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说这事,立马爆炸,俩人就陷进势不两立的敌对场面。在东大孬那方,这事就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宅基地是他跑成的,就归他,至于为啥用兄弟东三孬的名义,他不管这。开始,父亲对村子的干部还寄有希望,企图求大队支书,村长及村级干部研究拿出个解决办法,叫东大孬将宅基地还给他,自己多少再出点钱,算给大哥点补偿,毕竟这宅地是靠大哥的面子批下来的。在父亲心中,这事就算摆平了。可是,没有想到,村干部对东三孬的要求不理不睬,不管不问。最后,父亲再去找村干部们,他们连接待都不接待了。这也许是一种策略,是村干部商量好的一种手段,叫你东三孬说吧,告吧,根本就不尿你那一壶,看你能告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告下来,就不告了,人能不疲劳嘛,这种事,干部们有经验多了。多少纠缠不清的麻烦都是用这种手段给拖了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相貌一点都不阳刚,连说话都不敢放大声调的东三孬敢把大哥告上法庭,实际上,这一状也告了村干部们。
乡法庭距东启聪家不算太远,法庭宣判父亲作为原告人,大伯作为被告人的这起民事案件时,他和姐姐妹妹都跑到现场旁听了。主办这起案子的是年轻法官锡作仁,东启聪认识他,是在自己上初中一年级时,锡作仁就上县高中三年级了,他也是本县本土的人。后来,是在自己上高中时, 听老师讲,人家锡作仁是学校的优秀生,考上了重点大学江北大学,学的是法律,大学毕业,进了西阳市中级法院,之后,被派到宝川县东寨乡法庭锻炼,当起了正儿八经的法官,真神气,在东启聪眼中。使东启聪姊妹三人兴奋的是,锡作仁在法庭上铿锵有力的宣判词: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条第……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 宝川县东寨乡东寨村村民东三孬与东大孬争执的三分半宅基地,应归原告东三孬所有,从宣判之日起,东三孬即可在这块宅基地兴建住宅,其他人无权干涉。
二、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东大孬负担。
官司胜了,不仅有法庭上年轻的法官锡作仁朗朗的宣判证明,更有判决书中的白纸黑字做证。没有使东启聪一家人想到的是,打胜的官司,却胜不起来,为啥?房子盖不成啊,东启聪清晰的记得,父亲盖房子那年自己正上高三,再有三四个月就要毕业参加高考了,父亲怀里揣着那张县法院下达的判决书,逢见谁就掏出来让人家过目,他想使村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胜了官司,那方宅基地名正言顺归自己所有。在他心中,法院的判决书是皇上的圣旨,谁敢不服!有了它,就万事大吉,一顺百顺。父亲忙活了一个多月,终于弄齐了盖房的各种材料,母亲和姐妹也跟着忙活了一个多月,只有自己,在县城高中读书,马上要高考了,要不然,东启聪也要请假帮忙哩。
新房建设开始了,当房屋地基打好,房墙起了一米高时,第二天一大早匠人们到工地一看,一米高的墙全被扒了,四周一片狼籍,在被打碎的砖头和泥土上,有几泡粪便和尿痕……老实的父亲面对一片废墟,眼睛里强浸着滚动的泪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母亲,也被逼得骂街了,她要知道,这种缺德事是谁干的,她要与这种人论理。可是,没人回应,任女人骂破嗓子。是啊,干缺德事的人当然知道这是输情输理又违法的事,能正面与你交锋吗?在收拾了一片废墟,重整工地之后,父亲与工匠商定,准备重新起动盖房工程。然而,又一个使东启聪一家想不到的是,就在距离盖房工地不太远的地方,一条通往宅基地的必由之路处,突然被一群鲁莽蛮横的汉子开挖了五六十公分宽的深沟,深沟横贯道路,使车辆无法通行了。这一弄,载砖载瓦载水泥大沙建材之类的车被亮起红灯。料运不去,还盖什么房,父亲与挖沟的人理论,人家说,你们建房,我们挖沟,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建房住人,我们挖沟找宝(称有东西在地下埋着),有啥*蛋扯拉的。父亲哪里听进去这种孬理,欲发怒与对方死拼,要不是母亲和几个好心匠人拉劝,事态就闹大了。也是真没了办法,那群野蛮的男人放出了话,想动手开打嘛,你也掂量掂量,看看是对手不是!鸡蛋撞石头,别等到丢人又打了家伙,再后悔就晚了,哈哈,嘿嘿……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 官司胜了,其实败了(3)
活人能叫尿憋死不成,既然盖房,就不能歇工,也是歇不起啊,工程已起动,匠人都到场,开销是不能少的,尽管房子不动工。有人出主意,拉来两块大铁板架在深沟之上,运料的车总算能通行了。可是更使东启聪一家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来干活的工匠中,有两个人半夜被人打伤了,有两个人早晨往工地的半路上被人揍了一顿,凶手还放出恶言,谁敢跟他东三孬家盖房,小心打断他的狗腿!
