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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说都不让说。”
“婳儿也不是存心的。”这是冷峪青在说话。
冷济庥跟他道,“走,还是让絮娘煮茶给咱们喝吧,婳儿手没个准的。”
沈婳一听真恼了,“行,我乐得清静。柳姐姐多对你口味啊,饮个茶都能抱到一起去。”
不过沈婳话甫一出口,便悔了,瞧见冷济庥脸吊得老长。
那是沈婳来这的第三日晚间,沈婳去找沈娆,路过絮娘的房间,听见里头有冷济庥的笑声,伸手便戳了窗纸往里瞧,见到的竟是冷济庥跟絮娘抱在一起嬉笑成一团,面前煮着茶呢,还茶香四溢的。
束雪当时没准备便没拉得住她,只好扬声唤了声“六小姐”,于是沈婳便被发现了,当时那个囧啊,她恨不得将自家脑袋缩回脖子里去,声音小的几乎只有自家能听见,“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有意打搅你们的。”她还在心里头怨束雪,那么大声做什么?分明是存心叫里头人听见,打那以后她便愈发疏离束雪了。
当时冷济庥见她那样倒是罕见的没动怒,只是好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三人竟无语相对半晌。
后来还是沈娆过来瞧见他们了,“十一哥,柳姐姐,你们怎的在这说话呢?还有婳儿?”
“哦,五姐姐。”沈婳乘机过去牵着沈娆的手,“我来寻五姐姐玩呢,在这遇见十一哥跟柳姐姐了。走,带我上你屋里去吧。”
絮娘姓柳,沈婳跟着沈娆称呼她为柳姐姐。
沈婳说毕不待沈娆说话,便拉着她走了。
之后沈婳是好几日没见过冷济庥,她心里头不安,总觉着是自家的错,无论如何还是去道个歉为好。
她唯唯诺诺的跟冷济庥说抱歉,说自家不是有意的,当时也不知怎么一时脑热便那么做了。
冷济庥坐她正对面,一手撑着额,“我跟絮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沈婳急急分辩,“只要日后你莫负了五姐姐便成,你不会对五姐姐对你的情意一丝也没察觉吧?”
“婳儿。”冷济庥抬头,“你莫老拿娆儿说事,我……”
没待他说完,沈婳便道,“你这些话该说给五姐姐听,我听了有何用?不过,我也不会将这事同五姐姐说的。”
说完这些沈婳倒也自如了,见了谁也再没觉着尴尬过。
豆蔻梢头二月初(十)
而这会,沈婳实是气极了,才这般口无遮拦的。冷峪青瞧着冷济庥的面色,也晓得沈婳说的是什么事了,不动声色的护在沈婳前头,跟冷济庥道,“上回手谈咱俩打了个平手,这回继续,咱们泛舟镜湖之上来下一局如何?”
冷济庥却道,“老十,我想同婳儿单独谈谈。”
冷峪青一怔,却是拒绝不得,沉沉道,“好,那,我先出去。”走前还望了沈婳一眼。
沈婳见冷峪青出去,心里头越发没了底,怯怯的瞧冷济庥一眼,“我,我……”
“你今日得听我将话说完。”
沈婳绞着手指,“好。”
“我若是不同你说清楚,便是将你愈推愈远。”他又道,“婳儿,你说,你究竟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老十多一些?”
这话叫人怎样回答?沈婳已是十三岁的年纪,什么都晓得,可这样的话叫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启齿?
冷济庥就坐她对面,双目一瞬不瞬的抓着沈婳面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幻,“你必定会说是老十,是也不是?可心里头又有些犹疑,觉着我也不错,是也不是?”
沈婳没言语。冷济庥又道,“再问你为何?你必定是不知说什么了。”
沈婳依旧没言语,冷济庥确实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冷济庥再道,“其实话说到底,还是你未瞧清自家的心的缘故。我总觉着你还小还小,突然间你都十三了,你成日又是个心里头没成算的。沈婳。”
沈婳低低地应声。
“你说,是不是就算我现下问你我跟老十你愿意嫁谁,你也分不清楚?”
沈婳闻言猛地抬眸,“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冷济庥冷笑一声,“老十的心我晓得,我的心老十也明白的狠。可是,我们俩的心,你却都不明白。老十已及弱冠了,我也快了,家中兄长在这个年岁早已成家。”他停下来,对上沈婳的目光,“你明白么?”
沈婳听他这般说,不免好笑道,“十一哥,你这是要将你未成家的因由归咎于我么?我可实是不敢当。你这与我何干?你那么多女人,你当我不晓得?可不止一个柳姐姐吧?便是束雪,也是你收在房里的,还有你跟前的绣涟,绣波,都是。你何曾为我不娶?不过是没有给她们个名分罢了。又何必说的那么情比金坚似的?”
冷济庥被她冲的无话可说,“是,可她们只是侍妾,跟正室是不同的。”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三妻四妾那是你们家的事,我们家没这样的。”
“那你当老十便没旁的女人了么?打小随侍他跟前的,那还不都是通房丫头。”
这话将沈婳堵住了,冷济庥又接着道,“男人不都是这样的?不就是纳妾么?”
