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帘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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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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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庄子大约几十户人家,平日宣府吃的菜蔬荤腥均出自这个庄子,每逢过年便由租头收了各户的租子交至宣府。流苏不由想到红楼梦里乌进孝交租那段,想着等有了头绪便试着减轻农户的负担。
  因嫌这大写的十个数字写起来实在麻烦,流苏为了图方便,也顾不上荷包在旁,在纸上用阿拉伯数字涂涂画画。正奋力和账目作着斗争,突然听到荷包的声音:“给少爷请安。”
  流苏循声望去,见宣墨穿着白色长衫,身姿挺拔俊逸,一头墨发用银色丝带束起,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容,似乎心情极好。
  流苏站起身正想行礼,见宣墨几个跨步上前把她按回了椅子,一面看着桌上凌乱的纸张。
  “娘把账目交予你了。”语气是肯定的,似乎早已知道,并不惊讶。
  “对……”流苏答得颇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的动机本不纯,加上也怕自己没有这能力管理好。
  宣墨浅浅的笑开了:“刚开始都是难的,有什么不懂就问我,或者宣瑞。像这处庄子,每日供到家里的粮食菜蔬和野味都是有分例的。家里主子吃的米是上白米,奴仆是下白米,再根据时令的菜蔬野味的价格,折合成银子每日大约是3吊钱。到了年底交租子,大约是一户人家一两银子……”
  流苏听着,有些犹豫的打断宣墨:“那……那你一年俸禄是多少啊……”
  宣墨一愣,宣家有多处产业,自己又是高官厚禄,因此从不曾在账目上花大心思,此刻被流苏一问,突然有种感觉像是平常人家的妻子问丈夫要俸禄,计算着一年的吃穿用度,节俭着持家。那种真实的过日子的感觉才是生活的气息,生活的滋味。心里就一暖,答道:“我一年俸银180两,粟米180斛……”
  还未讲完,流苏又是怯怯的一句:“那你收受贿赂吗?”

  捌

  宣墨彻底呆住了,愣了片刻,笑容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流苏啊流苏,原来你也是有迷糊可爱的时候的啊!
  流苏也不恼,安静地在座位上待宣墨渐渐停住了笑,问道:“把家业交给我管理,你放心吗?”
  宣墨仍笑着,不答反问:“你何尝不是?这么放心我夺天下?”
  流苏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呢,不只是看过程和结果,也要看动机。你如果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高祖在位那么多年,你早该有行动。只不过是看太子无能暴戾,将来他若坐上皇位,受苦的是黎民苍生。所以你才未雨绸缪。不过二皇子虽然平日放荡不羁,像是无心皇位,但实则韬光养晦,城府极深,性格也不和太子那样暴戾,你为何不在他身上下注?”
  宣墨俊逸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原始的嗜血和掠夺的残忍,说道:“你错了,其实二皇子心思单纯,平庸无为,不堪大用。不过他身后有神秘组织在支持,每次行动都是根据那个组织的指示做的。即使我辅佐他登上大典,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这越氏江山迟早落入外姓手中。与其这样,我为何不亲自争一争?”
  流苏来了兴趣,盯住宣墨问:“那个神秘组织,你了解多少?”
  宣墨的脸色暗了下来,不甘的说道:“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只有一个组织的名字:染。但染的内部结构不明,组织领导者不明,只知道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
  流苏讶异,本想问:连你也无法查出?看了看宣墨有些自尊受挫的脸色,终是忍住了。不过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又说:“无论你做什么,只要记住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宣墨心里一震,看向流苏的眼神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流苏啊流苏,你还有多少惊喜和震撼要带给我?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呵,明了他的意图,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点出。他似乎是娶了宝呢。
  流苏看着宣墨稍霁的俊颜,心里只盼着他赶紧滚蛋好继续看账本,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来做什么的?东西忘带了吗?”
  宣墨被一提醒,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懒懒的往椅子上一靠,叹道:“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请夫人为为夫的煮碗蛋羹?”
  流苏手里翻着账本,头也不抬:“没见我忙着呢!”下一刻,账本上便多了宣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张带着诱惑笑容的俊颜在流苏眼前放大:“你煮蛋羹的话,下午便带你上街,可好?”
  流苏偏头看向宣墨,宣墨也看着她,两人的眼光对峙了几秒,流苏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娇声道:“能为夫君洗手做羹汤,可是流苏的荣幸呢。”
  半个时辰后,流苏挽着宣墨的手迈出了宣家大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惑:什么时候他们竟然便的这么熟了?
  缨络园里,唐络正烦扰着究竟是戴那支双凤纹鎏金银钗,还是点翠嵌珠步摇更适合,小蛮一脸愤恨的迈进房内,看到唐洛捧着镜子仔细端详头上的发簪,心里一股火烧的更盛,一个跨步上去就把唐络手中的钗夺下重重摔在梳妆台上,忿忿道:“你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少爷带着凌流苏出门了!只有你整天在这缨络园里望穿秋水!”
