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几个盹而已。”我说,“排队比考试可是轻松多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早饭。”他放下包,抽身要走。
“哎哎,要不你替我排队,我去买。这里地形复杂着呢。”我拦住他。车站这么乱,也没有残障设施,人人拖着行李赶路,万一撞伤了他,就麻烦了。
“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吧。”他走到我前面一位排队的大嫂面前,娓娓动听地请求她替我照看一下。那位大嫂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拼命点头,几乎快痴过去。
我在心里说,沥川哥哥,拜托你不要放电,好不好。
他拉着我,坐电梯到二楼,找了家咖啡馆,给我要了甜点。我对服务员说,“劳驾,最苦的咖啡。”
他看着我,良久,叹了一口气:“小秋,我服了你了。”
“我的队快排到了,真的!今天我一定能买到票。我特有成就感!”
“如果你今天还是买不到票,就得听我的,坐飞机回去。”他板着脸说。
“No!”我光嘴硬,浑身却软得像根面条,倚在他身上,他搂着我,小声说:“公共场合,咱们是不是要注意点影响?”
“为什么你全身总是香喷喷的?”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我嗅他的颈子,很色的样子。
“是刮胡子水的气味吧。”
“究竟是什么香味呢?”我迷迷糊糊地说。
“Lavender (薰衣草)。中文怎么说?”
“有个特古典的名字,杜若。是不是特别美?”
“嗯,又学了一个生词。跟你在一起怎么这么长学问啊。”他摸了摸我的鼻子。
“你也读莎士比亚吗?”
“我连《追忆似水年华》那种书都读,可见我的文学素养是很深滴。”他怪腔怪调地说。
“那我再说一段给你听,瞧瞧你知不知道出处。”我故作玄虚,捏着京腔,“你听着啊,‘我见他着急,初意还打算急他一急。当不得他眉清目秀的一个笑脸儿,只管偎来;软软款款的香甜话儿,只管说来;怜怜惜惜的温柔情儿,只管贴来。心火先动了几分,爱欲也沾成一片。’”
暖洋洋的气息吹在他颈子上,他有些脸红:“这是黄色小说里面的句子吧。”
“才子佳人小说,和莎士比亚是不是有得一比?”
“说得不错,要不,咱们今晚照就这意思云雨一翻吧。”他终于不顾影响,轻轻地吻了我一下。
“臭美吧你。”
吃了早饭我们一起回到排队的地方。这一回终于轮到我了:“小姐,请给我一张到昆明的K471。”
“K471卖完了,只有T61,空调特快。”
“好吧,我要一张硬座。”
“没有硬座。”窗子里面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有硬卧,中铺,558块。有软卧,下铺,890块。”。
生生比硬座贵了两百块呢,我犹豫不决。
“要不要啊,你?”售票员不耐烦了,“不要就给下一个了。”
“要,要。”我去掏钱包,一摸,冷汗下来了。
“我的钱包!”我几乎要哭了,“我钱包不见啦!”
想起来了。早上去洗脸时,被一个小个子男人撞了一下,那人也不道歉,匆匆忙忙地走了。
沥川站在旁边,看着我,笑容中有报复的意味:“谢小姐,您是不是丢了钱包?”
“人家偷的啦!”我向他怒目而视。
“那么,这张票是不是要我来买?”
“你借我钱,我还你。”
沥川走到窗口,对服务员小姐说:“对不起,小姐,耽误您的时间,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她掉了钱包,没法买票。”
那小姐竟然对他展颜一笑:“不要紧,这样吧,排队不容易。让她回家取钱再来,我给她留一张?您看怎么样?”
“您太好了,谢谢,不必了。”他把我从队伍中拽出来。掏出手机,拔号:
“小丁?
是我,王沥川。
我需要去昆明的来回机票。明天出发。
对。
不是我,名字是谢小秋。谢谢的谢,大小的小,秋天的秋。
我坐什么舱她坐什么舱。
回程时间,三个月内自定吧。
嗯,劳驾你下午派人把机票送到我的公寓来,好吗?
