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娘娘抬爱,救臣妾于水火之中。臣妾痛定思痛,必当自省,往后再也不敢乱来。”武歆音受挫之后,变得温婉柔顺了许多,以至于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泛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叫人心里舒服。
“本宫不过是白话一句,有没有福气能重获圣心,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年倾欢扫了一眼一旁的年氏:“吉答应与你同一宫檐下,现在她有了身孕,你一定要尽心照顾。不要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臣妾明白,必当谨慎。”云惠赶紧答应。只是她的声音还没有被习习的夏风吹散,年贵妃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妹妹,你快些走吧,千万不要让贵妃恼了你。”武歆音总觉得,年贵妃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同宫里的妃嫔接触。“我自会照顾自己。”
“嗯。”云惠满面忧心。“那我先走了,姐姐切莫焦虑,只消一步一步的走稳。”
乐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又连忙转过脸来。
“宫里的规矩,规行矩步,你如何不知晓。怎么还要回头去看?”年倾欢敏感的觉出乐琴的不稳之处,少不得斥责:“亏得你也是本宫身边的人,如今皇后抱恙,凤体不宁,若是本宫身边的人出了什么岔子,岂非要贻笑大方,落人话柄了?”
“奴婢知错了。”乐琴觉得贵妃今日有些暴躁,却并不知究竟,不免奇怪。“奴婢只是从未觉得,云贵人同武氏竟然感情这样好。”
年倾欢没有吭气,只是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当如何做,她们心里有数,本宫心里更加明白。真正难缠的,却是里面的那一位。胡来喜,去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来给皇后请安了。”
“是。”胡来喜才进去不久,郭肃一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说来也凑巧,皇后娘娘正让奴才送些药材去翊坤宫,给九阿哥补养所用。”郭肃一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
“皇后娘娘有心了,病重还记挂着福沛的安康。本宫必得亲自见过皇后,请过安道过谢,方才能安心。”言罢,年倾欢错开挡在身前的奴才,大步走进了景仁宫。
郭肃一知道,自己根本就拦不住贵妃,遂只好一旁领路。“贵妃娘娘,里面请。”
映蓉轻巧的从皇后的寝室里走出来,恭敬的朝贵妃一福:“娘娘来的真是凑巧,皇后娘娘方服了药,精神好些了,正好与娘娘说话。”
“唔,皇后凤体安康乃是六宫之福。”年倾欢慢慢的走进去,看见皇后着一身常服,神思懒倦的倚着方枕,不免勾唇而笑:“娘娘病中,依旧不减分毫风采。除了精神略微倦怠,其别倒是没有什么不同。”
静徽冲她微微一笑,示意侍婢看座。“贵妃总是这样会说话,本宫听着就觉着心里舒服多了。”
“臣妾此番前来,是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是有几件事情需要禀明娘娘。”年倾欢兀自落座,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日前,熹妃钮祜禄氏在驱虫的药香囊中,加了些混了白芍的藜芦,致使九阿哥面庞与脖颈间生出了好些‘疹子’,而此事已经查明,熹妃并无冤枉。皇上下诏将其禁足永寿宫内,并且降为熹嫔。不知皇后娘娘可听说此事了么?”
揉了揉自己的脑仁,静徽愁苦不堪的点了下头:“先前苏培盛来景仁宫传旨,本宫已经听闻此事。这熹嫔也是从来都是最淡泊之人,怎么如今也无端的卷进了这样的风波里去。当真是糊涂至极啊。”
年倾欢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糊涂不糊涂的,心思肯定不是一日两日有的。这一回,皇上看在四阿哥的面上小惩大诫,已然是法外开恩了。臣妾只希望熹嫔能知所进退,不要再横生枝节便是最好的了。”
听着年贵妃不逊的口吻,静徽只觉得眉心一颤:“想来熹嫔也是一时错了主意。幸亏福沛吉人天相,没有大碍也就是了。皇上之所以这样处置,也必然是希望六宫和睦。”
“是了,臣妾明白皇上与皇后的心思。”年倾欢低头,却没有莞尔一笑。“只是皇后娘娘,臣妾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从进宫,这后宫之中便是没有一日安宁?先有武氏诬陷臣妾之事,再有懋嫔侍婢蓄意谋算吉答应性命之事,随后,又除了钟翠宫阖宫上下中毒之事。如说,一波三折,这也便足够了。怎么这才几日,福沛又险遭毒手。到底是因为娘娘身子不济,不能不辞劳苦看着后宫所致,还是……根本就是臣妾无能,没有尽心帮衬娘娘的缘故?”
“贵妃就是好记性。宫里接连发生了何事,你都能如数家珍的列举出来,想必没有人会比你更加在意这些事情。又怎么说你没有尽心在为本宫看着后宫诸事呢。”静徽幽幽叹了口气:“人心本是浅薄,加之欲念,则更加会迷失。”
年倾欢听皇后说这样的话,只觉得好笑。“娘娘,莫不是您在同情她,只觉得熹嫔是有不得已吧?”