这一弄,远近工匠竟然不敢接东启聪家建宅的活儿了,父亲傻脸了,东启聪闻讯再也读不下去书了,干胞回家帮父亲写状纸,打官司,他不相信,偌大的乡野,没个说理的地方。一家人都心知肚明,这种缺德事是东大孬干的。尽管他不露面,躲在幕后,但是这事是他谋划操作的。然而,这次告状就没有上次告状顺当了,法院要的是证据,你说人家拆了你们房墙,人证物证呢?你说人家挖沟破坏你们盖房,人证物证呢?你说人家打伤了你们请的匠人,人证物证呢?你说人家威胁工匠,不准为你们家盖房,人证物证呢?是啊,人证物证呢?谁会出场做证?谁敢出面做证?遇上这种惹人要命的事。只有找公安部门破案了,破了案,找到顾人破坏盖房的雇主,建房的事才有可能得到解决。东启聪随父亲一道跑到公安局,局里人一听是这事,就大大咧咧的说,如今这种打架斗殴的纠纷太多啦,就是把人打伤打残的事还管不过来哩,像你们这宅基地纠纷,算啥!人又没打伤,更没有打死,局里要是天天围着你们这种破事转,还不把人跑死,累死,公安局就是再增加三倍警力,也忙不过来呀, 知道吗,别跑了,回家吧。
父亲和东启聪还是不想就这么的被打发回去,他们对公安还抱着一线希望,继续与干警纠缠,最后,那人说,就是处理这事,也轮不着我们县局啊,你们该去乡派出所嘛。
父子俩到了乡派出所,所里的人一见是他们,开口就迎头痛击,怎么就你东三孬事多,全乡三万多口人,要是都像你东三孬天天告状,派出所就是再多上十倍编制,也弄不成事啊,再说,你说这事,都是查无实据,找无人影的事,这不净跟我们出难题吗。看来人家派出所根本不想管他们的事,也许,东大孬的工作早做到他们前头了,东大孬的亲家,大队支书的小舅子(内弟)就在乡派出所当民警。东三孬想到对手的这种关系,就不再在派出所磨蹭了,父子俩转身往乡政府去,直接找乡长了,乡办公室的人听说他们要找乡长,就说,乡长在开会,没时间见你们,东三孬说,俺在这等吧,等乡长开罢会,再找他,行吧?办公室的人说,不行,乡长没在乡里开会,在外地哩。东三孬说,那他开罢会,总要从外边回乡政府吧。对方说,你是乡长的领导啊,你叫乡长回来就回来了,一个乡这么大,乡长开罢会,是去县城还是下生产队,只有乡长自己知道,要是乡长三天不回来,你能在这等三天?笑话!东三孬说,那——你说咋办?俺有急事。办公室的人说,什么事,这么急。东三孬说了自家在宅基地盖房的遭遇,请求乡政府为自家做主,讨个说话,毕竟房子还要盖啊。听了这话,办公室的人说,你这事属群众上访,上访的事多啦,乡里专门有个信访室,你去吧,那里是专解决这种事哩。然后,办公室的人往外指了指信访室的位置。 。 想看书来
三 官司胜了,其实败了(4)
信访室门口排着队,就像医院的门诊,乱哄哄的,屋里出来一个人,外边才能进去一个人,跟门诊叫号一样,东三孬父子俩就排上队耐心等着,半响过去了,总算排到跟前了,坐在信访室里的一个中年妇女扫描一下来访的父子俩,问:“啥事?”父亲就把事由道了一遍。女人说:“又是宅基地,哪个村的?”父亲如实回答。之后,妇女递来一张表格,让父亲填写,东启聪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其中有上访人姓名、地址、上访事由、上访时间等。高中生很快把表格写好了,递给父亲,父亲小心翼翼的把表格递给那个妇女,边说,俺这事啥时能——,妇女没等父亲的话说完,就抢答道,“你们回家吧,等领导研究过了,就答复你们”。“那——等到啥时?”父亲战战兢兢的问。“等到啥时我咋知道,那是领导的事”。妇女不耐烦的回应,边喊道:“下一个,进来”。一个年逾七旬的老人颤颤栗栗的进来了,他要上访几个儿女不瞻养他和老伴的事。尽管父子俩还言犹未尽,想再对主持信访工作的女干部细说说酸楚,倒倒苦水,可是,已经没了这种时间。没办法,信访室只放一个凳子,东三孬不忍心叫老人颤栗的身躯立着,他很知趣的起身让座,与儿子一道步出信访室。
自到乡政府上访回家以后,东三孬啥也不干了,一心等着乡里为自己做主,申张正义,惩治不法行为。他有信心,他很清楚,理都在自己一边,不是说,有理走遍天下嘛,怕啥,堂堂乡级政府,总不会不说理吧,总不会连起码的是非曲直都辨别不清吧。谁知道,还有使东启聪一家想不到的事又来了,东三孬上访期待解决的事,会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他去乡里询问催办,人家只是异口同声的回答:急什么呀,乡里急办的事多啦,你以为就你那事急,那事大啊!比你那事又急又大的多了,等吧。一下等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