不必上去,交给保安就行了。
是的,我暂时回来,明天下午回厦门。
再见。”
他收线,看着我。
我还在找钱包,东摸西摸,一直摸到我确信钱包丢失属实为止。
“你丢了多少钱?”他问。
“不告诉你。”
“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没丢就行了。”他用力搂了搂我的肩,算是安慰。
我们坐出租回学校,我拿银行卡重新取了钱,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和他一起回龙泽花园。
在出租上我就睡着了。到了那座大楼,我勉强醒过来,被沥川拖进了电梯,然后,我迫不及待地倒在了他的床上。
“沥川,我困了。你若想云雨就自己来吧。”我撑着眼皮说。
他替我脱鞋子,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然后把我塞进被子里。
“好好睡,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他声音无限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大家多多回贴,我就更快更新。不然,实在没动力的说。我也是忙人,业余时间宁可上网打扑克也不愿写文的。
15
我第一次坐飞机,坐的是头等舱。可惜我有一个毛病,就是我对环境不敏感。
也就是说,无论是条件好还是条件差,对我来说,都差不多。机舱里有很宽大的椅子,可以倒下来睡觉。我于是十分心满意足。
我是在睡梦中被沥川叫醒的。他让我洗个澡提提神,故意把水弄冷,可是,我坐在澡盆里,坐着坐着,又睡着了。我带了三个旅行包,外加一个书包。都不大,没有一个更大的包把它们全装在一起。沥川说,一看我就不是一个习惯出门的人。出门在外,包的数目越少越好。他把其中三个包的东西全拿出来,放到自己出差用的大箱子里。锁上密码锁。我在箱子装了很多没用的东西,密封的烤鸭、咸水鸭、牛肉干、鱼片、咸水花生、新书包、新笔盒、全套的文具,都是我弟弟喜欢的东西。五瓶药和一件上等羊毛衫,是送给我爸爸的。各式各样包装的果谱、果干和糖果,是送亲戚朋友同学的。
我带着崇敬的目光看着沥川替我收拾箱子,分门归类,摆放停当。
“为什么你的箱子上,有个白色的十字?为什么不是红色的十字?”我指着一个商标问。
“我来自瑞士。”
我看着他,不明白的样子。
“你见过瑞士军刀吗?”
“没见过。”
“如果我批评你缺乏国际常识,你会不会生气?”
“肯定会。”
“那就算了,”他叹了一口气,“反正瞧你这状态,说了也不会记得。”
“哦,谢谢你替我收拾行李,我得再睡一会儿。”我靠在沙发上打盹。
“不能睡了,马上要走了。”
“就十分钟,行不?”
他想了想,无奈地看着我,“睡吧。早知你这么困,我就该买明后天的机票。”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了龙泽花园。总之,在沥川的车上我又睡着了,到了机场,他再次叫醒我:“小秋,一上飞机,什么也不管,倒头就睡。到了会有人叫醒你。”
“哦。”我朦朦胧胧地打了一个呵欠,“沥川,给我买杯咖啡吧,我困。”
“别喝咖啡了。”他说,“你就是没睡够,喝什么也没用。”
“真是的,以前也不是没熬过夜……”
迷迷糊糊中,我不记得我跟他说了些什么话,怎么跟他告的别。总之,我进了机舱,找到座位,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安全扣,然后拉上毯子。
隔壁坐的是一位中年大叔,讲究的西装,很胖很富态。
“小姐第一次坐飞机吧?”他想找我搭讪。
“嗯。”我很热情,可是我很困。所以不接茬。
“一个人啊?”他又说。
“是啊。”
“等会中餐的时候,会有哈根达斯。别忘了向空姐要哦。”
“好的好的,谢谢大叔。”
我本来想问,什么是哈根达斯,想了想,不问了,省得话越说越多。
这时正好飞机起飞,大家都沉默。
趁这当儿,我连忙戴上眼罩。
等我醒来的时候,大叔告诉我,离到昆明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了。其间,我错过了如下的美食:
……老火靓汤、精品冷荤、各式水果、什锦甜品、多款芝士、花样面包。
……文昌鸡、椰香鱼片、干果鸡丁、卤水鸡、椰子饭、扬州炒饭。
……牛扒类、海鲜类、家禽类的热菜。
……特色粤菜:老火靓汤、北菇炖老鸽、响螺炖水鸭。
……广东云吞面、番薯粉。
……全套西餐,洋酒。
……哈根达斯。
大叔说,他和空姐曾努力想叫醒我,没成功。现在飞机正在降落。
不过,大叔又说,他请空姐替我把中餐打了个包。他尽量选凉菜和点心,这样我下了飞机,也可以吃。
我感激涕零,对他谢了又谢。
下了飞机,取了行李,我坐机场大巴直奔长途汽车站,坐了三个半小时的汽车,我终于回到了家!
家里没电话,爸爸只知道我大致会在这个星期回家,具体哪一天,不十分清楚。我弟弟小冬的高中也放假了。弟弟见到我,马上告状:“姐,你可回来了!爸爸做的饭难吃死了!”
得,白和这小子一起长大,就记得我这个啊。
为了省钱,小冬每天骑车二十分钟,回来吃午饭。以前都是我早起提前做三份午餐,一份给爸,一份给弟,一份给我自己,大家带到学校去热了来吃。后来我高考,爸爸坚决要夺过这个岗位,他的菜,我觉得勉强可吃,小冬就受不了了。天天叫唤。我只好在周末的时候做一大碗薰鱼和五香豆干,让他一次各带一块。我一走,弟弟说,爸爸带高三,责任大,但子重,总忘记做提前