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把它们组成一幅画面。在这个过程中,将外部刺激输入到大脑,这个工作量只占大脑整个工作量的百分之二。其余的百分之九十八大脑都用来进行自我观察。整个活动的组织如同一个政府机构:政府只用很少的时间来接待某一个具体的人。接待完后,这个具体的人便变成了卷宗。在这之后,政府始终以卷宗的方式和这个具体的人发生联系:申请、处理、决定、附注、拒绝申请、异议、复议、批准,等等。这就是政府机构内的流程形式,政府通过这个流程形式观察这个具体的人的来访给机构造成的某种状态。只有当政府机构在第三层次上对前面描述的过程进行一次总的回顾的时候,政府才有一个内外区分。按照机构的归类,那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属于机构外部的世界,而卷宗则属于机构的内部世界,于是把卷宗定性为机构内部事物。我们对待日落的方式大体相同,日落属于外部世界,但它在我们内心中引发的情感属于内部世界。因此我们对日落有了种种说法:日落让我们忧郁,让我们思索,让我们对远方产生无限的遐想。
关键看人的思维在归类时是向内还是向外。一般来讲,我们在最后总要决定,什么东西应当算做内,什么东西应当算做外。在这个过程中,内心的思维活动我们绝大部分都感觉不到,神经化学作为我们观察和感受事物的基础,其过程是潜在的,我们觉察不到它的活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观察过程和对象区分开来。除此以外,内和外的界限是流动的。如果我们说:“日落多么美好!”我们是在把内心的主观感受投射到外部,于是我们便用“美好”的特性去感受外部。
说到这里,思维绕了一个小圈子后,总算到达目的地了,现在我们可以沿着正常的轨迹继续我们的思考。我们最终形成的认识是:区分内与外,男人和女人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女人可以选择将自己的状况归结于自己或者归结于外部世界,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们会把自己的状况归结于外部世界,因为人天生就是要感受外部世界。她们对待外部世界比内部世界更加讲究区别,更加细致敏锐。外部世界帮助女人的大脑对观察到的状态进行分解:这个是蓝色的,那个是绿色的,还有一个是红色的,等等。观察一头牛肯定比观察人的情感更容易准确一些。我们之所以能观察我们的内部世界,这多亏了我们能用语言进行精确的表述,这个语言表述的方法实际上和我们前面讲过的机构内部处理卷宗的方法是一样的。
但是除了观察外部世界以外,女人还认识一种必须特殊观察才能感受到的内心世界。在这个世界,人能感受到不同的状态,我们称之为“感情”。女人经常和感情发生接触,她们描述感情,给感情定性,谈论感情,而且还愿意让其他人共同参与这个内心世界。女人虽然对外部世界也感兴趣,但是她们的着眼点放在外部世界对自己的内心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上。基于这个原因,她们关心美丽、戏剧、艺术和爱情。女人很容易激动,也喜欢激动,她们充分享受内心世界的风云变幻。她们经常对自己的情感发布天气预报,或者对过去的灾难进行总结。简单地说,女人对内心状态也怀有浓厚的兴趣,因为能让自己的内心世界掀起波澜的莫过于别人内心世界的波澜了。女人所拥有的外部世界和内心世界是均衡的,所以她们以为男人的内外世界也是均衡的。其实不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实际上的确如此,在这个问题上,女人错了。
男性对内心世界的恐惧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让男人成为男子汉的仪式:成人仪式。通过这种仪式,年轻的男人可以学会如何克服恐惧、绝望和惊吓等同男人本色不一致的情感。要想达到这个目的,男人首先必须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对情感的敏感度,必须学会漠视自己的情感活动。要想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是排斥内心,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部世界上,由此而产生排他的单一性。用席勒①的话来说就是:“情感相互毗邻,事物相互碰撞。”男人喜欢关系清楚,内心世界朦胧的轮廓会让他们感到糊涂,朦胧的界限飘动不定。为了让它固定下来,男人必须在心中修筑一道堤坝。于是堤坝封死了他的内心世界,男人忘记了他的内心中还存在着一个内心世界。如果他把目光投向内心世界,内心世界的大坝就有溃堤的危险,情感的洪水就有可能把他淹没。他会变成一个孩子,或者变成一个女人,于是他会女性气十足。由于存在这些危险,所以男人已经习惯于漠视自己的内心世界。
