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安蓝就垂着脑袋,开始放弃了寻找。踱着步子随意的徘徊。要怎么说,之前的那一通电话,是她第一次听见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而现在她做的事却是和网友见面。好诡异的感觉。
安蓝暗暗纠结。长长的黑发在热气袭人的午后不紧不慢的恣意飞扬。
“嗨!”
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蓝的眼前就突兀的跳出来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大男生。
真是……惊艳!
安蓝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翻涌出的是什么样的感受。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男生,五官长得那么端正。偏偏嘴角笑起时,微微倾斜着,动人的笑脸。漂亮的桃花眼在黑色镜框下烁烁的发光。她可以固执地相信,那是寂静的夜晚,暮色苍茫的天空上,漂浮的那一颗星星。点缀着,照亮了她的心。
“不好意思,没有事先和你说。”楚言希轻笑着,道歉的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必要。安蓝的小脑袋垂下的迅速,揪起自己和他聊天时常用的口气,“没事没事!”只是,鬼知道她说没事没事的时候,已经轻巧的略去了一整个上午的艰辛,和一个人不停的徘徊时,小小的紧张无措。“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她的声音清明爽朗,像是任何一个大气不拘小节的女生。可是,心底某一个角落建起的坚固城堡,开始像伤口一样慢慢溃烂。倒塌的,不在预料。
无能为力的,不是你爱他他不知道。而是,连你自己都还固执的认为,一切只是巧合。他的暧昧,会有清醒的时刻。他们彼此是那么交心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有没完没了的纠缠和伤害?
楚言希一路上都尽可能地埋下头,嬉笑着追问,“你怎么脸红了?害羞了是不是?”他请她吃饭,算是道歉。
安蓝只能焦灼不安的别过脸,没勇气像他一样凝视着对方。她的勇气常常不听话的适可而止。“没什么,大概是……现在的天气有些热吧!”
“是吗?”楚言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而又摇头,“可是我看你,倒是比照片上看起来好看的多了!”安静,并且天真无知的女孩子。楚言希的结论下的有些微妙,半年的聊天记录不需要回忆,记忆力良好。
“真的?”她条件反射的看向他,瞳孔里闪烁着明显的兴奋。
楚言希无声的点头,眼睛里的赞赏不会有欺骗。她清楚,她不是一个能够让人费力气来欺骗的人。甚至,后来安蓝也渐渐懂得,楚言希确实是不会费心力多想什么的。那一个“困了的”借口,都可以反复的用。麻木的让她自己都懒得去说什么。挣脱不开的其实是她自己,不然,又何必觉得痛苦?
“那你怎么会说你是恐龙?”楚言希静静地凝视着她。深邃的眸子热切地透露着期盼答案的真实。他记得她说过她的额头上有一个伤口,所以才会有那么浓密的刘海。他的手指开始不听话的想要探寻什么。
安蓝侧身突然伸手指向最近的一家饭店,楚言希他刚来学校,自然不可能像她知道的那么清楚。“喏,这里差不多就可以。”不贵,而且昨天还和新舍友来过,味道还不错。两个人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的小动作几乎要拂过她的额头,错过的瞬间,安蓝没有注意。
“嗯,好!”
各自要了一份鸡蛋面。安蓝挑挑拣拣总觉得没什么胃口。把青菜和鸡蛋勉强吞咽下去以后就再也吃不下一根面。
那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的吃饭。从小她就很少和男孩子接触,母亲的家教颇为严格,明令暗申,在学校的时候少和男生说话。她一路乖到大学,几乎从未和男生接触过。对面的男生却是轻松自在的态度,那可是另一种性别,安蓝的心里难免胆怯。
楚言希吃完面的时候,见她几乎没怎么动过,关切的问道:“怎么不多吃一点?”“我不饿。”蛮牵强的借口,早晨六点多就奔去了火车站一直到了下午三四点还没吃过任何东西。“在减肥吗?”楚言希瞅了一眼她微微泛着婴儿肥的肉肉的胳膊,一言不发的将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不多时,就吃了大半。
安蓝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诶,你还没说,你怎么会说你自己是恐龙呢?”明明不丑的嘛!楚言希暗自嘀咕,抬起头等着她的答案。
“呃?”安蓝一时没反应过来,扁扁嘴唇,自嘲的笑笑,“自卑嘛!自我感觉有点丑!”微顿,清澈的眸子忽的闪过狡黠的精芒,“人嘛!贵有自知。我就是那么一枚。”
那一整天,安蓝都晕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不省人事,可是又真切的兴奋着。
她的手指常常不听话的就开始颤抖,骨节抖动的速率几乎跟得上心跳。激烈而又茫然。可是当他问及的时候还是会耸耸肩,扬着下巴微笑。没事人一样。
