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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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氓时代-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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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大皮鞋”当时是个小胖子,戴副玳瑙眼镜,脸色黄白,怎么也跟眼前这个面孔黝黑、精力充沛的小老板联系不上。
  “那么多人都认不出你了吧……吴总,您天天打高尔夫,黑精神黑精神的,头发又和上大学时不一样,眼镜也摘了,我都没认出你。哈哈,我是何同,梅大哥你肯定也认得我吧。”旁边又有人插话。
  这位何同真没什么变化。仍旧一米八的大个子,仍旧小烧饼一样的小脑袋,当时,他天天披件上世纪50年代部队发的黄呢军大衣以证明他爸是刚刚靠得上“高干”边儿的副师级。何同和我如今的老友明亚一样,整天说话张口闭口就讲“我们大院儿”如何如何。
  几年不见,何同当年自命不凡的狂气全无,少了身上一件黄呢军大衣,总觉得他大个子显得特别单薄,就像蚂蚱被揪去了翅膀或王八摘了甲壳一样显得光秃秃的。当时何同与吴军住一屋,他们一起的五六个人,都欺负吴军是内蒙农村来的,干了不少往牙膏里挤脚气药水、芝麻酱里吐唾沫、在人家洗脸毛巾上蹭脚气股癣的缺德事。记得有一次,就是这个何同,为了一件小事,一顿老拳把吴军打得满脸鲜血一楼道乱钻。现在看他这么一副令人恶心的孙子相,真是风水轮流转。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展现成功的“校友会”(2)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吴军的皮鞋,哦,又嫩又软又光亮的小鳄鱼皮,说不定上万块钱一双;握手时,看他腕子上露出的带钻金带劳力士,少说也得30万元——哥们真发了。
  “给梅哥一张名片吧,吴总,让老同学替你高兴高兴。”
  何同亲切地抚着吴军的后背,又温柔又透露着情深。外人绝对想不到,多年前,同样的一双大手握成拳头曾在同一个人身上、脸上、脑袋上猛扁一顿。
  “哎哟,惠亚基金董事副总经理,了不得了不得。”接过名片,说着话,我假装浑身上下乱摸故作找名片状,其实我根本就没带名片。
  何同意味深长地与吴军相视一笑,都说:“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显然已看穿了我的心思,并想象着我没升官没发财原地踏步的窘境。
  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聊了近5分钟,谈了些股市期市债市金市,只言片语间,谁也没提上大学时诸如一双大皮鞋15块或者大拳头互相砸的往事。
  不大功夫,吴军就被其他同学校友叫到一边,相谈甚欢。
  “这傻哥们抖了,真想不到,想不到。”何同倚在一根柱子上,眼睛*,咬肌抖动。
  “英雄莫问出处,富贵不提缘由。何同,你混得怎么样了?”
  “我也忘带名片了……嘿,还不是在家商业银行搞信贷。”
  “信贷,肥缺呀。”我揉揉脖子,又灌了口七喜。“搞信贷听说很好搞钱。”
  “扯淡!哪辈子的黄历了。十多年前如果搞信贷,今天没有几千万也得大几百万,那时是什么体制,什么行情,什么黄金时代!我们部门早几批搞信贷的人,早就辞职不干了,还有几个太富被枪毙了……现在搞信贷,说白了不过是企业熟了吃几顿好饭,回来填填报告书、立项书,银行里多少级多少部门互相牵制,最后写贷款可行性计划书,好几个人签字,手上没有相当的权力,想打贷款的主意没门!”
  原来如此,看来银行根本不吃军区大院那套,想当年这厮还凭那件黄呢大衣京片子口音骗了不少的便宜女同学,现在只能看人家脸色同我一样在金融界的基层混饭吃。
  “……有一次我们行长接待贵宾,我进去倒茶,看见这个‘大皮鞋’和几个老外坐在一起,真的当时我和你一样没认出他来……”何同坐在椅子上,小脸蛋没了大身子的衬托更显得猥琐,双眼发红,妒火中烧,咬牙切齿。“‘大皮鞋’过的日子那才叫穷奢极欲,听说,他老婆每次剪头发都开车去香港找名发型师剪,一次好几千,只剪个头发就好几千港币!晚上,狗男女还在他妈的海景呀半岛呀再住一晚。操,剪个头发,各种花费相加就得一万几!我靠,想想当年他15块买双纸板做大皮鞋的日子,想都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何同与我相视叹息。
  “e on,e on,give me a kiss!”忽然,我一个多年未见的女同学过来,唤狗一样嘴里不停催,要我和她拥吻。哦,我想起来了,她叫薛玲。
  薛玲一直是百分之一千的出国迷,因经济原因、家庭原因以及各种原因,她一直未能圆梦。现在,她有个6岁的孩子,天天娘儿俩用英语对话,时刻准备着有朝一日全家去美国淘金。即使在同学会上,她嘴里的英语单词也时不时往外蹦,上厕所叫去WC,吃饭叫eat my dinner,看朋友叫see our friends,减肥叫keep fit,就差去见老板的叫suck his cock了……
