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荨�
到底有多狠?
凡是与骆家为敌,不论背景不论势力,一律铲平,连根拔起。骆翀下令干脆直接,从不拖泥带水,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当他刚满二十二岁的时候,他就坐稳了金三角的头号交椅,甚至,将父亲留下的帝国,打造得更加牢不可摧。
但是,这样的男人,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母亲,在得知丈夫的死讯后,服毒自杀,而杀死骆家前一任当家人的,正是他们的独子,骆翀。
一个现代版的《俄狄浦斯》般的人间悲剧,然而当年仅八岁的乔夜隐,却更巧不小心地撞破了她至今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前来将父亲已死的消息告诉母亲的骆翀,换了她的药,明明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被他换成了夺命药片。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骆翀扭过头去,微微闭上了眼,做出一副侧耳细听的神态来,然而,他握着她的手,已经蓄满了力气,让乔夜隐疼得直冒冷汗。
她咬牙,重复道:“你杀了我的养母!该死的人是你!”
说完,乔夜隐用尽全身的力气,两条腿狠狠地踹向依旧闭着双眼的骆翀!
他没有看她,只是轻松地避开她的偷袭,顺势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再次掀起眼眸,他纯黑的瞳孔里已经浸满了血色。
“不!我没有!你根本不知道真相!”
骆翀一边咆哮,一边后退,像是一头受伤了的野兽,在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他的脸上有明显防备和愤怒的表情,脚边跌落的衣物让他险些被绊倒,骆翀痛苦不堪地用两只手抱住脑后,两腿一弯,跪在了地板上。
乔夜隐慢慢坐直身体,取过脚边的丝绒毯包裹住自己,当年的一幕让她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梦魇中。
俯视着地上那犹如疯魔了一般的男人,她一点一点绽开笑靥,仿佛在念着一道最灵验的咒语。
“翀少爷,我‘取悦’得好不好?现在,我要叫人来请你出去了。”
说完,她轻轻按响床头的召唤铃,这里24小时都有专门的佣人等待着她的呼唤,很快,就会有人来,将骆家一向冷傲嗜血的当家人搀扶出去。
“先是乔姨,又是明凉,骆翀,你总要毁了我最依赖的人……”
看着几道身影无声地来,又无声地走,门关上,乔夜隐低低自语,然后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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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欺骗(上)
尽管生长在多国交界的边境处,但骆翀因为母亲的缘故,更为偏好中国的古典文化,别墅的装饰摆设大气古典,国画瓷器随处可见,充斥着浓浓的古典味道。
拾级而上,有佣人谦恭地为乔夜隐拉开面前的趟拉式木门,朱红色在眼前退去,映入眼帘的则是清幽安静的庭院。乳黄色的砖墙隔开外界,郁郁葱葱的苍天树木遮天蔽日,撒下点点清凉,让这个总是闷热潮湿的国度里好似多了一处静谧的仙境。
乔夜隐一眼就看见坐在树下桌边吃早点的骆翀,他一向起得早,不论前一夜几点休息,而且用餐时一定慢条斯理,像个古老的欧洲绅士。
“你找我来做什么?”
这里是骆翀的别墅,并不是自己住了十二年的地方,眼前景色虽然雅致,乔夜隐却隐隐紧张,一时间并无欣赏的心情。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如今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暗暗发痒,可她不敢去抓挠。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儿,正是爱美的年纪,乔夜隐不想留下疤痕。
骆翀的面前摆着几个精致的骨瓷盘碟,里面是令人食欲大振的美味,这样的菜式对于早餐来说过于丰富,河内的特色薄煎饼,西贡的麒麟鱼,看来,越南菜最近是他的心头好。
他慢慢拿起餐巾抿了一下唇,扬了扬手,立即有佣人端上来一份普通的早点,牛奶,煎蛋火腿等,依次摆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一起吃早饭吧。”
说完,骆翀似乎心情不错,甚至主动与乔夜隐开起玩笑来,“怎么,怕我下毒?”
她并不觉得好笑,沉默地转过头去,看着右手边的落地玻璃。一尘不染的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单薄纤细,这一次卧床,令她更显几分伶仃,心形的巴掌脸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双依旧满是灵气的眼睛。
她是美丽的,诱人的,可她多么怨恨自己长了一张这样的脸,没有荣耀,只有苦难。
“吃完早饭,我准许你见一个人。”
骆翀永远是个能精准地掌握到别人弱点的男人,他看出乔夜隐的抵抗,当然也知道她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他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地引来她全部的注意力。
“你是说……你让我见明凉?”
