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起,双方的一切都是互动的,所发生的一切既可以解释成是自己的反应,也可以解释成是对方的反应。爱情以这种方式为自身的继续存在提供了基础和理由。爱的双方交流的惟一内容就是交流。交流使得一切变得扑朔迷离:她的拒绝信是不是彻底的断绝?她虽然写了拒绝信,但是她能提笔写信,这件事本身是不是意味着她仍然希望保持关系?此时所说的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从生活中的因果关系去探究,而只是考虑它对爱情的存在和发展意味着什么。那个目光是鼓励吗?他还有希望吗?她什么时候能再次看见他?他还会再打电话吗?她还要等多长时间?他是不是真的有事不能来?两人什么时候能再次约会?他什么时候会求婚?他真的想保持长期的关系吗?她应不应当现在就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对未来的态度说明了什么?这些问题能牵扯双方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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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概率
爱情是互动的,所以爱情的选择是自由的:爱情不能强迫。心中有爱的人只有被爱,爱情才能交互。因此一个男人如果恰巧爱上一个也爱着他的女人,这种概率是非常小的。从统计学角度来看,这种概率小得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尽管概率小,它仍然能发生,这表明感情这个东西非常奇特。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概率再小,只要具备潜在的触动条件,不可能的事情就有可能会悄悄地变成可能的事情。
在真正的爱情爆发之前,做一些爱情的游戏,可以有助于提高爱情的概率。打情骂俏是一种手段,故作冤家也何尝不是一种手段,《无事生非》中的培尼狄克和贝特丽丝便是一个很典型的例证。表面上看两个人不是冤家不碰头,有无数解不开的矛盾,但实际上这是尚未萌发的爱情的最出色的伪装。两人制造纠纷,目的是为了找一个最好的理由,时时刻刻和对方打交道。情感只要伪装得好,便可以尽情地表露,人们以此让自己的情感取决于另一方,同时也可以时刻观察对方。打情骂俏和故作冤家不一样,它是以模棱两可的交流方式进行爱情大演练。在演练的过程中,人们没有意识到爱情已经产生,而当人们意识到的时候,双方已经坠入爱河。
爱情的互动表面上是对称的,但是暗地里却潜藏着不对称。在以前,只有男人才能采取第一步行动,留给女人的只是第二步。这恰恰又验证了前面所说的爱情是受罪。因为有了这种不对称,可以做出一种假象,好像是不得已而为之。男人的第一步实际上是对某种举动做出的反应。于是过错一下子落在了女方的身上,是女人让男人中了邪,她用眼神给男人施了魔法,男人身不由己,只能匍匐在女人的脚下。是女人的美丽引发了一切。男人就是靠这种借口采取主动,采取第一步行动,但是说到底,遵循的还是互动性规则。
当然,女人的反应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她可以随口说出一个“我不愿意”,但是却不能信口说出一个“我愿意”。女人必须做出模棱两可的反应,装做犹豫不决,喜欢耍性子,故作神秘,让人琢磨不透。女人这样做等于让男人接受一系列的考验,教会他如何以女人的自由作为自己的行动准则。这对男人的地位高于女人的社会来说非常重要。男人必须学会尊重女人。男人如果能做到长时间忍受女人的任性和无端的情绪变化,同时又我心依旧真情不变,那么他的爱情表白便是可信的。而且时间越长,可信度越高。这个过程无异于一场真正的考试。女人考验男人的感情,结果只有两个,通过或者不通过。当然,女人这样做,不是没有危险,许多爱情文学作品,尤其是喜剧文学都以这种做法带来的后果为主题。女人如果对男人太过分,男人便会离去,尽管她这时可能已经爱上了他。反过来,如果女人心太软,过早地结束考验期,男人会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投入,因此也有可能会拂袖而去。
这里面的技巧在于如何进行模棱两可的交流。这种技巧女人已经训练了好几百年。让自己说的话充满矛盾,这是一门艺术:例如说一句话,既让对方感到是在拒绝,又让对方感到是在鼓励;既让对方感到是在让步,又让对方感到是在回绝;制造绝望的同时又引出希望。掌握了这门艺术,能使男女关系保持张力。成功的时间越长,考验的效果就越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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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被施了魔法
