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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生意好,一担水早早卖完了,不过看看天色,想再卖一担水几乎也是不可能了。陈七星想了想,跟狗肉胡打了个招唿,带了猪下水,先去给狗肉胡煮饭去了。他刚走到院门口,眼前忽然一花,一个人影从院子里蹿出来,不等他看清楚,忽觉身上一麻,全身发软。就在他瘫倒之前,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腰带,将他提了起来。陈七星终于瞟了一眼,是个二十多岁的黑衣汉子。
“喂,你什么人,做什么啊?”是隔壁的胖嫂,恰好出门看见,惊唿起来。
“告诉狗肉胡,想要救他徒弟,今夜三更之前,来城东野狗洼一会;若不来,这小子就要喂野狗了。”
说了这一句,黑衣汉子提了陈七星就走。不远处拴着一匹马,黑衣汉子把陈七星往马上一扔,自己腾身骑上,打马就走。
“这黑衣汉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他说我是胡大伯的徒弟,难道他和胡大伯有仇?”陈七星心中又惊又怕又怒,却是半点儿也动弹不得,只听得胖嫂在后面叫,很快叫声就听不到了。他是俯卧在马上的,头向下垂着,马儿一路急跑,剧烈的颠簸让他气血上头,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翻转过来,头昏脑涨。起先他还能担着心思,到后来晕头晕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陈七星突然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下。原来到了地头,黑衣汉子把他从马上扔下来了。
陈七星仍觉身子发软,见不远处几个人,一个穿大红袍的,正是谢三。他先前就猜,也有可能是谢三那天丢了面子来报复,不想果然如此,边上还有几个人,都是那天的武士。
谢三边上站着一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五短身材,三角眼,面目阴狠。看谢三的神情,似乎对他颇为尊敬。黑衣汉子将陈七星扔在地下,道:“师父,狗肉胡的徒弟抓来了。”
三角眼扫一眼陈七星,那眼光就像刀子一样,对谢三道:“三公子,这人没错吧?”
谢三忙道:“没错,没错。”略一犹豫,“却不知那狗肉胡会不会来?”
三角眼道:“胡文庆素来自负,别说是他徒弟,就是无关之人,只要扯上他的名头,也必然会来。”
“想不到狗肉胡那等市井之人,居然是三魄师,只不知……”谢三话没往下说,三角眼却听得出来,斜起三角眼看着他:“三公子是担心我桑某人对付不了胡文庆那厮?”
“那不是,那不是。”谢三忙笑着摇头,“桑先生身怀绝技,有鬼神莫测之机,狗肉胡乃市井卖肉之徒,如何能是桑先生的对手!”
他这话让三角眼略略开颜,“嘿嘿”一笑:“狗肉胡能修出三魄,也算是不错了,但却还不放在我桑八担眼里,灭他三魄,一句话的事。”
“是,是。”谢三连连点头。
陈七星脑袋虽然仍有些昏沉,两人的对话却都听在耳里,心下惊怒:“原来他们抓我来,是要引胡大伯过来。这三角眼叫什么桑八担,看来也是个魄师。胡大伯原来叫胡文庆,这桑八担似乎还和他很熟。”却又想,“要怎么想个法子,让胡大伯提防才好。也不知那黑衣汉子弄了什么鬼,怎么就手脚发软,难道是魄术,先前好像没见魄光啊?”
陈七星身子挣了两挣,爬不起来,只好认命,又想:“不知胡大伯会不会来?谢三是要伏击他,别来才好。”但想起先前黑衣汉子的话,说狗肉胡不来就要拿他喂野狗,这些人从不拿人命当回事,肯定是说话算数的,他心下怕起来,又盼着狗肉胡快点来才好。
看陈七星挣扎着要起来,谢三边上一个武士喝道:“想跑?我砍了你腿!”
黑衣汉子已站到了桑八担身后,这时“哼”了一声:“随他跑,只要他跑得动。”
谢三瞪一眼那武士:“这小子中了桑师高徒禁制,如何还能跑得动?煳涂。”
“是,是。”那武士点头赔笑不迭。
桑八担眼光在陈七星身上转了两转,“嘿嘿”一笑:“胡文庆居然敢收徒,我倒要看看,他教了这小子什么?”随着话声,他脑后忽地现出三道魄光,其中红色的魄光一动,向陈七星直射过来,恍若一条活蛇。
桑八担竟然也是三魄师,眼见魄光射来,陈七星惊得往后一缩,急叫道:“我不是狗肉胡的徒弟,我只是墟上卖水的。”
他的话并没起什么作用,桑八担魄光并未收回,一直射到陈七星面前,围着他身子转了两圈。陈七星惊恐至极,紧盯着魄光,脑袋跟着动,这会儿他看清楚了,那魄光不是像一条蛇,而真正就是一条蛇。狗肉胡跟陈七星说过借魄修炼的事,桑八担的这个魄,显然便是擒提了一条有灵魄的赤炼蛇后,借之修炼而成。
陈七星并不怕蛇,他去山里担水田里捉泥鳅,隔三岔五就要碰到,若是大些的,打了还是一顿美餐,可桑八担放出的是魄啊,赤炼蛇魄,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他怎么能不怕!