她再也无法平静,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乔夜隐几步冲下台阶,直奔到骆翀面前。
他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应该做什么。
乔夜隐读懂了他的神态,立即端起桌上的牛奶杯,大口地灌下,甚至连刀叉都不用,直接拿起还烫着的煎蛋,拼命地往嘴里塞。
明凉,只要能见到明凉!
她不敢想象,残暴如骆翀,会怎么对待背叛自己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和伙伴。
一想到起祈明凉有可能会被关进骆翀专门对付敌人和叛徒的秘密死牢,乔夜隐就禁不住泪如雨下,那里她没有去过,但却有所耳闻,再强壮不屈的勇士进去,出来也只是一副森森白骨。
她哆嗦着,食不知味。
不知何时,骆翀已经站起来,缓缓走向她的身后,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头搭在她肩窝里,口中温柔地劝慰起来。
“慢点儿,宝贝,你这样,会吓到明凉的,你可是最尊贵的小公主呢。”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后再次出现门响的声音,接着,有佣人恭恭敬敬地问候道:“早安,明凉少爷,翀少爷等您多时了。”
来人步子很稳,很轻,他径直走到距离骆翀和乔夜隐还有几米的地方停下来。
“小夜。”
这个男人曾经用疼爱,掐住了她的所有命脉。
002 欺骗(中)
这个声音,即使过去多久,乔夜隐都不会忘记。
她永远都记得,养母去世后的第三年初春,枝头上点点绿意正浓的那个时节,祈明凉走进了她的生命。
彼时的乔夜隐和一众仆人生活在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鲜少见到陌生人,而这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就站在别墅的门前,友好地向她伸出手来。
“祈明凉。我带你出海,你要不要去?”
幼小的乔夜隐迟疑了一下,碧海蓝天,她向往许久,掀起眸,远处海天一色,无不在诱惑着她的心。
将自己的手缓缓放到这个男人的掌心,他的手干燥而温暖,纹路清晰,他朝她微微一笑,握紧了。
踏上停泊在私人海港处的游轮,登上宽阔的甲板,马达声奔腾,眼前是被层层推开的碧蓝色海水,乔夜隐微微失神,她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两个字。
自由。
那是她从出生,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小夜,你看,这片海多美。”
身边的祈明凉靠在栏杆边,惬意地酌着82年的红酒,他镜片后的狭长凤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后来,乔夜隐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从此,那个日期对于她来说,就有了特殊的意义。
手里的杯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从掌心滑落,跌碎在脚边,玻璃碎渣飞溅。
脖颈陷入僵硬,乔夜隐不敢相信地回头,像是重放镜头一般,胶片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但,没有。
祈明凉还是祈明凉,众人口中的明凉少爷,帝国里的二号人物。
没有满身鲜血,没有多处伤口,更没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本该因为他的毫发无伤而感到庆幸,可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是如此的乱,还藏着深深的疑惑?
“明凉……”
到底对上了那熟悉的一双凤眸,乔夜隐虚弱地喊出声来,眼前的男人一身合体的银灰色西装,搭配得当的条纹领带和不菲的袖扣让他看起来显得更为颀长高大,脸上的神态依旧是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他先看向她身边的骆翀,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搂在她腰上的手上,微微一停顿,这才离开。
几步走近乔夜隐,看出她脸上的惊愕和不解,祈明凉嘴角上扬,抬起手来。
他的手指修长,指肚圆润,指甲修得也格外好看整齐,乔夜隐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手移动。
“都吃到脸上了,笨蛋。”
祈明凉的语气里带着熟稔和宠溺,果然,他的指尖上沾着一点儿煎蛋的碎屑。
然后,他很是习以为常地将指头在自己的嘴里吮了一下,丝毫没顾忌着骆翀还在身边。
乔夜隐立即感到腰上传来一股裹挟着怒意的大力,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她疼得挣脱了一下,却被骆翀抱得更紧。背上的伤口正在发痒,不停地蹭在他胸前,她担心刮破,于是不敢再动。
“小夜,抱歉,就算那一晚你不求我带你走,为了让段家的人相信我们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我也会说服你带你逃跑。最后却害你受了伤,对不起。”
祈明凉一脸懊悔,语气里满是自责,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为了让一切看起来逼真没有破绽,骆翀真的下得去手,亲自用家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处置乔夜隐。
尚有一息希望的乔夜隐听清他的话,眼前一阵晕眩,若不是身后有骆翀抱着她,她几乎都要倒下。
狠狠握紧双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嫩肉中,乔夜隐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头的可怕悸动。
“所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