  言谈之间,薛玲说她下个月就要去美国“发展”了。“哦,我要去美国了,真舍不得祖国这块热土……”她还是改不了假惺惺的做戏本质,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面对观众。我估计,她即使云情雨意时,那一蹙眉一咬牙也像是哪部电影的镜头。好像是道别,实则是卖弄,真不知薛玲已给多少老同学旧情人新同事打过电话,我大概是倒数第几名的被通知者。
  “祝贺你……”我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才女更舒服。很可能,她两三年回了国,也能像那个写了本什么《曼哈顿寻宝记》的女人那样在书里混成个大款,或像出国的女影星女歌星一样腰揣亿万洋金地衣锦还乡,展现她在国外苦弄苦干最后出人头地的奋斗史来。女人,你永远不能小觑,只要有适当的土壤和机会,或许在美国能诱奸了小布什。
  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道别后,我感觉心中有些沉甸甸,当然不是因为友情复炽什么的。想一想,我相识的人中有那么多都出国了,每同他们告别一次,我的心都沉一次,如果它真的每次往下沉坠的话,大概现在早从我的肛门里拉出体外了。
  这种沉甸甸,是因为他(她)们都有一个新的开始,无论什么悲惨的命运在等待他(她)们,这新的开始就足以令人欣羡。
  我知道,所有这些出国的哥们或者姐们,他(她)们当中绝大部分在国外只能算上“凑合活着”而已,最风光时,不过是他们返乡时见亲朋故旧的时候,讲述一下国外那些奇闻轶事。
  前些日子在日本时,我心血来潮去见一个号称每月挣80万日元的老同学,发觉她根本不是在什么公司当高级白领,而是在一个韩国人开的按摩院,同一群菲律宾女人一起给日本男人搓澡而已。
  遥想这十多年,我那些出国的同志们,有的卖了脑子,有的卖了尊严,有的卖了屁股,多数在异国挣扎而已。但是,每当有新的出国消息传到我这里,我心里仍感到沉甸甸的:
  我就是欣羡他们(她们)大无畏飞蛾扑火般的勇气——这勇气可以完全改变生活,不管它多么好或是多么糟!
  

可怜的“海龟”和“海带”们(1)
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在几个月时间内,我一直和一个大学时代的女同学电子邮件往来——我完全是被动的被倾诉者。
  这个女同学,简称M吧,是我大学三年级时短暂的女友,圆圆脸,大而圆的眼睛,长睫毛,身材高挑,属于我当时喜欢的类型。现在,我的审美趣味已大有改变,尤其是俗极无聊的《还珠格格》里面大肿脸牛蛋子眼珠的女主角,更让我对大眼睛女孩倒足了胃口。说起来,M现在也不是“女孩子”了,她将近40岁的年纪,还挣扎在加拿大那个遥远冰冷的国度,而且居住在通行法语的魁北克省。她总是抱怨在加拿大活得悲惨、无援,冬天魁北克省的阴冷与大风,讲英语遭到的白眼与当地人类似法国牛B的法语情结,对往事美好的怀念诸如已离婚的老公当时在北京给她买的袜子都是400多块钱一条等等。
  M,大学时代属于那种新潮女孩,什么都敢试,虽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师,她身上的反传统因子却比一般女孩来得更多。我对她的肉体记忆不是很深刻,总觉得她是个精神*者,意淫者,什么怪招式都想试,什么浪漫的想法都会从头脑里冒出,真正*时她的身体难有反应,完全的性冷淡型。那时的我性经验很少,都能感觉出她所有的应有反应都是做作出来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她身体发出的洁净的气味,永远干净馨香的内衣以及与她接吻时嚼了口香糖的嘴里甜美的味道。
  我与她分手原因很简单,她与一个*学生开始交往。当时太多美、日、英、法、德等国的留学生都被女学生占满了,借机签证的机会也比较难。退尔求其次,永远追求新颖、冒险的M同一个长得很像新疆卖羊肉串小贩的*富商儿子打上了交道,而且很有道德、很理性地通知我要结束“恋爱关系”。当时,我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是怎么在乎她,心里甚至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为了满足女孩的自尊心和虚荣心,我还是故作沉痛了一下,紧紧地拥抱了她,强忍她身上新增的牛羊肉气味,故作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瞧,我的天性还是很善良的。
  M大学没毕业就去了一个*小国,估计是嫁给那个富商的儿子。我记得毕业后两年一次同学会上我还见过她一面,当时她虽然脸色憔悴,但那一身的珠光宝气着实给大伙留下很深的印象,尤其她右手中指戴着一颗硕大的淡黄色钻石戒指,令好多女同学嫉妒得佯装出笑脸上的眼睛妒意冲天。很久以后,我看香港电视一个名叫《钻石制造者》的节目,才知道那种俄罗斯人造钻石并不值钱。如果那些女同学们也知道了这一真相,不知道她们会有多开心。
  人,包括我,都是一群势利的、拜金的、以金钱为标准衡量他人的动物,一方面想着对纯洁友谊的向往,一方面又暗藏对倒霉落魄之人幸灾乐祸的心理。
  如果对一个一心想寻求刺激、追求生活享受的女人来讲,M应该是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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