赤炼蛇魄绕着陈七星转了几圈,忽地往下一扑,便如蛇扑鼠,咬向陈七星的脑袋。陈七星急要闪时,却哪里还来得及,只觉额头一痛,仿佛给刀扎中,又好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条戳中,热辣辣一股热痛从额头处直钻进肚子里去。陈七星长声惨叫起来,忍不住满地打滚。
赤炼蛇魄在陈七星身体里面绕了几转,似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游到了,忽地反身钻出,又回到桑八担脑后。陈七星整个身体里面,无处不痛,像是给千万只老鼠咬了,到处在流血,又好像给割了千百刀,然后洒上了盐水,那种滋味儿,真是说不出来。赤炼蛇魄虽然游出,他却是爬不起来,咬牙哭骂:“老王八,敢害老子,你全家死了都变王八!”他轻易不惹祸不骂人的,这时实在是忍不住了。
桑八担眉头微凝,摇了摇头:“不对,这小子身体内魄力全无,三魂七窍未开,根本没学过魄术。”
“可……可上次狗肉胡护着他时,明明说是他师父啊。”说陈七星是狗肉胡徒弟,谢三其实也是猜的,便故作恼怒地瞪着手下武士。几个武士慌忙作证:“确实说是他徒弟啊,我们都听见了的。”
“那也没什么。”桑八担摇头,“我说了,狗肉胡那厮最是自负,即便不是他徒弟,也会赶来的。不对……”他突地“咦”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什么不对?”谢三吃了一惊,禁不住左右乱看,“狗肉胡来了吗?”他平日凶横骄狂,但对魄师却是颇为忌惮。
“不是。”桑八担摇头,“是这小子古怪,我再试试。”他一运功,脑后魄光再现,这次快,赤炼蛇魄闪电射出,一闪就钻进了陈七星体内。陈七星吃痛,痛叫怒骂:“你个老乌龟王八蛋,我咒你死全家啊。”他平素看似胆小怕事,万事忍让,其实真逼急了,却是天塌下来也不怕。这时候换了其他少年,早就哭爹叫娘或者求饶了,他却只是咬牙痛骂。
不过桑八担明显不把小孩子的骂街当一回事,赤炼蛇魄一收回,他便闭目凝神,似乎碰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好半天才睁开眼睛。谢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桑先生,如何?哪里不对?”
桑八担不理他,阴沉的脸上忽地泛出一丝诡异的笑,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然是这样,有趣,有趣。”他转身对谢三道,“三公子,对付狗肉胡的事压后,老夫先去办点儿事情。”
“怎么能这样呢?桑先生。”谢三急了,“说好请你来对付狗肉胡的,我可是出了大价钱的啊。”
桑八担并不是谢家供养的魄师,是他花大价钱从外地请来的。这桑八担是黑暗魄师,凶名赫赫,所以谢三一直对他颇为忌惮忍让,但这会儿桑八担临阵反水,他可真有些儿急了。
“三公子放心,三天,我只要三天时间就好了。你留个人给狗肉胡放句话,三天后,桑八担在这里会他,他自然会来,到时我一定取他小命给三公子出气。”桑八担抱了抱拳,对背后的黑衣汉子道,“江进,带上这小子,走。”
他全不管谢三的反应,当先上马。江进提了陈七星上马,仍是先前那个姿势,让他俯在马上。桑八担道:“这小子我有用,让他坐好。”江进便将陈七星扶着跨坐在前,他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后面。陈七星身子软软的,却不愿靠在他怀里,便伏在马颈上,心中想:“这俩王八蛋不知要把老子带到哪里去。”又想,“这老王八赶路还要骑马,可见功力也不怎么样。”
魂魄是藏在人的身体内的,你到哪里它到哪里,死也要带着它,不带着还不行。不过一旦修出魂魄,就可以反过来,以魄带身,叫做魂飞魄走,虽不能像传说中的神仙一样飞天遁地,但也疾若奔马。武士在魄师面前没什么用,就在这些地方,别说打,你连跑都跑不过啊,玩什么玩?不过陈七星的想法也错了,不施展魄术赶路而骑马,就如不走路而骑马一样,难道要骑马就说你走路也不会了?不是的。只是骑马更省力而已,普通人骑马省脚力,魄师骑马省魄力,道理一样的。
看着桑八担两骑绝尘而去,谢三一张脸阴沉得要滴下水来,一个武士善看脸色,骂道:“这厮岂有此理,太张狂了,不就是一个三魄师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另一个武士凑趣,“明老也是三魄师啊,在公子面前多么恭敬。”
谢三“嘿嘿”冷笑:“别急,削我三公子脸的,三公子我迟早要他的命。”转身对凑趣那武士道,“你留下来给狗肉胡捎句话,就说三天后桑八担在这里等他。”
“是……是。”这可真是自己找祸上门啊,那武士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