尽管,她仍会偷偷地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抚摸过去。
最温柔懂得希冀的缠绵。尽管,她最讨厌的就是她的手指,那么僵硬。如同她的身体,常常僵硬无措的连最基本的正步和齐步走的交替都做不好。
初一和高一最黑暗的都是开学的前一周。被教官拿着细竹棍指点,恐惧,是会在过去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来纠缠。
安蓝仍记得四年前自己发给言希的邮件里清楚地提到最初相遇的往事。
她说,“哥,我是不是一直没和你说过,第一次,你会喝我剩下的面,我是有多么感动。”
那是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刻。安蓝默默地在心里补充。多余的话,还是隐藏在心里,表白的话语,却是像极了永远得不到救赎的罪恶,只能渐渐在时空里变得苍白。
暧昧(1)
暧昧含在口中不是舒适的滋味。十九岁的安蓝就已经看得清楚言希的态度,温暖微凉,暧昧的分明。话语不多不少,细细品味,是微末的亲昵,不清不楚。
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们在各自的家里开了视频。夜深的时候,言希突然哑着声音说,“亲一个吧!”唇角上扬了挑逗的弧度。
安蓝在明亮的灯光下换了一个姿势。单手托住下巴,不自觉地扁着嘴唇,干涩的抿抿,微微有些气恼,终于清冷着声音勉强开口:“那你玩游戏吧!我要写小说了。”
言希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妥。更加拿了耳机上的话筒对准嘴巴,轻声说,“你的初吻。”安蓝皱皱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轻微的几乎不能分辨。
言希突然就笑了,莫名其妙的笑了。安蓝还来不及错愕,羞恼的声音就坠入耳朵,疯狂的力度让人恨不得自己聋了,也要什么都听不见。
他说,“我突然想起你的初吻。”
安蓝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原本美好的爱恋,经由他的口,忽然变得有些不堪。
那个夏天,在她的城市里原本炎热的无处可逃。
却是突然觉得,身心都陷入冰窖一般。
安蓝苦涩压抑的笑笑,真是比洗冷水澡还要好的效果!
他的声音嘶哑着在空气中裂开,故意暗哑的出入。安蓝躲避不及,猛然想起几个月前丢失的初吻。
两个人的嘴唇不受控制的碰撞在一起,她还记得她愣怔的呆着傻傻的模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难过。
不像自己在故事里写过的像有一阵电流击过,酥酥麻麻,真实地寂静的温度就好像亲吻的是自己的手指。或者,温软的皮肤。
他说,安蓝,把你的初吻给我,我就和她分手。那是言希的第四场恋爱。楚言希说完的时候,等不及安蓝的答案,已经单手勾住她的脑袋,狠狠地压了上去。
安蓝无法平静的说下去,“你早点睡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已经极力控制。屏幕上英俊明亮的少年正在渐渐长大,她的陈旧的壳却还不知何时才会脱落。
或者这一生,都走不出那个阴影。
“嗯。”楚言希笑着冲摄像头摆手。
安蓝想,那些个夜晚,清楚地不清楚地,都像是梦靥。
她在那个时候就该有预感。许多事,要让时间来验证。比如,她爱他,只爱他。即使一贫如洗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也是最美好的寄托。
只要他的一句话,她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做的那一刻没有多少冲动,可是后悔,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因为心虚,因为愧疚。因为,即使再来一次,她的选择都不会改变。因为喜欢,因为爱。
安蓝起床,草草的吃过早饭。一个人在街上百无聊赖的溜达。商场里的衣服,她很少会试穿,偶尔浏览过后,还是会错身走过。标签上的价钱总会让她冰凉的手指愈发变得僵硬无措。一圈兜转过来,战利品却仅仅是一双较为合脚的高跟凉鞋。再不是尖细的根底,微微的坡度,穿起来至少不那么累。她的懒惰,常常让人感慨是有那么些不可理喻。
可是,在路边却是意外的看见一个摆地摊的阿姨。安蓝的视线被上面奇形怪状的石头吸引过去。
许多年前,言希的脖子里就戴了一个月牙形状的石头。被红色的细绳栓系着,深褐色的质感。她看得清晰,那上面有一个龙的图案。细小,却万分精致。
她曾经无意识的放在鼻尖嗅过,浅浅淡淡,像是有些腐朽的味道。干枯,可是分明滑润。
安蓝蹲下身的时候,没注意头上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一个一个看过去,终于是没找到相似的石头。食指像弯曲的蛇一样在地上游移。言希说过,那是他自己买的。她不信。后来的许多年,跑过很多地方,却是再没有见过一模一样的石头。她的期望那么小,可还是无法实现。
她想要拥有……哪怕只是一个和他的一模一样的东西,脆弱的流离心,就不会再害怕漂泊。
不必歇斯底里,也找不到可以的依靠。
不必在旅店阴暗的光线里,抚摸自己冰冷的肌肤,陷入熟悉的柔软,以为可以借此怀念。
“姑娘喜欢的话就买一个吧,不然送给男朋友也不错呀!”对面的阿姨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