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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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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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是生活的全部内容。
  爱情和冲突的相似性会造成一个可悲的结局:如果爱情双方不再爱,那么不需要什么大的周折,爱情很快会演变成冲突。这种演变通常发生在男方回归大男子主义本性之后。女人会把男人的原形毕露看做是背叛。她们不知道,爱对男人来讲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它是一种粉饰,其手段是关怀、体贴、可爱、无私和忘我。男人竞争的本性被暂时搁置了起来,就如同战争结束后,军装暂时被打包入柜一样。萌生爱情后,男人会发现自己崇尚美的一面,于是他开始阅读抒情诗,听音乐,他的内心世界忽然间打开了,争强好胜暂时退居一边。他的同伴会发现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他变得具有女人气,开始注重外表,喜欢打扮,身影不时出现在镜子前,他的服饰变得讲究起来,档次也高雅了许多。他不再参加哥儿们的活动。公司举办的一些小活动,体育俱乐部的活动,他突然没有时间参加了。花店成了他经常出入的地方,他的言辞也明显地变得不那么油嘴滑舌了,黄色的段子也突然说不来了。更有甚者,在某些场合,他甚至会指责这类玩笑太粗俗。谁见到这种变化不会感到惊讶呢!
  事情很明显:有这种表现的男人正在准备暂时隐退男人的社会。他突然对###不感兴趣了,不仅觉得百无聊赖,而且还觉得挺荒唐。他好像患上了发烧症。到了晚上,他的朋友们左等右等不见他的身影,他离开了男人的世界。使他发生这种变化的是他的情人。传统经典的爱情喜剧多半都以男人逃离男人社会为开场序幕。他们从战场上归来,解甲归家。莎士比亚的《无事生非》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克劳狄奥:“啊,殿下,
  这场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
  我用一双军人的眼睛望着她。
  心中萌生了无限的好感,
  但是我面临的是危险的战斗,
  因此好感来不及升华成爱情。
  现在我回来了,
  战争的拼杀离开了我的脑海,
  温柔甜美的遐想充满了我的情怀……”
  在这里,战争成了爱情的烘托物,冲突和爱情之间的关系正好颠倒了过来:爱情通过战争得到了烘托。他冲锋陷阵,是为了占领她;而她则竭力抵抗。他在她的反抗中开始了自己的占领,她用爱情之箭予以反击,她射中了他,打伤了他,他的心在流血,她还残忍地给他套上镣铐。他想出了一个计策,从背后打击她的傲慢,让她低下高贵的头颅,但是她十分警觉。就这样,战役一场接一场地持续了下去。他抢得了她的一缕卷发,把它奉为了不起的战利品。他们实际上是在为了最最不起眼的小事情进行着一场又一场象征性的战争。
  莎士比亚的戏剧在表现爱情主题时,总是把爱情和友情当作一对矛盾体。他所表现的男性角色始终生活在两个世界交界的地方。为了得到朱丽叶的爱,罗密欧甚至愿意和世代为仇的家族言归于好,为了给死去的朋友茂丘西奥报仇,他又放弃了对朱丽叶的爱。《威尼斯商人》中也有类似的情节:为了得到鲍西娅的芳心,巴萨尼奥把他的朋友置于生死之间。也还是巴萨尼奥,为了救朋友,甘愿拿爱情作赌注。再看看《无事生非》中的培尼狄克,《维洛那二绅士》中的凡伦丁,《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中的特洛伊罗斯,无不具有这种特点。莎士比亚笔下的男性角色一旦恋爱了,他们总是摇摆于爱情和男人圈子之间。用莎士比亚的话来说就是:摇摆于爱情和名誉之间。
  

爱情和冲突是一对孪生子(2)
戏剧如此,现实生活中也同样如此,男人在爱情世界以及女人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也会出现这种摇摆,他会突然怀念起粗茶淡饭的日子,有那么几秒钟,他会变回原先的他,显现出原先的模样。听他打电话,她会发现他的笑声突然拖得很长,而且声音听上去粗俗不堪,这种声音她以前在男人大吃大喝时曾经听见过。挂电话后,他的脸上会浮现出微笑,但是是谁却只字不提。“是谁?”她问。“不是谁,”他回答,“一个老朋友。”
  “我认识他吗?”
