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时间,就是一九八零年七月七、八、九日这三天。我进城参加高考,这个时间改变了我今后的人生。临走之前,祖父把我叫至西窑(我家老宅院一孔土窑洞,依西墙而建,窑门朝东,故称西窑。此窑属人工所造,建造时间不知。祖父与祖母在此居住数十年,如今已无踪迹),让我随意报一个属相,想不起当时我报了一个什么,祖父听了之后,在他老人家的左手掐算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俺娃去吧!行。
之后我来到忻州城里,住在同族叔父张斌林(出生于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是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初九)那儿。那时斌林叔叔还没成家,他老人家在忻州市造纸厂工作,住得是单位宿舍。同他老人家一个宿舍里住的那人也姓张,是我商校同学的哥哥,当然这是后话,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那位同学名叫张贵平,现在山西阳泉市工作。
我为什么要住在斌林叔叔那儿呢?说起这话来,又是一段动人心魄的历史传奇。据同族伯父张宝林记忆,祖父的年龄正好处在宝林伯父的祖父(十九世祖张向荣)和他老人家父亲(二十世祖张国政)之间,并且是祖父和他们父子俩都有共同语言,事情发展到生死之交,是因为那个吃人的年代。没粮食了,相互挪用一下,家里有个事事非非,只要对方说一声,或者是对方没说,其它人们就想到了。这就是朋友。这就是亲情。这就是生死之交。
受祖父影响,祖母和宝林伯父的祖母与母亲也成为至亲,父亲亦和保林伯父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两家如同一家人无疑,平时礼尚往来不分你我,关键时候更显亲情,有难必帮,有福共享。
在此,似乎有一件事情需要讲述,那是祖父在下社村教书期间,经祖父说合,冯村一位女孩嫁给了钱虎爷爷(二十世祖张国政的乳名,与祖父同辈),这位老人就是钱虎奶奶,她老人家姓陈。因为这层关系,也因为平时相处出来的感情,上辈人的交情,自然而然又传给了下一辈。
钱虎爷爷在世时对我很好,一走到他老人家大门口,他老人家就抱住我,不是亲,就是给我吃一些稀罕食品,两只大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好像我是他老人家的亲孙子。
接下来就是我与斌林叔叔之间的亲情了。
斌林叔叔对我的恩情,用一句成语“恩重如山”来形容是毫不夸张的,他老人家既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良师益友。
记得在我上学期间,因为家里穷,就连买纸的钱都没有,也因为斌林叔叔在纸厂工作的因素,他老人家总是在我没纸的时候,给我送来所谓的“废纸”,这是斌林叔叔在物质上给我的帮助。精神方面的帮助更多,其中包括有效的学习方法呀,怎样增强记忆呀,如何培养自信心呀,考试方面有关注意事项呀,等等。遇到难以启齿的问题,他老人家又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开导我,引导我,直至打开我心中那个结为止。
那年高考在即,父母正为我何处居住犯愁。正在这时,斌林叔叔突然来了: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住在我那儿方便呀!然后,我就住在他老人家的宿舍,开考之前,是他老人家把我送进去的。快考完呀,他老人家又把我接回去。我从考场出来,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俺娃考得怎样”?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好像参加考试的不是我,而是他老人家的儿子。
之后数年,我们父子俩一直保持着纯洁的友情。当我遇到困惑的时候,我像一名小学生那样,向斌林叔叔求教;当我工作顺利的时候,我会由衷地祝福他老人家。我有我的工作,斌林叔叔有他的事业,尽管我俩不怎么见面,可我总觉得心灵相通的二个人,常常会产生一种神奇的第六感觉,心里想着谁,谁就会在千里之外给你祝福,给你帮助,给你无穷无尽的力量。好像这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它却是我的切身感受。并将这种感受,化作祈祷:祈求神灵,保佑斌林叔叔健康长辈,万事如意。
那年我考了三百分,考上了忻州商业学校。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祖父那句“俺娃去吧!行”,竟成了他老人家和我说得最后一句话儿。我从城里回来,祖父已经没有了。可想而知,当时我是悲痛欲绝,当天晚上,我爬在被窝里,一口气写下七八张纸的心里话儿,在第二天早上,我悄悄地把它放在祖父灵前,烧了。后来我又知道这么二件事情:一是祖父监走时,眼睛始终不肯闭上,我知道他老人家是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给他老人家一个喜讯。祖母大哥(我称其大老舅舅)见其异常难受,说了一句顺心的话,祖父才闭上他那双眼睛……二是祖父给我掐算的方法,是唐朝李谆风发明的六字真经。
