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成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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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年成长记-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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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牙齿只打战。“保家,你来扶着外婆,在她身旁挡挡风。我去找找医生。这两个门诊室怎么没有医生。这些医生都跑到哪去了!”

  走廊尽头那个门洞通向楼外的院子。刘望海沿走廊一个个房间查看过来,一出门洞,却看到一大群人站在院子里,许多人还穿着白大褂。他们都是医院的人。这些医生怎么不去看病,站在这干吗?他再定睛一看,却发现人群前面站着五个脖子上挂着牌子的人。原来这里在开露天批斗会呀。这医院也搞运动呀!刘望海总觉得*的运动,应该都是像他这样的红卫兵小将的事,或者那些机关里的人员也可以参与,因为他们平时没什么事,可以抽出空来搞革命,或者那些个像张中民村子里的农民朋友一类的人也可以组织这样那样的战斗队。可是,医院里怎么也要搞运动?医院可是抢救人命的地方,那些医生放着病危的病人不去救,却一个个闲站在这里。

  一个手戴红袖章的人正在对着那几个脖子上挂着牌的人训斥。刘望海走向前,看到一个人的牌上写着“国民党军医”,另一个人的牌子上写着“反动医学权威”,另一个的牌子上写着“历史反革命”。

  “望海,快快,奶奶昏过去了。”倪保家跑了上来,对他吼叫。

  “啊!医生快去看病。”刘望海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身旁一个穿白大褂人的胳膊就往门诊楼拉。

  “别吵,谁在吵吵闹闹。”那个戴着袖章的人走过来说。

  “谁是医生,啊?谁是医生。”一个工人模样的人从门诊楼那大步走了过来。

  “你有什么事?”戴袖章的人冷冷地问道。

  “我们是县机械厂的工人,我们厂的一个工人兄弟受了重伤,现已送到你们这里。你们快去抢救。那可是工人兄弟的生命呀。”那个工人大声说,用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是工人兄弟受了伤?工人阶级是无产阶级,他们是我们的阶级弟兄。我们马上派人去抢救。”那个戴袖章的人说着,回头看了一下,冲着那个脖子上挂着“历史反革命”的人厉声吼道,“你去,你去抢救,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那个人嗯了一声,转身就向门诊楼跑去。

  刘望海想上去求那个戴袖章的人也派个医生给他外婆治病,可他知道就这么去求肯定又会被斥之为“吵吵闹闹”。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只红袖章,在学校时他常戴着这只代表“红卫兵造反派司令部”的袖章,出了校门后,他就把它收起来放在兜里。他转过身,把这只已被揉皱的袖章捋捋平,戴上了自己的袖子。

  他挤过人群,来到那个戴红袖章的人面前大声说:“我是县中学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的。

  那人猛地扭过头来,一看是个年轻学生,顿了顿。他的目光扫到了刘望海袖子上的红袖章,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欢迎,欢迎你参加我们的批判大会。”

  这人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可能是哪个中专卫校毕业不久的学生。刘望海昂着头,正视着他说:“我不是来参加你们的批判大会的,我是来请你们给--”他刚想说“给我的外婆看病的”,一想不能这么说,立即改口说“给贫下中渔看病的。现在一位贫下中渔得了急病,生命危险。你们革命医生要快点去抢救贫下中渔的生命!”

  “贫下中‘渔’?我只知道有贫下中农,还有贫下中渔的?”那人说,两眼瞅着刘望海,露出疑惑的神色。

  “在我们渔区就是贫下中渔,你是刚来我们这里的吧?”

  “嗯--对,对--在渔区就是贫下中渔。”那人说着点了点头,“贫下中渔和贫下中农一样,都是我们革命的知识分子的阶级兄弟。我们一定要挽救他们的生命。在哪,那个阶级兄弟在哪?”

  “就在走廊上。人已昏过去了。”倪保家大声吼道。

  “马上抢救,马上抢救--”戴袖章者也吼叫道。“你去,你带你们室的人去抢救。这也是一项政治任务。”他指了一下那个挂着“反动医学权威”的人。

  刘望海看到那个人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医生。只见他一抬头,脸上的阴郁顿时消失,迈开大步就向门诊楼走去。人群中两个年轻人跟了上去。倪保家连忙跑在前面引路。刘望海也紧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个露天批判大会。

  进了门诊楼后,刘望海伸手准备把红袖章褪下来,可想了想后,又让它留在了袖子上。两个年轻的医生已把外婆抬向一个房间,那个银发医生对一个走上来的女护士说:“立即输氧。”他胸前的那块“反动医学权威”的牌子还挂着,一走动,那牌子就要晃来晃去,看上去挺碍事的。刘望海想了想,走向前,要摘那块牌子。那银发医生却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摘。刘望海抬起自己的左胳膊,把他的红袖章伸到他眼前。那意思是:我是红卫兵造反派,我有权这么做。

