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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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碎-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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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欣喜地,欣喜若狂。可是那时的他到底是年轻稚嫩,不懂得留下最珍爱的东西或者是人。甚至,他太清楚他们彼此的性格。不是不合适,却是安蓝那样的女孩,他掌握不住。她安静的时候总给他一种无法触摸的错觉。

  宿醉(5)

  大二的时候,她微笑着对他说,几个月以前,她的妈妈出车祸死了,爸爸离开家,抛下她和她年幼的弟弟,再没有回来。
  她的身边,只有八十岁的奶奶。
  是那般风轻云淡的口气,甚至是在时隔那么久以后他才知道。
  她的内心强大诡异的连他都觉得承受不住。
  他将她轻轻地小心翼翼的揽在怀里,说,“你哭出来,哭出来就不再那么难过。”只要,别这样笑。
  楚言希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紧迫的力度几乎要两个人骨血相融。
  安蓝推开他,长长的睫毛垂坠下来,遮住她从来透明清澈的眼睛。那是第一次,楚言希知道他看不懂她的心情,隐匿着,不为人知。阳光射进来的时候,她的刘海在脸上留下一道阴郁的弯曲的剪影。淡淡的,像是黑色的月光。
  “他临走前,说我们两个都不是他的孩子。他不知道我们是谁的孩子。我们是野种。”
  楚言希听见她的声音,那么平静,像是中学时代被老师点到名字站起来念书一样。朗朗上口,平平仄仄,还有余味。他想要再次拥住她,他知道她不会有泪水,她的眼睛恐怕早就已经干涸。她阖下眼谁都不看的时候也都没有脆弱。可是,她仰起脸看他,无畏的模样,似乎真正可怜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是不是……已经哭够了?”是因为早已经自己一个人偷偷流了太多的泪水,所以累了!他突兀的问,无论如何,总要发泄了,心里才会好过一些。心里强烈的钝痛,不是针扎的,可以痛过后就了无痕迹。这样的疼痛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箍紧了自己的心脏,性命垂危的忌惮。
  “怎么会?”安蓝大气的拍拍他的肩膀,随意的摆摆手,颇有些鄙夷不屑的意味,“我还没流过眼泪呢,那样可不就是太懦弱了!”她不允许自己哭,那样的柔弱委屈,会扛不起肩上的责任。
  她将她的苦痛掩饰的毫无破绽,可他还是觉得心疼。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同情心开始无限制的泛滥。却因为年幼和偏执,以为那只是同情,亦或可怜。心疼的真切不可阻挡,就被掩盖。那时的楚言希还不知道,池塘中心的舞蹈注定是一场湮没。而轮回的隧道里,不是谁想要躲,就可以不受伤。
  楚言希记得安蓝喋喋不休追问他那些有的没的问题时,她说,“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你有想要吻她的冲动?”他说有。很诚实地回答,不需要遮掩。开口说出的名字却是记不清的前几任女友。她说,“那有没有想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呢?有没有?”……
  最后,她问,“那……你想要帮她实现她所有愿望的人呢?”所有的答案都与她无关。楚言希没察觉什么不妥。脱口而出的却是坚定地一声“你!”
  他犹记得那时安蓝怔怔的模样,和随即欢呼的向他确认。她的开心太容易获得满足。安蓝不是没有说过,她只不过不敢奢求。他呢?只是很快的想起她所受过的苦,觉得那么可怜的一个女孩子,应该获得帮助。
  那时的他只是明白那是喜欢。可是开口表达的瞬间,却还是玩笑。相爱,是太沉重的字眼。他们不合适,或者,她的心,他掌控不住。漂泊流动的浮萍,不该受到束缚。
  楚言希回过神的时候,客厅的电视闪动着热播剧的重播。
  没有声音。
  静音的调试作用还在。只看得见上面的男女嘴巴一张一合,下面的字幕朦胧模糊,看不清。
  他还是不敢,不敢做无望的事。
  安蓝窝在他的床上,暖暧的吸着熟悉的气息。大脑却是不由自主的陷入回忆。初恋男友?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年轻太幼稚了。只是时隔这么久以后,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是自己辜负了那个同样青涩干净的男孩子。
  “因为年轻,所以我期临生命终结。因为怯懦,丢掉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安蓝写出的句子。当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再想起来,却是真切的觉得,因为年轻,所以,错过的就那么理所当然。
  安蓝不知何时沉沉的睡下,是被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弄醒。不悦的抬起眼,却是看见楚言希正紧实的贴着她,一只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却是蛮横的箍住她的腰。
  楚言希猛地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缓缓的呼着热气,一字一句说,“安蓝,如果可以,我甘愿做一只鹰,永远将你庇护在我的翅膀下面。”永远不受伤害,不受打扰。他看得太清楚,她的笑,面对他时的真心,和对待别人的牵强。她的心里有太强大的阴影。不说出口,才更加难以解脱。
  安蓝的双颊不受控制的泛了氤氲的红,原本清明的眼眸,理性开始渐渐退却。艰难地开口想要拒绝,却是又害怕某人会趁虚而入。
  楚言希倾斜的笑意,扬起悠扬的弧度。
  安蓝突然想,她的泪他会不会心痛呢?那么,就不要再让她在想起许梦琪的时候承受这样的折磨了吧!
  可是,干涸的眼睛分明诉说着无力的推拒。
  楚言希的唇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天知道,他的话全部是真心的。天知道,他没想在她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再来打扰她。可是,她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枕头上,澄澈的眼睛泛着轻微的挣扎,那样妩媚娇嗔的模样,他控制不住。俯首快速封住她的唇,薄唇轻轻撩起怀中的温香软玉,深沉的夜色,他那么迫切的想要揉碎了她,永远永远的,只让她栖息在自己的怀里。不被别人觊觎。
  那个叫做江哲瀚的男人。一句话不说,就激起了他的占有欲。不然,他又怎么可能会暗自赌气在昨晚丢下安蓝一个人。不承认又如何,不代表他不够清醒!
  她最怕深夜里一个人,深切的孤寂。他清楚,所以更加心痛。
  一次比一次强烈的冲撞,他不遗余力的,拼命地想要触摸她身体里最深处的灵魂。是不是不会那么遥远?是不是会痛?是不是还会流泪?
  安蓝疼痛的扭曲着,手指攀在他的背上,不长的指甲还是刻下一道道划痕。她不想他疼,受一丁点的伤都不可以。可是,他漂亮的桃花眼已经混浊的分辨不清自己是谁。额头上已经渗出丝丝汗水。她自己呢?像是拿钱买来侍奉的小姐,还会迎合。安蓝紧紧地咬住嘴唇,移过视线,看了看黑暗的房间。他急促的喘息在耳边那么清晰,没有丝毫的模糊,延续着,不知道结束的时辰。