  唐络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那扶着步摇的手终是渐渐颓废的垂了下来,却仍是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说:“不会的,我相信墨。”那微弱的声音彷徨到连自己也不相信。小蛮忍无可忍地终于摔门而出,空荡荡的房间里留下一声几未可闻的叹息声。
  流苏来到这个时代,只有在归宁那日的马车上瞥过市集几眼,今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逛街,难免有些兴奋。正东张西望的想看那日看到的繁华的景象,入眼所见却是极宽阔却冷清的一条街,街边一个摊子也无,只有两旁森严的高宅,每扇红漆大门前都有卫兵把守。宣墨在旁解释:“这是京城的爵禄街,在此居住的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因此平日是冷清的。”
  流苏回头一望,果然看到宣府也坐落在爵禄街的深处,应该是这条街官位最大的府邸了。
  又和宣墨走了一段路,一个华彩辉煌的牌坊渐渐逼近,流苏立在牌坊下仰头看,见那牌坊上书三个大字:爵禄街。不由站着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宣墨在旁耐心的等待,边对流苏说道:“这是高祖亲笔题词的。”流苏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转了身挽了宣墨继续往前走。离开了爵禄街,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色小摊也多了起来,吆喝声,车马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流苏饶有兴致,每个摊子上都逗留了一会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宣墨从未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耐心,看着流苏好奇的如同孩子一样的神情,也不觉得乏味。这边流苏拿起一支发簪端详,那发簪上刻着吉祥如意花纹图案,缀挂了一串珠链,做工倒也精致,不由就多看了一会儿。宣墨在一旁轻声说:“你若喜欢,不必在这里买,不如去瀚珏轩看看吧。”瀚珏轩,流苏迅速在脑中搜索,记得荷包在自己耳边唠叨过,说瀚珏轩的首饰是如何如何的精美,又是如何如何的昂贵,全京城的姑娘都以拥有瀚珏轩的一件首饰而自豪云云。想毕,放下了那簪子,回首对宣墨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头上那支暗碧色的玉簪说道:“不必了,首饰无需太多,只要有自己喜欢的便好,我喜欢这支。”
  宣墨挑了挑眉,便随了流苏的意。两人一路停停走走,半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流苏这才觉出有些饿,询问的看向宣墨,宣墨像是知晓似的,带着流苏转过一个路口,人声更加喧闹,比刚才的街道愈发繁华。宣墨体贴的护住流苏,悄悄地将她与拥挤的路人隔开,流苏装作不知,心里却有些感激。走了几步路,便在一家规模颇大的酒楼前停下,流苏仰头望招牌,心里已经料到不出那几个名字,抬头一看,果然见上书“醉仙楼”三字,不由微微笑了笑,小二早已迎了出来,躬着身道:“宣少爷,宣夫人,里边请!”
  流苏随着宣墨走进大堂,但见满堂济济都是人,觥筹交错,喧声笑语。宣墨似是十分熟了,自上了二楼,推开过道的一扇雕花朱门,里面是一个雅阁,布置十分幽雅,靠窗一张红木圆桌,从窗口望去恰能见到整条街道的全貌。两人在桌边坐下,小二恭敬的在旁候着,宣墨问道:“想吃些什么?”流苏摆了摆手:“随意。”
  宣墨本是不讲究吃食的,就对小二说:“就上一壶竹叶青,一壶龙井。”
  小二应了便下去了,宣墨笑吟吟的看着流苏道:“记得洞房那晚,你可是唱的‘醉爱竹叶青’呵,等酒上了,倒要见识下夫人的酒量。”
  流苏看着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突然就有些怅然,懒懒的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俩还堤防对方如同防贼,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可以对饮到醉,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这时小二将菜端了上来,揭开酒壶的泥封,正要给宣墨和流苏斟酒,宣墨一挥手,便放下酒壶退了下去。宣墨用力拔开壶嘴,竹叶青的清香便弥漫了开来,亲手给流苏斟了一小杯,自己却不喝,顾自斟了一盏龙井,细细品了,才开口说道:“世事无常,利益却是恒久的,你我今日能达成共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流苏倾身往前,盯着宣墨的眼睛,问道:“宣墨,我很好奇。你权力虽大,毕竟是文官。可那件事情,怎么也离不开兵力,你待如何?”
  “大越朝的全部军力分为三部分,其中禁军是主力,驻扎在京师地区,负责保卫皇宫安全,巩固皇室地位。禁军中有一支精强的以宿卫军为骨干的中央军,藉以居内驭外,巩固皇帝的独尊地位。这支军队的虎符,掌控在令尊手上。另外两支为乡兵和蕃兵,乡兵分布在全国的各个卫所,控扼要害。蕃兵驻扎在边境地区,维护国家安全。由兵部侍郎康凤统领。但是这两支的兵力远没有禁兵雄厚。我呢,没有任何军队。”
  流苏听着宣墨云淡风轻的描述,看到宣墨势在必得的笑容,便知道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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