“贵妃何必明知故问,本宫不过是觉得,她这样睿智的人,行差踏错有些可惜罢了。”静徽瞧着年氏的样子,便知道她心底的积怨已深。“贵妃,虽则此事对福沛毕竟不好,但皇上总要从大局出发。若是让你受了委屈,本宫也好宽慰你两句。终究四阿哥也是皇上的血脉,总不至于为了个糊涂的额娘,连带着让四阿哥受委屈。你也是知道的,皇上膝下,阿哥本就不多。”
年倾欢听出皇后的真心,心里不禁凛然。“皇后娘娘这么说,倒像是臣妾要和四阿哥过意不去了。臣妾也是做额娘的,怎么不晓得稚子无辜呢。”
“所以本宫惯常觉得贵妃最是懂事,最懂得替皇上分忧,也难怪皇上会赞你识大体。”静徽慢慢的笑起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调养好福沛的身子,仔细照顾就是。”
“臣妾遵旨,多谢皇后娘娘提点。”年倾欢故意用一种傲慢的语调回话。“只不过,虽都是皇子,福泽也并非同样深厚。到底要看个人的造化了,娘娘您说对么?”
第七十四章 皇后施压,熹嫔寻凶
静徽并非听不懂年贵妃的话意,却只是澹然的垂眸:“所言不错,但也未必就是如此了。就比如福惠养在本宫的身边一般。命数到底如何,有时候不在人的谋算之中,这一点,你也应当明白。”
提及福惠,年倾欢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忍。皇后的意思,莫不是说,福惠养在景仁宫,就是他得以保全性命的法子。这个法子,根本就是皇上的圣意。“娘娘说的极是,您福泽深厚,福惠养在您的宫里,自当是生龙活虎,健壮聪慧。”
慢慢的扯动唇角,静徽的笑容里有些许的愁意:“本宫的大阿哥便没有这样的福气。但不管怎么说,妹妹心明眼亮,宫里的大情小况也都透彻。正因为如此,本宫身子不适,才更适合你在这个时候操持六宫诸事。”
歇斯底里的叹了口气:“与你说了这么会儿话,本宫只觉得疲倦不堪。罢了,你也回宫去歇着吧。”
年倾欢动容而笑:“娘娘心急了些吧。臣妾方才说,不止一件事情要禀明皇后。既然您身子不适,那臣妾便言简意赅。皇上将武氏从钟翠宫放了出来,让她在下院做些粗活。懋嫔也解了禁足,皇上宽恕了她治下不严之过。长夏一过,入秋时节,层层选拔的秀女就要送进宫来,到时皇上身边,也能多几个服侍的人。若此,皇后娘娘也应该能宽心了。”
看着年贵妃眼眸里深浅不一的情愫,静徽微笑着颔首:“贵妃所言不错,本宫也希望后宫能再多添几个乖巧伶俐的姐妹。如此,才能做到上慰君心,下承子嗣。”
“府中如此,宫中更加如此。来来去去不就是这些事情么?臣妾早已经司空见惯,何况皇后您是一早就侍奉在皇上身边的人。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甚好,臣妾与皇后都盼着这一天。”就着乐琴的手起身,年倾欢略微垂首:“臣妾告退。皇后好好歇着。”
“唔。”静徽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直到年倾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的脸色才慢慢的冷下来。“映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懋嫔与武氏,怎么都放出来了?”
映蓉讪讪道:“奴婢听说,是贵妃向皇上求情,皇上才赦免了那两位。”
“好端端的,贵妃为何替她们求情?”静徽掀开身上的薄被,只觉得心中烦闷不堪,根本就坐不住了。
“说是在熹妃降为熹嫔的同时,贵妃开口向皇上求了情。只说宫里侍奉的嫔妃越发的少了,请皇上看在两位小主多年的侍奉,网开一面。皇上原本是不同意的,无奈贵妃坚持。最终武氏竟也放了出来。奴婢还以为,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钟翠宫外的景致了。”映蓉撇了撇嘴:“但不管怎么说,武氏也是个没用的人。弄她出来,就只会坏事。”
静徽卷了卷自己的衣袖,露出雪白的腕子。没有羊脂白玉镯的腕子,光溜溜的什么也看不见。“有些人是不想本宫消停。这次的谋算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但实则,也未必就赢了什么。本宫冷眼旁观,瞧着钮祜禄氏一日比一日更得皇上的圣心,就盘算着怎么能让她登高跌重,一下子掉下来。”
“奴婢当然明白娘娘您的心意。且娘娘这样好的谋算,旁人自当是无从洞悉。”映蓉微微得意:“即便是年贵妃,也必然摸不透娘娘您的心思。”
“但愿吧。”静徽有些没有力气:“告诉御医,那些药不必开了。给本宫开些调理的方子。一病不起,也不是个事儿。该好的时候总得好起来不是么!”
“是。”映蓉正要退下。
“且慢。”静徽制止道:“本宫还有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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