆弄着他的衣角和脸颊,过了几分钟,他才喊了一辆出租车,朝位于康普顿的家驶去。
他仍心事重重,紧紧地抱着那个中国花瓶,好像怕被人偷走似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的眉毛又黑又浓,但脸上却几乎没有胡须,只有借着灯光,面对面地才能看到他鬓角下面有些像婴儿般的绒毛。他一直想同霍华德谈谈军队上的事,但见到他如此骇人的样子,只好把话闷在心中。
汽车开上通向他家所在社区的大路时,他的心情才舒朗一些。洛杉矶的夜晚有一种甜腻的、使人昏昏欲睡的物质。它让人像醉鬼一般暂时生活在一种虚无的,即没有过去、也没有末来的浑噩状态里,莫名其妙地亢奋着。在离家100米左右的地方,他让司机停下车,信步向家走去。街道上树影幢幢,夹着花香的晚风像雾一样弥漫过来,把他头顶的树叶弄得哗哗作响,仿佛在欢迎他的归来。
在自家门前台阶下,他踌躇了一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原来雕花的铁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雕刻在门扉上的家徽和伸出墙外那棵老丁香树的树丫。他把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伸出手按响门铃,让它袅袅的响着传进屋中,然后俯下身,从门下沿的缝隙中望进去,以便看看会由谁来为他开门。
作者题外话:这部小说讲述了当年西南联大学生和‘飞虎’队的抗战的故事。小说里的人物全部是真实的(除了女主角叶梅)。故事情节也大都是真实的。
希望朋友们能够批评指正,并投票支持,予以推荐!在此为花费宝贵时间阅读此书的读者和编辑表示深深感谢!
第三章(3)斯威尼一家
是妹妹。她飞跑出屋子,宛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被身后的猎人紧紧追赶。半路上,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双手在空中乱舞,以便保持平衡,不被摔倒。她那窘样子,引得霍华德止不住哈哈大笑。
“哥哥,哥哥,”她大声喊着,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还没等他回过神,她已经提起他的行李,走在前面了。
母亲已来到院中,霍华德迎上去,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又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吻起来。
“为什么才回来?昨天我准备一个上午,最后却得到那样一个令人可气的电话,”妈妈佯装愠怒地说。
“有一些紧要的事情,妈妈,”霍华德轻描淡写地说,又俯身在母亲面颊上吻了一下。玛格丽特站在一旁,撇着嘴格格地笑着。
“部队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看看哥哥,现在多会讨人欢心呀!”
“闭嘴,小姑娘。”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