  “不认识。”他的回答很简单。她希望他能多说点什么。但是他既不解释,也不说明,仅仅“不认识”三个字便打发完毕了。但是这三个字却给他们的婚姻吹来了第一丝寒风。“不认识”这三个字等于向她昭示,他有一个她不能进入的世界,一个和老朋友、老哥儿们组成的世界,一个不能和她分享的世界。“不认识他吗?”“不认识”这一问一答等于在他们两人之间关上了一扇门。
  她心里清楚,从现在开始起,她将会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这种情况出现得次数越多,持续的时间越长,她越是能看清他背后的那些人的面目,这些人便是他自己的那个世界里的居民。这些陌生的居民原本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真正的人,他们个个都有自己的性格、脾气和习性,他们并非是杜撰出来的人物,在现实世界确存在,人们都知道他们的存在,都认识他们,惟有她觉得这些人如同篡位者,没有权利生活在这个世界。她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这些人根本不存在,只有自己的男人才是真实的男人,只有自己的男人才是令人着魔的男人。她不知道,她的男人此时已经觉得生活在爱情的国度中是那样的艰难,为了休养生息,他多么希望能短暂地造访一下往日的哥儿们。他并不想待在哥儿们的世界里不出来,只是待一会儿,让自己恢复一下“正常”的感觉,说上几句骂人的话,随便找个人挑挑刺,练练肌肉,找个晚上和哥儿们躲在哪个小房间里打上几圈扑克,听听他们的大喊大叫,也算了过了瘾。离开这个世界有段时间了,这些关系差不多都丢掉了。现在来看看,没有了自己,哥儿们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他并不想立即一头扎进哥儿们世界,不就是找个晚上和哥儿几个喝杯酒吗?
  终于,婚姻关系开始紧张了。他的表现和刚刚结婚时已经判若两人,他变得心不在焉,也不大关心人了。只有在看报纸和看电视新闻的时候,他才会提起精神。他不再谈论有关情感的话题,而是明显地把谈话的注意力放在事务性的话题上。原本亲密无间的窃窃私语现在要么变成了无话可说的长长的沉默,要么变成了对古里古怪的事物的长篇大论。接下来一切就发生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在两人之间引发一场战争。她买了两张周末的戏票,但是却没有问他周末是不是已经有安排了。“我是想我们两人一块儿去!”她解释道。“但是要自愿,不能强迫。”他阴沉沉地反击:“你这样做是想把我捏在手心里!”
  这句话可以说是一语道出了心声。如果她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她应当明白,他在思想上已经重新返回大男子主义的男性王国了。因为这句话表明双方在为权力竞争。说白了,就是这么一个问题:谁在控制谁。她如果明白了这一点,便能觉悟过来,自己所要求的共同和亲近,在他看来统统都是一种企图,一种控制对方的企图。
  渐渐地,她看见在情人的假面后浮现出男人真正的嘴脸。她认为这是对两人共同爱情的背叛,是一种赤裸裸的敌对行为。于是她开始指责他。而他却觉得受了一肚子的委屈,是她一手挑起了战争,反过来他变成了指控的对象。于是冲突不断升级,愈演愈烈。冲突之所以会越来越厉害,是因为它本身是爱情的延续,是爱情朝着反方向的发展。冲突本身已经有前奏曲,爆发冲突所必须的因素可以说早就一应俱全:对立的双方,对称的交流,情绪的积淀。这些因素早就已经存在了,不需要任何改变,它们现在积聚在了一起。冲突一旦开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如同飞机已经冲上跑道,开始做起飞前的冲刺,而冲刺的跑道就是冲突自身,冲突构成了冲突的最佳跑道,冲突为冲突做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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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战争
从这一时刻起,双方都认为是对方背叛了爱情。她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被蒙蔽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者。开始时的温柔体贴全是装出来的。他实际上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自私自利者。爱情已经不再是爱情,而是一种衬托物,它用辉煌的底色衬托出了他阴暗的本质。失望,天大的失望!
  就这样,冲突在爱情的轨道上朝反方向发展,爱情的轰轰烈烈是冲突的助燃剂,爱得越是深情,以后的冲突越是激烈,每个人都把对方的所作所为看做是自己所作所为的理由,认为自己的行为完全是对对方的反应,都把行为的动机归结于对方。在这种环境下,冲突反倒成了维持双方关系的一种手段,谁也缺不了谁。爱情居然还没有情老珠黄,也没有到非让他放血不可的地步,但是我吃多少苦,他也必须吃多少苦,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对称。要想甩掉我,没有那么容易。我伤心,他也别想愉快;他让我心烦,我也要让他心烦。我会让他好好记住我的,别想忘掉我。
  众所周知,内战总是非常残酷的。离婚给两人造成的伤害好比内战给社会造成的破坏。15世纪,英国历史上的两个王朝曾经进行过一次内战,这场战争被称做“玫瑰战争”①。战争的双方一方是兰加斯特王朝②,另一方是约克王朝③。双方为争夺英国的统治权进行了一场战争。由于一方的徽章上有一朵白玫瑰,另一方的徽章上有一朵红玫瑰,因此这场战争被称做“玫瑰战争”。道格拉斯主演过一部故事片,电影中那对吵得不可开交的罗斯夫妇,名字的意思是玫瑰,所以片名叫“玫瑰战争”。于是玫瑰战争成了家喻户晓的成语。
  离婚大战通常比任何冲突都可怕。双方原本亲密无间,相互都不设防,因此一旦攻击起来,伤害性便特别大。离婚常常会导致杀人狂,经常有男人因为离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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