  银发医生乖乖地让他摘了牌子,一转身就进了抢救室,刘望海也想跟进去,被一个护士挡了出来。他又抬起左胳膊,让她看他的红袖章。可是,那护士却瞪了他一眼,嘭的一声关上了门。他退了一步,呆呆地站在那,手里还拿着那块“反动医学权威”的牌子。他轻轻地把它放在门旁,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已意识到,他这个红袖章有时候可以派上大用场,有时候却一点也不灵。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个红袖章还是帮他为外婆看上了病。他看到一个个病人进入门诊楼,却找不到医生,又都失望无奈地离开。他爱惜地摸了摸袖子上的袖章。

  “阿海,你这个袖章蛮好看的,红红的颜色,金黄的字。”倪保家说着,伸手也想摸摸袖章。

  “别动,别动。你这只都是泥的脏手,让它一摸金黄的字就要变黑字了。”

  “嘿、嘿--”倪保家尴尬地笑了笑,把手在自己的裤子上用劲地擦了擦,接着又伸手来摸。“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个,这红红的东西还真管用,那个老头医生看到它就老实了。”

  “什么老头医生,什么老实不老实的。”刘望海说着瞪了他一眼,“他是医学权威。什么是‘权威’你懂吗?”他省去了“反动”两个字。

  倪保家摇了摇头。

  “权威就是--就是--”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最大的。他是这个医院医学上最大的。懂吗?”

  “最大的?是院长啊?”

  “也可能是?现在各单位的当权派都要被斗,医院里的当权派也要被斗。对了,医院里的权威就是看病本领最好的,懂吗?”

  “看病本领最好的?那他一定能看好奶奶的病了。”倪保家脸露喜色。

  刘望海脸上也畅展开来。他瞧了一眼胳膊上的袖章,抬起头,在走廊上得意地走了起来。他是一个造反派,一个能让医院的权威为他外婆治病的人。刚才那个戴袖章的人说过,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他这个袖章一戴,就可以让看病本领最大的人来执行一项政治任务。想不到这个小小的红袖章还有这么大的作用。怪不得有这么多的人要起来造反,怪不得有这么多的人想戴这样的红袖章,连保家这个小学毕业生也想有一个红袖章。

  “阿海呀--”倪保家跟在他身后说,“你这个红袖章卖给我吧。”

  “卖给你?”

  “是呀,你把它卖给我,自己再到学校要一个,你就说这个丢了。”他笑嘻嘻地说。

  “你要我卖给你?你买得起吗?你有多少钱?”

  “我已有好几块钱了。都是压岁钱。我可以给你一块钱,行吗?”

  “你这么几块钱还不够给外婆看病哩。”刘望海说,脸色唰地变了。他突然想到给外婆看病还得付钱。呆会儿,医生从那个抢救室出来后,他就得付钱了。

  倪保家仍愣愣地瞧着他。

  “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叫你爸来。”刘望海冲着他说,“告诉他外婆在医院里,让他带些钱来。”

  倪保家冲着他皱了一下鼻子,转身跑出了走廊。刘望海站在抢救室门前,出神地看着面前的门。他的外婆就在里面。她现在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死?她可不能死。万一她死了,那他该怎么办?外婆说,她死了,他就应该去找他的妈妈。他知道,现在她住在这里是住在外婆家里,可一旦外婆离开了人世,他如还住在这里那就是住在舅舅家里了。舅舅没义务养他。他自己有妈妈。他就得去温州。他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自从几年前,妈妈回来一趟后,她就一直没来过。据邻居钟大伯说,妈妈是不好意思回家。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没结婚就生下一个孩子,还被一个工作同志甩了。而且,他的后爹也不愿来,更不愿要他这个别人种下的崽子。他记得舅舅就对他说过,他后爹曾说过,这个孩子是别人种下的崽子,他不会要。

  只要外婆不死就好,外婆千万不能死,老天保佑,外婆不死?他在心里默默祈求。

  “打倒国民党军医张--”走廊尽头的院子里传来口号声。

  一些等着看病的人都跑着去看,刘望海也小跑着跟了过去。一出门洞,他就看到那个戴袖章的年轻人正拉着那个挂着“国民党军医”的牌子的中年人的头发往下按头。一个年轻护士模样的人在指着“国民党军医”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还流出了眼泪。刘望海只能听懂个大概,她好像在说,那人过去怎么怎么整她,给她穿小鞋。

  “向革命群众低头认罪--”戴袖章的人说着,死劲地把他的头往下按。可那个中年人却硬是挺着不肯低头。

  “你这个坏分子还敢顽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说着,走向前扇了中年人一个耳光。

  中年人还是不肯低头,白大褂又举起了手。“要文斗,不要武斗。”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对--武头触及肉体,文斗触及灵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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