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所以对那些像女人一样屈服于情感的男人,男人们总是报以鄙夷的态度。男人原先有能力对自己的情感世界进行描述,但是现在,这些能力全部丧失了,甚至连过问情感在他们看来都是不成体统的事情,因为情感会迫使人将目光投向内心世界。在内心的深处蛰伏着一个魔鬼,它会将男人的本色瓦解得一干二净,它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吞噬掉男人本色。如果把目光始终对准内心世界,男人便会失去交流的能力,女人便会觉得男人像尼安德特人②一样难以探寻。
男人观察世界的眼光缺乏立体感,但是男人却认为这个缺陷恰恰是他们的一大优点。谈到感情,男人会变得沉默寡言。最典型的例子当属美国西部片中的英雄,他们敢作敢当,但是他们不说。当情节发展到他们必须向自己从恶势力手中解救出来的女人表达爱情时,他们仍然不说,而是用策马扬鞭来表示。他会干咳几声,做出好像喘不过气的样子,然后说上几句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话,让人云里雾里不知如何揣摩是好。
我们可以为此列出一道公式:对男人来讲,内心世界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区域,他非常不愿意踏上这个区域,那里布满了地雷,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踏上情感的地雷,把他的男子汉本色炸得无影无踪。因此凡是逼迫他踏上这个区域的人,男人都会怀有一种敌对的心理。
男人对外部世界的偏爱
男人的天地是外部世界。在这里,他们感到自由自在,因此我们可以说男人热中于客观事物。客观事物彼此很容易区分,如尺寸、重量、数字、数据、档案、法律、规则、物品、器具、工具、机械、备件,总之,这些东西轮廓分明,显而易见,一目了然,换句话说,它们界限分明,易分类、易归类、易收集,而且系统化也方便。男人靠客观的世界安抚自己对主观世界的恐惧,因为主观世界的界限是流动的,不定的。同朦胧的内心世界相比,外部世界是有秩序的福地,控制起来也容易得多。
对外部世界的想像是在人的内心世界完成的。在观察内心状态的过程中,大脑决定什么应当定性为内心的东西,什么应当定性为外部的东西。如果看见一个移动的,类似于马的,有白色和黑色条纹相间分明的物体,大脑会做出决定:这是斑马。于是便将这个印象归类于外部世界。鲜明的轮廓是将印象归类于外部世界的一个重要标准。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男人偏爱外部世界,因为外部世界用一目了然的方式反映内心世界的状态。外部世界的事物可以帮助男人控制他的内心世界。因此男人不考虑他的内心状态,他不对自己的感情进行归类,不和女友们分析自己的感情,而是赋予自己的感情以外部世界的形式,这样控制起来更容易一些。因此外部世界是男人对自己的内心世界进行归类的一种形式。对男人来讲,重要的是控制,因此他总是担心会失去对自身的控制。
在这一点上,男人很像偏执性强迫症患者。这种病人时时刻刻害怕自己会失去控制,因此想出了形形色色的预防措施。有一种担心给他们造成的痛苦最大:即担心自己会失去对内外部世界之间界限的控制。因此凡是不能明确归类的现象都会令男人神经错乱,凡是会突破身体界限的东西都会引起他们的恐慌。他们时刻生活在恐惧中,恐惧细菌、感染、病毒,总之他们恐惧所有能侵入人体内部的病原体。在极个别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还会担心自己的大脑被外来的思想所占据。男性读者在看这本书时肯定会产生类似的想法,觉得自己受到了外部事物的遥控。
强迫症患者会采取一切控制措施,并把这些措施作为辅助手段与以上所说的各种恐惧进行抗衡:他们不停地数钱,用制定各种计划来打发时间,他们奴役周围的人,不允许他们说话或思想,凡是会干扰他的事物,他一概禁止,他不停地和身边的混乱和无序作斗争。说到底,这些混乱和无序实际上是他内心世界的混乱和无序。
男人将内心世界掩饰为外部世界,因此他们没有经验塑造自己的内心世界。他们不习惯于同模糊的事物打交道,不善于精确地再现不精确的东西。具体表现诸如感情之类的模糊对象,这不是男人的特长。由于他们没有办法表现自己的内心世界,所以在他们看来,内心世界是模糊的。女人善于用语言概括性地开发内心世界,而男人因为缺乏和内心世界的联系而不具备这种能力。如果男人违背自己的意愿,不得不去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那么他看到的只有混乱和无序。惊恐之下,如果他没有转身逃离内心世界,进入条理分明的外部世界,那么他就会陷入麻木的呆板之中,变得无法和他人交流。
是通过外部世界,还是通过内心世界来表现自己,对男人来讲不存在这样的选择,一般来讲,他们的内心世界对他们是关闭的,即便没有关闭,他们也不愿意谈论自己的内心世界,因为他们觉得谈论这种东西很痛苦,而且还很危险。内心世界对他们来讲如同潘多拉①的盒子,一旦打开,人类所有的痛苦便会一齐飞出来。
因此女人如果向男人询问他们的感情,得到的答复通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