爱情的交流方式同其他交流方式完全不一样,因此爱情中的两人世界同其他世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爱情的火花一旦迸发出,恋爱的人便开始过一种双重眼光的生活。原本在外部的大千世界里非常重要的东西,在两人的私密小世界变得不重要了。或者反过来说:在两人的小世界非常重要的东西,放在外部的世界,可能没人能理解。因此在两人私密的小世界,对方就是世界,他或她是替代了世界,对他来讲,她意味着一切,反过来也是如此。爱情一旦产生,事物便具有了双重的意义,一重针对普通世界的意义,一重针对爱情世界的意义。爱情改变了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爱情可以让世界变得更有意义。爱情可以给人们的目光施加魔法。目光捕捉到的一切,都经过了他或她的眼光的折射。每看到一样东西,人们都会觉得,自己的爱人肯定也在共同感受或经历这样东西。例如,举头望明月,人们会觉得自己的恋人肯定也在共赏明月。换句话说,有了爱情,世界便不再平庸,有了爱情,世界便充满了神奇。再微不足道的东西,再细小的事情,到了爱情生活中都会变得充满意义。他不经意地把一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朝旁边一扔;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这原本并没有什么,但是到了爱情生活中,便具有了深远的意义。在爱情文学中,化平庸为神奇的爱情随处可见,卷曲的头发,书信往来,摇曳的折扇,还有手绢,都是常见的道具。
在平常生活中人们讲究务实,但是到了亲密的爱情生活中,人们的眼里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像上帝一样,是排他的,不能容忍有人和他竞争。就数量而言,这个人只有一个。在社会生活中,人们总是把各种关系组成的结构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并不在意组成这个整体的各个成员。例如协会就是一个协会,不管它的成员有什么性格,这个协会仍然是这个协会。也就是说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整体,而组成整体的个体同整体不是一回事。两人的爱情世界则不是这样。作为参与者,一方看到的只有另一方。由于两人的关系是对称的,因此这种关系是无形的,是肉眼看不见的。每一方的表现都如同对方的镜像。因此两人之间不存在不对称的活动:要么同时都是积极的,要么同时都是消极的。恋人看恋人,看见的永远都是对方在看自己。这表明,人们是有了爱才爱。一方做的事情,同样也会发生在另一方。正因为这个原因,恋爱的人有一种感觉,觉得两人融在了一起。人们会觉得,我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双方都在相互确认对方的存在。触摸等于被触摸。彼此之间不可能出现某件事只发生在这一方而不发生在另一方的现象。热恋的人已经不再把彼此之间的关系感受为关系,而是感受为融合,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合二为一。
总之,爱情是一种特殊形式的交流,它需要一些前提条件。这其中包括:避免双方有理由进行争吵;尊重对方的自由,相信对方的自发性行为;知道我在看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看我,而且这些动作仿佛都是无心而发,自然而生;爱情是专一的、排他的;严格区别外部世界和两人的私密世界;不论说什么,做什么,时刻都把对方考虑在里面。能做到这一点,世界就会变得神奇。
上述结构关系的存在使得爱情的故事充满了悬念。爱情在任何一个环节上都有可能功亏一篑,任何一个时刻都有可能决定爱情的生死。要么没有事,要有事便是事关整体的大事。换句话说就是,爱情在任何时刻都是一场冒险游戏。爱情能够存在下去,双方都会感到这是求之不得的幸福。但是存在下去的每一分钟又会重新决定爱情的生死存亡。
爱情的悬念性具有一种很重要的功能,它使得两人的情感始终如同在山涧激流中漂流,紧张、刺激,而这种感受只有爱情的双方才能够享受,旁人是无缘感受的。两人就这样结合在了一起。这种结合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两个人共同拥有了过去的一段时光。由此便产生了一种现在怎么样后来怎么样的效应,人们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那段时光中去。如果爱情在后来的某个时候不存在了,那么取代这个爱情的则是对爱情的回忆。因此爱情世界有一个规律:正在经历的爱情越是充满戏剧性,两个人将来的关系越是稳定。两个人能够共同走过一段历程,这表明他们达到了别人达不到的默契程度。戏剧性和悬念性构筑了两个人亲密和甜蜜的基础。
爱情在产生和发展的过程中,人们会陷入陶醉之中,因此上面所说的关系很难认识到。但是认识不到有它的好处,它使得爱情的双方对生活产生了幻觉。这个幻觉有一个特点,虽然两个人的性别不一样,但是幻觉的形式大体相同。准确地讲,爱情给女方制造了一个假象,她的恋人很像一个女人。
爱情的盲目性:青蛙变王子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假象?它会发生什么作用?它使用的手段是什么?我们暂且可以这么说:爱情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不应当归功于爱情双方的性格,而应当归功于两人的交流形式。爱情的交流就内部结构关系来讲,比任何一种交流都要密实。否则的话,爱情的世界和普通世界便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在这里说爱情密实的结构关系,那么它的含义究竟是什么呢?我们应当如何理解呢?在爱情生活中,一方的举动总是取决于另一方做什么,怎么做。内部的交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