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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愤怒,脱口低唤一声:“王爷。”萧然抬手示意他噤声,扶着亭柱费力地走上台阶,踏进亭中,微微躬身:“娘娘要听,臣深感荣幸。只是此处无琴……”
赵凝儿笑道:“凝儿早就为王爷准备好了。”向身后宫女示意。宫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琴来,搁在琴架上,摆到亭边,屈膝一礼:“王爷请。”
萧然一看那琴摆得矮矮的,自己又不能坐着弹,分明是要让自己跪着弹了。瞟了一眼大哥,萧潼正拿着赵凝儿的一缕头发把玩,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根本没有关注自己如何弹琴。而赵凝儿一双妩媚动人的大眼睛楚楚动人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单纯可爱,全无心机。
萧然暗暗叮嘱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琴前,屈膝跪下,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阵行云流水般的琴声便从指下流淌出来。
萧翔见三弟俊美绝伦的脸上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恬淡温和,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睛里波澜不惊,他心中暗暗纳罕,难道他竟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及至听他弹琴,先是如阳春白雪、风和日丽,渐渐曲调一变,如万顷碧波中骤然卷起狂风巨浪,慷慨激昂,气势宏伟。亭内亭外所有侍卫、太监、宫女个个闻之变色,只觉得这琴声中似有千军万马、铁骑铮铮,本是美丽安详的御花园,刹那间仿佛变成了金戈铁马、杀气腾腾的战场。
赵凝儿本来带着一脸娇俏明媚的笑容,此刻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先是惊愕,既而恐惧,只觉得天地间布满杀气,而萧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顷刻间化作利剑,凛凛寒光照进她眼底,令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结成冰。
她惨白着脸,搂紧萧潼,在他耳边颤声道:“皇上,臣妾害怕……”
萧潼本是悠然自得地品茗听曲,渐渐一张脸上布满阴云。此刻见赵凝儿害怕得簌簌发抖,他猛地推开她站起来,走到萧然面前,厉声喝道:“停下!”
萧然停下手指,慢慢抬起头来。大哥,我的琴声可曾触动你?可曾让你沉睡的灵魂苏醒过来?
“啪”的一声,一股劲风刮到脸上。萧然被打得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半边脸通红,唇边慢慢溢出血来。
他扶着琴缓缓站起来:“皇上息怒,臣不知做错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大哥的另一个巴掌:“混蛋,你竟敢弹《广陵散》,你是有意要吓坏朕的爱妃,还是借聂政刺韩王的故事,向朕宣告你的反意?!”
“臣不敢,臣只是见这寒冬季节天地肃杀,所以才弹出这样应时应景的曲子。臣早就向皇上言明,臣不懂歌功颂德,还请皇上恕罪。”萧然平静地迎上大哥暴怒的眼神,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肿胀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不满。
“你!”萧潼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打上去。李云亭已风一般冲过来,挡在萧然面前,双膝跪地:“皇上息怒。皇上,王爷只是因为昨日刚刚受刑,身体状态不好,所以才会弹出这样煞风景的曲子,并非有意冒犯皇上与娘娘,还请皇上恕罪。”说着连连磕头。
萧然的心猛地一沉,李云亭的忠心令他感动,可他知道此刻大哥盛怒之下必定没有理智,李云亭这样只会自讨苦吃。
果然萧潼越发恼怒,咬牙冷笑道:“朕与你家王爷说话,你一个小小侍卫胆敢插嘴。靖王教出来的属下果然与他一样不知礼数!来人啊!将这侍卫拉下去掌嘴!”
立刻有两名太监过来拉了李云亭到亭下,将他压跪到雪地里,左右开弓地抽起了巴掌。才打了几下,李云亭的脸就夸张地肿起来,嘴角不断有血淌下来,一滴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萧然眼前一阵发黑,声音从胸腔中直冲出来:“住手!”扑通跪到萧潼面前,悲愤之极,努力压抑着身子的颤抖,叩下头去:“请皇上饶了臣的侍卫,是臣疏于管教,与他无关。皇上要罚,就罚臣吧!”
萧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冰冷:“以后还敢如此倨傲不臣么?”
“臣再也不敢了。”萧然喉咙里全是泪水,努力仰头将它咽下去,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泛起撕心裂肺的痛苦,费力地道,“臣知错了。今后……皇上与娘娘但有所命,臣莫敢不从。求皇上……饶过臣的属下。”
萧潼挥挥手,命太监将李云亭放开。李云亭扑跪在地:“王爷!”
“回去面壁反省两个时辰,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萧然冷着脸喝道。
“是,属下遵命。”李云亭磕了个头,起身离去。
赵凝儿看着萧潼,娇嗔道:“皇上,你这么凶干嘛?弄得臣妾也没心思了。今日我们不玩了吧。”
萧潼陪笑:“好,既然凝儿说不玩了就不玩了。”回头向萧然喝斥道,“都是你扫了凝儿的兴!回去凤清宫中跪着,朕即刻就到。看朕怎样惩罚你!”
