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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依旧站在门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孔陪:比从前瘦了,黑了,头发也长了些,略略的有点胡子,穿着浅灰色粗毛线衣和休闲裤子,带些远道而来的沧桑和疲倦。
楚界上前把太阳拉进来,边问沈舒:“老婆,受惊过度不会得癫痫吧?”
沈舒好笑的说:“不会,癫痫是慢性疾病。”
孔陪闻言也笑起来,没出声,只是很认真的注视着太阳。瞬间目光里揉合了些许的情绪,却辗转而过,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眼眸,装满了关心。
“还好吧?”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出口时却艰涩而迟疑。
林和谦坐在一边暗自叹气。
太阳收拾好情绪,点点头,再点点头。
沈舒进厨房端菜,花雕去帮忙,不时往客厅看一眼看一眼的。
楚界忙着问孔陪问题,都是极其无聊的:“从哪里上的飞机啊?”
孔陪耐心的回答着:“洛杉矶。”
“飞机上需要多长时间啊?”
“十三四个钟头吧。”太阳听着两个人一问一答,看着孔陪随意放在身侧的手指和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一种真实的存在感涌上来,于是很满足的笑了。
“太阳,发了十分钟呆,才笑一笑,反射弧未免太长了。”林和谦捕捉到太阳的神情,孔陪听见于是望过来,正撞上太阳来不及收回的笑容。楚界则孩子气的跑到沈舒身边:“我们也花五千块钱去趟美国吧,上飞机时是白天,下飞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多神奇。”
吃饭时,大家很随机的坐下来,太阳离孔陪很远,低着头,一双筷子在碗里拨弄来拨弄去却吃不下任何东西,满心满意的在想,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人夹些菠萝咕咾肉放在她碗里,太阳恍然抬头,看见是孔陪。笑笑,重新低头,一点一点的吃起来。
“孔陪,有没有礼物啊?”楚界忽然想到一个重大问题。
“有。”孔陪点点头:“吃完饭拿给你。”
“我估计孔陪会买是鱼油。”林和谦接口:“要不就是西洋参。”
“鱼肝油啊?”楚界兴趣缺缺:“满街满谷都是,还用去美国买?”
沈舒、林和谦和孔陪相视失笑。
沈舒解释:“鱼油不是鱼肝油。鱼油的主要成分是EPA和DHA,鱼肝油的主要成分是维生素A和D,鱼油主要用来预防心脑血管疾病和健脑;鱼肝油则是用来防治夜盲症和佝偻病的。”
“那我得多吃点,可以变聪明。”楚界恍然大悟。
“是,你是该多吃点。”林和谦颔首同意。
出乎意料得是,所有女士收到的礼物都是一件银质的手工挂件,而男士收到的是领带。
花雕欢天喜地的挂上自己的项链:斜斜的“H”形状,小巧玲珑,简约别致:“是不是我名字的意思啊?”
孔陪点头表示同意:“我认识一个老人,很喜欢做银质的小饰物,他帮忙做的。”
沈舒收到的是一副由银质的小珠子串成的项链,每个小珠子上竟然都是镂空的小花。高雅端庄的气质就由细节渗透出来。
花雕急急的要打开太阳的盒子,太阳一躲,花雕便更加好奇。陆正在身后扯扯花雕的衣袖;花雕恍然;随即问:“该走了;哪个搭顺风车?”
林和谦和太阳都应了一声;楚界说:“孔陪家里没打扫,估计又脏又冷,就住在这里吧。”
太阳起身穿上棉衣准备走。沈舒突然说:“太阳留下吧,这么久没见到孔陪了,多说一会话也好。”
“是啊,明早坐我车上班。”楚界劝慰。
太阳停驻,低头想了一会,再抬头望向孔陪,后者正安静的注视着,没有拒绝也没有邀请,只是好像在等一个很平常的决定。太阳并不恼怒孔陪的疏离,甚至不再考虑他是长辈的权威,只是――有些羞涩,带点点矜持。终是点点头,听见孔陪若有若无的舒口气——刚才,他紧张?
四个人在一起,有三个人都不怎么擅长聊天,楚界一个人觉得无聊就早早张罗睡觉。
各自道过晚安,孔陪几乎都没有多看一眼太阳,进了卧室很快就关了灯。想来是长途困倦,疲乏到极致了。太阳住在他对面的屋子,洗过澡,独自在房间里不开灯。尽管咫尺,却依旧如天涯,思念跟往常一样洞穿整个寂寥的长夜。拉开窗帘,月光冷冷绽放在荒凉的夜空里。
太阳摸着颈上孔陪送的垂坠的链子,摸索到那个银质的小小太阳,不由温柔的笑着,仿佛在瞬间找到勇气,飞驰而来的喜悦席卷了全身。
夜半,太阳饿的辗转反侧,想到自己晚饭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索性起来去厨房找牛奶。蹑手蹑脚的打开灯,看见厨房边角的小桌子上有盒带着英文字母的药,太阳知道是孔陪吃的,拿起看名称和说明是治疗胃病的药。太阳想到在吃饭时候孔陪频频皱眉,大概因为是胃疼吧。
想到孔陪在万里之外的挣扎与无可挣扎,毫无归路的毅然决然,断壁残垣下摇曳如烟的快乐,层层羁绊,逆流而上的绝望――感觉自己的胃在刹那间抽搐痉挛,反复间不知道是自己疼还是为孔陪心疼,太阳紧紧的攥住手中的药盒,倚墙蹲下,抱紧手臂,低低的啜泣起来。
有人进来,慢慢的蹲在太阳前面,太阳知道是孔陪,于是抽泣着低着头不肯起身。
孔陪伸手把太阳手里的药盒拿开,把她拉起,太阳透过泪眼朦胧狼狈的看着他,目光在灯光的反射下,如星辰般晶莹,灼灼闪亮。孔陪长长叹口气,伸手把太阳拥进怀中。
第十六章
孔陪抱着太阳,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宽慰的触摸着太阳长而顺直的头发,太阳的抽泣声慢慢的就停下来。两只手环抱过去,攥住孔陪后背的毛衣,把脸埋在孔陪温暖的怀中,听着他“扑通”“扑通”孔武有力的心跳,贪恋的闭上眼睛,一任涤尘无烟、朗月无痕。
很久很久也不肯移动,仿佛此生终此定格即可。
太阳的肚子咕咕叫着,孔陪低沉的笑起来,拍拍太阳的后背,想移转开身子。
太阳抱紧他问:“为什么还不睡觉?”
