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成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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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少年成长记-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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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还是不肯低头,白大褂又举起了手。“要文斗,不要武斗。”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对,对--武头触及肉体,文斗触及灵魂。”一个观看的病人附和道。白大褂放下了手,但他心有不甘地伸出手来帮着红袖章按中年人的头。中年人的头抵不住两只手的力量,终于被按了下去。可他俩仍不罢休,一个劲地往下按,最后中年人往前一冲,一下跪到了地上。

  “向人民下跪--下跪认罪。”红袖章对着中年人狠狠地说。

  “打倒国民党军医张卫国--”白大褂振臂一呼。人群也跟着呼叫。

  刘望海看到白大褂在别人呼口号时,踢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一脚。他身旁的几个来看病的人脸露怒色,不满地摇起了头。他悄悄地褪下了自己的红袖章,回到了抢救室外。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一辆平推车被推了出来。刘望海急忙迎上去,看到外婆一动不动地躺着,两眼紧闭。

  “外婆,外婆--”他大声呼叫。“我外婆怎么啦?”他回头问身旁的护士。

  “别拦着,让开,让开。我们要把她送到病房。”那个护士说着推开了他。

  那个银发“权威”走了出来。刘望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厉声问道:“你把我外婆怎么啦?”

  “你外婆已抢救过来了。”银发军医安慰地说,脸上露出了疲倦的笑意,“但还需要住院治疗。她年龄大了,发了这么长时间的高烧,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她得了重症肺炎,你们怎么不早些送来?”

  刘望海想说,这次把她送来她还不愿意呢。可他嘴上却说:“谢谢你,医生。你这项政治任务完成得很好。”

  银发军医一听,便低下头来找那块被刘望海放到门旁的牌子。他拿起牌子,又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准备回到院子里的批判会场去。

  “唉--唉、唉--医生,你别走,给我看看病,我来已有老半天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说,拦住了银发医生。

  “那边,那边--”银发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我得去那边开大会。我不去那接受批判,就会被批得更凶,我这颗老脑袋可当担不起。”

  “什么批判会这么重要,连病人都不治了,你们这还算是医院吗?”中山装气愤地说。“我这两天腰痛得不得了,都痛得快站不住了。你还是先给我看了病后再去那。快给我看病,再不看我就要死了。刚才你能给那个老太婆治病,现在却不愿给我们看病,你是认为我的命还不如一个老太的命呀!”

  “给她看病是一项重要的革命任务。”

  “给我看就不是革命任务啦?我也是革命群众。”

  “医生,你也给我看看病吧。”一个妇女也凑了上来恳求道。

  银发医生犹豫不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回过头去看看走廊尽头。

  “你还拖拖拉拉的干啥?”中山装厉声说道,“你给我学学毛主席语录。”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皮的小本子,翻来翻去,接着又合上了本子,对着银发医生严肃地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救死扶伤。你现在不给我们看病,就不想救死扶伤,就是见死不救,就是反对毛主席的指示。”

  “谁反对毛主席的指示,我们就砸烂谁的狗头。”那个妇女也大着嗓门说。

  “好好,我给你们看。”银发医生说,脸上流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他领着他们向一个门珍室走去。中山装连忙走向前,把他脖子上的牌子摘了下来,想一把扔到一旁去。

  “嗨,别扔,这个扔不得--”银发医生说着,拦住了他,“这一扔我的狗头可真的要被砸烂了。”

  “你把我们的病看好了,我们可以要求他们为你将功抵罪。”中山装说,“我们这些病人都是革命群众。毛主席说,要相信群众。你们医院的造反派也得相信我们这些病人革命群众。”

  “医生,医生--”刘望海追上去说,“那我的外婆怎么办?”

  “你外婆住在医院里,我们会给她治疗的。你现在可以去病房看她。”

  刘望海正准备拔腿往病房楼跑,看到倪保家满头大汗地跑进了走廊,后面跟着他爹。“奶奶呢,奶奶怎么样啦?”倪保家一见他就问。

  “在病房。”他说着,带着他们往前走。

  他们在一楼的一个病房里找到了他外婆。她躺在一张床上,睁开眼在看着门口。刘望海大步来到她床前,倪保家和他爹也跟了上来。

  “外婆,你好些了吗?”刘望海问。

  她脸上的气色已有点好转。伸出手来要抓刘望海的手,可她的手上在挂药水。刘望海连忙按住了她的手。

  “干吗把我送来看病呀,看病是要花很多钱的,你舅舅没钱。”外婆有气无力地说。“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算了,干吗要为我花这些钱哪。”

  舅舅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到口袋里。刘望海知道他在摸口袋里的钱,舅舅特别会计较钱。舅舅有时会在刘望海面前唠叨,说他妈寄得钱太少,根本不够养他的。