祖父的坟地,是他老人家生前自己选好的。距离祖坟二三百米远。据一些风水先生说,一个好新坟,在百日之内,肯定有一件大喜事发生,结果是百日之内,我收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可说是对我悲愤心情的一点安慰。
我是村里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考上中专的人。
从此,我家在村里的声望一下提高到另外一个层次:父亲再次出任村里会计一职,二妹担任村里的统计。之后,我家买了村东戏台院三间车库。之后,农村实行了土地改革。我家的日子,从此脱贫致了富,迈上了小康之路。从这一点说,我家和全国人民一样,是衷心感谢*的。
同族伯父张根海
同族伯父张根海
在这儿,我觉得有必要记叙村里一个人,他是我的本家,也就是枣树坡那篇里提到“三迷糊”的二哥:我的同族伯父张根海。他老人家比父亲年龄大,我也叫伯伯。这里有一个小故事,我想象中的事情是这样的:解放前因为生计关系,他们逃到黄家庄村(在我村西南方向,距离约十华里),后来在那儿也生活不下去了,又返了回来。刚回到村,首先是没有住的地方,祖父把他们收留回家。
母亲曾经和我说过他们回来时的情景,好像是同族伯父张根海挑着一副扁担,一个箩头里放着一卷被子,一个箩头里坐着他大儿子,身后跟着根海大妈。
祖父收容他们是有原因的,他家祖先(十五世祖张士举,李氏)和我家祖先(十五世祖张士瀛,贾氏)是亲兄弟。由此可见,他家和我家已过了八辈,按理说,祖父不管他们,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更何况当时那个时代,粮食就意味着一个人的生命。但是,以祖父的为人和性格,他老人家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还是同一个祖先,毕竟还是有些联系。
在这儿,我想起一件事情来,是关于同族伯父张根海的一段往事。这段往事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村里人说起,它的真实程度有多大,我不知道。既然村里人都这么说,就肯定有他们说的道理。俗语说得好:无风不起浪。
过去村里人穷,买不起煤,做饭用柴禾,没有怎么办?只好上山砍柴。同族伯父张根海有得是力气,腰里别了一把斧头,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往山上走去,走到半路,他老人家看见半山腰有个枯死的树根,他绕小路,好不容易才坐在枯树根上,然后挥斧砍去。
结果是,树根砍断了,他老人家也随着树根掉在山沟里,疼得他老人家半天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件事情,自己怎么会掉下来呢?我砍树根,树根应该掉下来,我怎么也会掉下来呢?回到家,他还坐在院子想这件事情。自己想不出来,就问别人。人们听了一阵大笑:你不坐在树根上,你怎么会掉下去的?你坐在树根上,你想想你坐在那上面干什么去了?这时,他老人家才反映过来。想到这儿,他身上的伤又疼痛起来。
在我记忆中,同族伯父张根海会赶马车,手里拿根竹鞭儿,往马车跟前一站,那个神气劲儿,好像他是皇帝似得。他老人家还在鞭子上拴了一个红绸绸,手一扬,啪得一声响,要多威风,就有多么威风。如今根海大妈还在世,她老人家人虽瘦,却没病,身体还硬朗,这与她的性格非常有关,嗓门高,有事不往心里放,嘴上一说就算没事,整天嘻嘻哈哈,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只要她老人家往大街上一站,你根本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只有她说话的份儿,是那么干脆利索,又是那么受人喜欢,还有她那粗嗓门的笑声。
下面这个话题,与同族伯父张根海有关,与我家祖坟有关。
我家祖坟原先在白石道上,坟里有好多石碑,刚解放那阵,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结果是有那么一个运动,就把我家祖坟给填平了。父母对此还有记忆,坟里石碑好多好大,坟里的树好多好粗,就那么给填了。填完还浇了许多水,从坟墓里跑出好多好多的蛇,从坟墓里跑出各种各样的蛇,吓得引水浇地的人抱头乱跑,吓得浇水灌地的人四处乱窜。祖坟让填了,后来就迁到现在这个地方,也就是南沟梁上。祖坟里的石碑,也四海为家,不知踪影。
同族伯父张根海的祖坟也在白石道上,也就是那个无理由的运动,把他家的祖坟也给平了。为此,他老人家让祖父给他另选一个坟地,祖父在西梁上给他选了一个,村里人挖开后,发现里面有一个别人埋下的东西,原来这个坟地已经有人选好了,不知什么原因没用。
同族伯父张根海自从迁了祖坟以后,他家就开始兴旺发达起来,首先是他老人家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同族兄长张万怀进城当了工人,娶妻姓郭,生一男一女,儿子叫张华,在忻州铁路局工作,日子已经达到小康水平。其次是他老人家的二儿子张有怀当了兵,后复员转业在忻府区检察院工作,娶妻姓邢,生一男,名叫青山,取意为在青岛出生。他老人家的三儿子张喜怀,在北京当了几年兵,回到村,当了几年村里的支部书记,天生爱好吹拉弹唱,学了一门手艺,养活着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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