萧然躬身应是,站起来,蹒跚着走下亭子,踏着雪朝凤清宫走去。
宇文方看着萧然的样子,心痛如绞,拼命咬紧牙关,将胸中燃烧的怒火压下去。一言不发地跟随萧潼回到凤清宫。
萧潼却将他拦在宫外,独自进去,关紧了大门。
宇文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不知道王爷在里面受到了皇上怎样的责罚。他贴在门上偷听,只听里面传来清脆的掌掴声,然后是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桌椅摔倒,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听到萧潼的声音高呼“救命”。宇文方大惊失色,猛地推门闯了进去。等他看清里面的情形,他吓得几乎昏倒:只见萧潼倒在地上,而萧然正拿着玉带拼命抽打他。萧潼脸上已布满巴掌印,身上的龙袍被抽出一条条深痕,有的地方已经裂开。
“王爷?”宇文方骇然惊呼。
萧然的手猛地僵住,回头看着宇文方,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晌才清醒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萧潼,红肿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啪”的一声,他手中的玉带跌落在地,人缓缓跪下去,跪到萧潼身下,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大哥,你醒醒好吗?小弟求你了……”
宇文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温文尔雅的王爷竟然会出手打皇上,他的心要多痛,要多绝望、多悲愤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萧潼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然向宇文方狂吼:“还不将这逆臣抓起来,押入天牢!”
萧然伸手拉住萧潼的龙袍,仰起脸来,嘶声喊道:“大哥,小弟求你了,为了江山社稷,你再也不能这样沉迷女色了!求求你清醒些,求求你!”
萧潼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摸着被萧然打肿的两颊,痛得丝丝抽气,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这个畜生,竟敢以下犯下,殴打天子!你是不是嫌命活得太长了?宇文,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他拿下,押进天牢?!”
宇文文无奈,拉着萧然出去,萧然挣脱他的手,扑通跪下,膝行到萧潼身前,重重地叩头:“大哥!小弟死不足惜,只求小弟一死能够唤醒大哥!”
“滚!拖下去!”萧潼狂吼。
接下去,整个皇宫处于混乱之中。皇后陆宛柔得知消息,再也没了以往的雍容娴雅之态,跌跌撞撞地冲进凤清宫。一面心痛地给萧潼上药,一面为萧然求情。而萧潼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陆宛柔又急又怒,责怪赵凝儿扰乱宫廷,想要派人责罚她,却被萧潼一道严厉的目光阻住。
“梓童,你若胆敢对凝儿不利,休怪朕对你不客气!”萧潼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起身又往关雎宫去。
陆宛柔跌坐在椅子里,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可是她马上又想起萧然,吩咐宇文方打开天牢让她探视,等看清萧然的样子,陆宛柔不禁泪如雨下:“可怜的三弟,皇上他是得了失心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将你打成这样。”
“大嫂,小弟该死,今日出手伤了大哥,请大嫂宽恕。”萧然跪下去向大嫂磕头。陆宛柔连忙将他扶起来,命宫女去取了伤药来,交给萧然。
萧然向宇文方借了纸笔,写好一封书信,托大嫂转交给水儿:“水儿已经怀孕,请大嫂帮忙照顾她,小弟感激不尽。”
陆宛柔连连点头。
萧然又拿出自己的一枚令牌,交给宇文方:“宇文大哥,烦你拿着这枚令牌,到军中传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请将士们牢牢记得忠君报国四个字。”
宇文方黯然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第八十六章 挚友重逢
天牢里又冷又暗,窗户很高,看不到窗外的情形,只看到白皑皑的雪光从窗子上反射进来。萧然趴在墙边的地铺上,脑子里想起过去的一幕幕。与这天牢真是有缘啊,因为抗旨不肯去打塔萨,自己被囚入天牢;因为摩钩耍阴谋,自己被囚入天牢;而今日,因为打了大哥,自己再次被囚入天牢。
抚着手掌,掌心还在麻辣辣的疼痛。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反过来打大哥的耳光,从小到大,只有大哥打自己的份,自己怎么敢去打大哥?大哥与他而言是父,是君,更是天,他只会尊敬他、孝顺他、报效他、任他驱遣。可是,今日他竟然暴打了大哥一顿,不仅用手掌,还用玉带。
可是手掌落在大哥脸上,玉带落在大哥身上,自己的心却在痛得抽搐。大哥每次责打自己时必定也是这种感觉吧?那么多次心痛,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大哥那么忙,大哥身上压力那么重,可是他仍然关心着自己,仍然费尽心力教导自己、教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