  “你们还是让我马上回家吧,我不想住院,住院要花很多钱。”外婆挣扎着要爬起来。刘望海和倪保家连忙按住了她,不让她动。

  “医生说,你还要治疗。”刘望海说。

  “我不想住院,我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外婆固执地说,“你外公就是住院时死的,他是死在医院里的。死在外面是会成野鬼的。我不想当野鬼,我要死在自己的家里。”她用力地挣扎。

  “你不会死的,外婆。”刘望海对着她的耳朵大声说,“医生说过了,你在这里治疗一下就会好了。你现在就比刚才好了。刚才你都昏过去了,现在气色好多了。你会好的,外婆。”

  外婆平静下来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
外婆的病一生就是半个多月。舅舅每天都去大队的仓库,那里得有人照管,更重要的是,他一天不去,就会少一天的工分。舅妈每天还是去大队织补鱼网。倪保家天天到外面找渔家子弟玩。只有刘望海得一天到晚守着外婆。外婆在医院住了三四天后,就一定要出院。回家后的一个星期里,刘望海还得背着她去医院打针。幸好医院不远,外婆的身体也不重。

  然而,刘望海的心早已飞到六七公里之外的县城中学。眼下,*已搞得越来越热闹。许多单位都组织了各式各样的造反战斗队,连舅舅大队的渔民也成立了这样那样的战斗队。还有那些和舅妈一起织网的渔家嫂子也常常参加生产大队的各种政治活动。街上常看到一队队戴着红袖章,举着毛主席语录“红宝书”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呼口号,一边发传单。刘望海一听到大街上传来了口号声,便禁不住往外跑。可那个躺在床上的外婆却老想叫住他,她似乎也对口号格外敏感,即使是睡着时,只要外面传来口号声,她就会突然叫喊:“阿海,阿海,你过来。”甚至在一天夜里,从远方不知哪条街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和隐隐的口号声,外婆居然在梦中也会叫起“阿海阿海”。等刘望海跳下床,来到她床前时,却发现她在“咕--兹,咕--兹”地打着呼噜。

  刘望海心里已按捺不住,他很想回到自己的学校看看。现在外婆的生命已没有危险,他心中的一块石头已落地。他想知道县中学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戴娟娟怎么样了!他也很想知道,戴娟娟是否看过她的那张大字报。她一定看过的,她是个非常积极非常认真的造反派。她对学校里贴出的大字报都是会很仔细地看的。他的大字报一定会加深她对他的印象。她一定还会想见到他,她可能会为这些天他没在学校露面而感到焦虑不安。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宁。这两天,外婆的身体已大有好转,她已能下床做些轻巧的家务,而一些稍重些的活儿,舅舅和舅妈回家后都可以帮她做的。他决定回学校看看。外婆还不想让他回学校,说什么现在外头的世界太乱,一个小男孩在外野着,出了事,她可无法向他妈交代。

  这天下午,住在另一条街上的李金山来到他家,把他叫到门外悄悄对他说,学校要开一个大会,造反司令部已贴出通知,让全体红卫兵今天到校。不过,李金山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大会。刘望海一听这消息,精神马上为之一振。他首先想到的是,开这样的大会,戴娟娟一定会登台发言。李金山让他现在就跟他一起回校,刘望海想了想后,让他先走,自己还得把家里的一些事料理一下。

  晚饭后他带上一袋米和番薯干,拿着自己随身的用品就出发了。来到学校时暮色已苍黄。小道旁的墙上贴了不少新的大字报,他那张大字报早已被别的大字报覆盖。那边的墙上不知贴了一张什么东西,一大群人围在那看。他挤上前,看到是一张明天开批斗会的海报。那上面说,明天下午二点在大礼堂召开批斗走资派朱祖礼的大会。

  原来李金山说的大会就是批斗朱校长的会。刘望海快步走向宿舍,他要先把手上拎着的一个米袋和背着的一袋番薯干放好。这两袋东西是他半个多月的口粮。他刚转身踏上那条通往宿舍楼的小径,突然看到对面走来两个女生。左边那个穿着绿军装,腰间束着皮带的正是戴娟娟。他不由自主地退到路旁,怔怔地站在那,等着她俩过去。

  “嘿--刘望--”戴娟娟两只大眼盯着他,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海--你是刘望海,对吧?”

  “对,对!”他高兴地说,脸涨得通红。

  “你从哪里来呀,怎么大包小包的?”她问,两只明亮的眸子打量着他。

  “嗯--嗯,”他应道,把那只褪了色的黑布袋藏到身后,那袋又旧又破,上面还有几个补丁。李金山上次说这袋像个讨饭袋,“从家里来。我带了些米。”他把挎在肩上的布袋挪到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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