  宿醉(6)

  清晨四点,安蓝摸摸身边留有的余温,言希,你又走了!你的电话又忘带了,最后一个人的来电显示是:Pearl。安蓝无奈的笑笑,继续闭上眼睡觉。
  大学时的外教课,老师规定每个人为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字。许梦琪的就是Pearl。这么多年,都还没变。
  泪水滑过眼角,落在温软舒适的枕头上,不着痕迹。
  在迟到的时间。
  在他期盼她可以稍稍脆弱可以流泪的时候,她流不出来。时光错过了,没有人看见。
  哥,我是那么了解你。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样才会让你一直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她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子,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我做不到。我舍不得离开你。我害怕深夜里,自己一个人嗅着冰冷的气息。我害怕,视野里看不到你。我越来越贪婪,越来越什么都放不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佯装什么。你从来没有多少的在意过我。一个暖床的工具,确实是什么资格都没有的呵!
  你……只有愈是得不到的才会愈是难忘。而且,她与你断的时候,是那么的干净利落,你就愈发的无法忘怀。
  我从来都晓得自己的不堪过往。你没有嫌弃过,那是因为,我这个人连引起你的注意,都不够资格。
  十七岁的安蓝在清河大学的校园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叫做楚言希的男生。已经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是网友。
  他迟到了。在大学开学后的第二天才迟迟赶到。言希说希望她去接他。安蓝无法拒绝。没有时间,楚言希开口说出的请求让她措手不及。他们相识半年,安蓝知道他和她一样考上了D市的大学,知道相片上的他怎么也算是五官端正,知道他长她两岁,知道他的脾气温和。可是,一个人在火车站呆愣的等了一个上午,九月的太阳依旧耀眼,安蓝甚至察觉背上的汗水几乎湿透了衣襟。
  有关于,两个陌生人的辨认,需要太大的力气。
  安蓝接到他的电话时,他说抱歉。他没有找到她,所以就自己来了学校。现在,入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是不是可以见见?
  安蓝微微皱眉,不知道如何拒绝。该怎么说,她极少与男生说话,不懂得最浅显的沟通和交流。半年的时间,没说过太多的话。尤其是在高考之前,顶多是偶尔彼此鼓励一番。除此以外,全不曾言他。
  “我在早图书馆前面的广场等你,不见不散!”
  话音坠落在空气中的瞬间,安蓝手指按着耳机的姿态就怔住。哭笑不得,纠结艰难地表情,都不知道是哪个最合适。
  然后,电话突然就断了。没有任何声音。
  安蓝握着手机站在阳光里,一阵清爽的风吹过,纯棉的白色长裙围绕着脚踝不安地盘旋。乌黑的长发飘飞起来,她迈着细碎的步子在阳光下奔跑,不远的地方,13路公车可以直达他们的学校。无论如何,她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见见,又不会缺失什么。
  可是胆怯的,小心翼翼。
  空旷寂静的广场显然因为新生的加入而喧哗热闹起来,许多社团已然开始了招新的活动。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安蓝就垂着脑袋,开始放弃了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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