孔陪站好不动,由着太阳抱紧:“倒时差呢。”
太阳感觉很微妙,从前是轻易不敢碰触孔陪的,现在倒是觉得一如女人碰触男人那样自然而然,从容闲适。想来是庞德所言,自已也许真的是完全独立起来,长成别于孔陪的个体,反而更加亲近。
于是就顺着心意仰着头娇俏的问孔陪:“这么久,你,可思念我?”
感觉孔陪身形一紧。
看着太阳一心一意等着答案的眼眸,触动了积蓄已久的心绪,不由点点头,重重的点点头。
太阳璀璨的笑开来,注视着孔陪紧绷的唇形,想也未想,踮起脚尖,亲了过去。孔陪堪堪的别过,太阳的唇就轻柔的扫过孔陪的脸颊,碰到了胡茬上,太阳触到了隐约粗糙的质感,且温暖。
一震,太阳听见孔陪低哑的声音:“太阳,不能这样,你是我女儿。”
太阳睁大眼睛,安静的看着孔陪的逃避躲闪,孔陪无处遁形,伸手掩盖住太阳的眼睛:“孔太阳,不要这样看我。”
终是恼怒了,太阳缓缓一笑,松开孔陪,并把孔陪的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握住,字字句句说的很缓慢:“我不是你女儿,我是个爱你的,女人。”
孔陪震动、慌乱,后退一步:“不要胡说,孔太阳,你是我孔陪的女儿,从来都是,此生都是。”
太阳知道孔陪或许正在努力说服的,不过是他自己。
太阳并未上前,孔陪与之僵持着,半响,转身走向门口。
太阳未转头,伸手准确的拉住孔陪的手,孔陪的手冰冷。孔陪站在那里,手指微动,太阳把手松开,慢慢的从身后环住孔陪,柔柔软软的把自己放在孔陪的背上,不说话。孔陪的背是僵直的,沉重的呼吸着。
“孔太阳。”孔陪终于开口:“你放手,我们--坐下来谈。”
厨房里游荡着些许的紧张的气息,孔陪和太阳坐在餐桌的两侧,离的很远,孔陪的身形依旧绷的紧紧的。
太阳什么都不说,起身找茶,孔陪在一旁忍不住建议:“既然饿了,就热杯牛奶吧。”
太阳热了两杯牛奶,自己捧一杯,暖着手。孔陪出去找件沈舒的外套,太阳拿过来穿上。
太阳望过去,孔陪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了解所谓的成熟是约束自己,坚忍无言。是说不出的伤痛,在锤打和淬火中坚强,太阳仿佛感受到孔陪多年来所抗拒和忍受的,于是心再次痛楚起来。
“你如果不喜欢。”太阳终是不忍,缓缓开口:“我们就按照从前的轨迹相处。”
孔陪震动了一下,抬起头。
可是,太阳难过的想,如何才能归于消弥?爱过,痛过,那么真实的存在着?孔陪想了一下,说:“美国的那个课题——”
“不要说你不回来。”太阳止住孔陪的打算,与他生活那么久,怎会不知道他的性情?
孔陪不说话,看着她。
“这么长时间,这么远的距离,你难道逃的开了?”太阳闭闭眼睛,很绝望的一个动作:“有时候,思念一个人,就像种了一颗种子。无论云蒸霞蔚,还是日暖生烟,她都会肆无忌惮的生长,白昼和黑夜,永无尽头,不肯停歇。所以,不要不回来,让我看见你。”
太阳语意凄楚,重申:“无论以后怎么样,你答应我,让我看见你。”
孔陪思忖良久,然后郑重的点点头。
夜就这样弥漫在太阳和孔陪的周围,两个人对坐良久不说话,却谁也不舍得走开。太阳能感觉到孔陪温和的情绪围绕过来,感觉到孔陪的牵恋和珍视,就放下所有的酸楚,只是这样坐着,感受着温存,他就在那里,咫尺,触手可及。
“孔哲,和我妈妈感情好么?”太阳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记得当年零星的片段,好象从来没感觉过妈妈怀抱的温度,只是觉得妈妈精致、盛装,频频出门,很少见到孔哲。妈妈临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