“那是你们,我祖父,伯父跟父亲,哥哥便都不是这样的。”沈婳站起,“好了,我同你费得哪门子口舌?你娶你的妻纳你的妾,只是我没兴趣奉陪,咱们原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苦来?你若是早与我说了这些,大家将事说开,你们现下怕是已子孙满堂了,如今倒怨起我来。跟你说,喜欢你的是五姐姐,不是我。我这人偏执,若是遇不上个愿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我谁也不嫁。”
沈婳说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济庥撑手揉揉太阳穴,对于沈婳,他不会放手的。今日是他没准备好,倒被一小丫头说的一愣一愣的。这小丫头不好对付,他得用了心来。
豆蔻梢头二月初(十一)
沈婳回去没一会,冷峪青便来寻她了,瞧见沈婳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镜湖上的盛况发愣,便坐她旁边,问,“老十一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都是现实罢了。”
冷峪青欲要说什么,被沈婳打断,“十哥,什么都莫说,我有我的主意。”
可冷峪青仍是道,“婳儿,你这颗心是自由的,十哥从不强求你做什么,昔日如此,现下如此,将来也是如此。”
沈婳的小指指甲轻轻磕在窗棂上,“十哥,从前确是如十一哥所说,我的心里头分不清,我分不清。”沈婳没说出他们弟兄俩的名字来,“可是适才被十一哥那么一说,我晓得了,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
冷峪青听见这话,身子一僵,喃喃道,“还没有遇见。”
“是。”沈婳这时候反而笑了,“往日里是我弄错了,其实压根都不是一档子事。十哥,愿你早日寻见一位如花美眷。”
横竖冷峪青又没说他这么些年没娶是因为沈婳,沈婳便也不提,装作无风无波的过去好了。便又若无其事的道,“十哥,你何时回淮扬啊?我在这里憋闷的。你到时候可得让我四处逛逛,在十一哥这里没趣的紧,我不能白出远门一趟吧?”
冷峪青尚有些失神,“就在这几日了。”
“哦,其实我也没什么要带的,就两件换洗衣裳,我随时都能跟着你走。”
冷峪青的眼里带了些迷离的笑,“好。”
冷峪青走了,沈婳便不改姿势的在窗前坐着,湖面的风吹得甚是凉爽,远处青山连绵,湖堤杨柳匝地。这一片天地书就的大文章,倒令沈婳的心内明快起来。
今日说了这么多话,她便似被开辟了鸿蒙似的,初初瞧清了自家的心。她不晓得沈娆心里头究竟是如何想的,反正在她这,她要嫁的那个男子必定得是平生无二色。否则,她宁愿削了发做姑子去。
没法子,谁要她从小受的教育便是这样,她家族里的男子没一个纳妾的。不过那也确实是因为她祖父好,儿子们娶媳妇娶的是谁他不干涉,只要是他儿子们自家真心喜欢的便成,要不然如何过日子?
第二日,没料到的是,絮娘也来寻她说话了,绕了一大圈方才绕到主题上,大意便是说她不会同沈婳争什么的,她出身卑微,也晓得自家在冷济庥心中的分量,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一大堆子乱七八糟的话,听的沈婳烦。沈婳晓得有可能是冷济庥叫她来同她说这些的,她便道,“柳姐姐,你莫要妄自菲薄。男人若是真心待你,便不会在意你的出身家世,那些都算得什么呢?两个人过日子是靠出身家世过的?人与人心志不同,柳姐姐这些话该去与我五姐姐说,让我五姐姐莫要心中郁堵才是。”
絮娘见沈婳油盐不进的,战败归去。
晚间,冷济庥却是又请了采云班来唱戏,是在后院搭的小戏台子,观众竟然也只有三个,就是沈婳,外带着束雪跟明璃。沈婳晓得冷济庥是何意思,她来者不拒,这样好的机会,她为何要因为怄气而错过?
这么一人瞧着过瘾,没人打搅她,沈婳先是安安静静瞧了一出,便跑到后台去见了梁松畹。
豆蔻梢头二月初(十二)
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啊,梁松畹要在第五出戏才上场,因此还没有上妆。他也是一双凤目,双眉入鬓,竟美似女子,却又多了一些硬气。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不卑不亢的跟沈婳见礼,沈婳见状倒对他多了几分喜爱,不过自然,这并不是男女之爱,此情无关风与月。
沈婳提出想同他一道登台合演一出,梁松畹却不打算同沈婳这么一小丫头演,怕是砸了他的场子,毁了他的名声。虽说这回是私底下将他请来的,但他仍是极有原则的。
沈婳便在他跟前表演了一段,证明自家虽不是科班出身,但也还是蛮专业的。
沈婳的祖母最爱听戏,她二哥跟三姐姐还有最小的那个弟弟也喜欢,也爱唱。她四岁便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咿咿呀呀的的唱,祖母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